第八十章
空气凝固了。
“林师兄,”陈大刀脸上惯常的散漫收敛了些,扫过那块黑色凸起,最后落在林觐的侧脸上,“感觉如何?”
林觐声音依旧清冷平稳,摇摇头:“些微痛感,不妨事。”他试图活动了一下右肩,那块黑色硬物也随之微微挪动。
不妨事?看着那嵌在皮肉里的东西,没人相信真的“不妨事”。
恐惧再次无声地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片刻之前,陈大刀摸索出了那粉色寄生花的一些“规律”——它似乎不急于要命,甚至其分泌物能止血,有了些眉目,知道如何防范时,多少有了一点底气,觉得那东西虽然邪门,但并非完全不可理解、不可应对。
然而此刻,林觐背上这突如其来的黑色“灵芝”,瞬间击碎了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认知。
它是什么?
怎么来的?
是那绚烂诡异的蝴蝶洒下的鳞粉?
还是因为他帮陈大刀拔花?
它会怎么样?像花一样只是共生?还是会侵蚀血肉、蔓延全身?
该怎么去除?能去除吗?强行剥离会不会像拔掉那花一样引起更可怕的后果?
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惧。
看着林觐背上那沉默的黑色硬块,再想到自己身上可能也已经埋下了不知名的“种子”,只是尚未发作,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异种在飘荡,随时准备落在下一个幸运儿身上,生根发芽。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动了什么。
赵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刚被陈大刀拔掉一朵花、此刻已经用布条紧紧裹住、仍在汩汩冒血的食指,脸色惨白。
刘闯后颈那朵被“归还”的花似乎安静地附着着,血也止住了,但他此刻却觉得那朵花比自己流血时更让他不安。
正是因为有了赵青贸然拔下刘闯的花导致流血不止的前车之鉴,此刻面对林觐背上这更加古怪、更加不明所以的东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道触碰、剥离它会引发什么?
王天鹤神色凝重地看着林觐背上的东西,又瞥向陈大刀,似乎在等待她的判断。他之前的猜测——关于陈大刀可能是顾怜怜的联想——在此刻这更直接的生存危机面前,暂时被压了下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和惊恐中,异变再起!
“簌簌……簌簌……”
右侧雾气笼罩的灌木丛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类似物体拖拽摩擦地面的声音。
众人骇然转头。
只见几根暗红色的藤蔓,如同狡猾的蛇一般从雾气中窜出,它们的末梢并非尖端,而是……缠绕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人手!
一只已经呈现灰败颜色,显然已经彻底失去水分和生命的人手!轻飘飘的,依然像是皮囊。
那几根藤蔓像一群协作的蚂蚁,用尖端戳刺地面借力,竟顶着这只断手,以一种极其怪异且迅捷的速度,“嗖”地一下从众人侧前方不到三丈的地面窜了过去!
“手……人手!”有人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这还没完!
左后方,另一小丛蠕动的藤蔓顶着半只、不算完整的脚皮囊,窸窸窣窣地逃也似的钻进了树根下的缝隙。
正前方雾气翻涌处,甚至隐约看到更多藤蔓合作,顶着一张更大些的、可能是胸膛部位的皮子,迅速没入黑暗。
藤蔓顶着、拖着、拉着那些从人身上剥离下来的部分——脸皮、手、脚、躯干皮——在这林间快速移动,时不时还会互动,仿佛在模仿人类的动作。
林中的雾气越来越大,他们一大早出发,这会儿应该是晌午了,却昏暗如同黄昏。
陈大刀的脸上,此刻也终于微微蹙起了眉头。
寄生花、腐蚀藤蔓、人脸皮、搬运残骸的藤蔓、黑灵芝……
藤蔓众多,带有腐蚀性血液,似乎构成这片森林的基础威胁。
它们自身,没有被任何花朵或灵芝寄生。会收集、搬运人体残骸,模仿人类行动,还有基础的分而化之策略。
花朵稀少,寄生性强,接触传染,但其分泌物能止血,似乎需要宿主活着,与藤蔓关系敌对。
蝴蝶可能是另一种,导致林觐背上那种黑色灵芝。
而他们这些闯入者……
陈大刀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众人,扫过刘闯后颈的花,扫过赵青包扎的手指,最后定格在林觐背上。
“我们自以为是人,”她缓缓开口,“不过在别的物种眼中,我们只是会移动的、丰沃的土壤也说不定。”
“不过……倒也不全是坏消息。”她轻轻活动了一下那根“开花”的手指,“你们看,那蝴蝶洒下的鳞粉,显然也沾到了我身上。可我这‘土壤’上,除了之前就种下的这朵花,似乎没长出别的‘新苗’。”
众人一怔,不解其意。
“往好处想,这里的‘植物’们,说不定也跟山里的野兽一样,讲究个先来后到,划地盘。一块‘地’上,一旦被某个‘种子’占了,烙下了印记,其他‘种子’或许就不好再往里挤了。”她勾了勾那根“开花”的手指,“这么看来,我这朵小花……虽然来历不明,说不定还算是个‘好地盘主’,能帮我把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挡在外头?”
这个角度清奇得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把自己的身体被寄生,比喻成被“占了好地盘”?还暗自庆幸这“地盘主”比较“排外”?
“妖言惑众!”一名青年侠士忍不住驳斥,脸色依旧发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被这等邪物寄生,已是奇耻大辱、性命之危,你还……”
人群中,一个之前一直沉默寡言、来自某个小门派、名叫孙槐的年轻弟子,忽然嘶声道:“火!用火!”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孙槐的脸因激动和恐惧而涨红,语速极快:“我在山里长大,所有的动物、植物,哪有不怕火的?咱们带了火折子,还有火油!这里湿气重,一般的火可能烧不起来,但有火油助燃就不一样了!把这些该死的藤蔓烧退!把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鬼花、鬼蝴蝶都烧干净!现在才刚过午时,天就黑成这样,等到了晚上,这林子里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到时候我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它们宰割分割了!”
放火!
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积压的恐慌和无力感。
是啊,管你什么诡异寄生、什么妖藤邪花,一把火烧过去,总能烧掉些吧?总能清出一片安全区域吧?
“对!用火!”
“试试!大不了跟它们同归于尽!”
“不如拼一把!”
“烧!把这些鬼东西都烧光!”
提议迅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甚至有人开始后悔之前没有果断撤离,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幻菇”将自己陷入这等绝境。
“王少主,您看……”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队伍中身份最高的王天鹤,寻求意见。
王天鹤手中玉骨折扇轻敲掌心,目光深邃地扫过周围的环境——那些盘根错节的怪树,湿滑泥泞的地面,弥漫不散的灰白雾气。
放火?在这等潮湿的雨林环境中,火能烧得起来吗?就算烧起来,火势能控制吗?会不会反而引发更糟糕的变化?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这片魇语林的生态诡异复杂,能演化出如此多针对性的寄生和捕猎方式,面对“火”这种自然界最常见也最原始的威胁之一,难道会毫无防备?
陈大刀将王天鹤的沉吟看在眼里,又看了看群情激奋的众人,耸了耸肩:“想试,那就试吧。”
连陈大刀都同意了,没有再犹豫的必要。
立刻,几个最积极的年轻侠士便行动起来,从各自的行囊中翻找出火折子和一小罐保存完好的助燃火油。
进入这等险地,照明、取暖、驱兽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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