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韶光的脸拉了下来，“您这意思是不成啊？”
“月亮在头顶，你低头望着水里，怎么可能捞到？”老道老神在在，“小伙子，须得早日擦亮双眼。”
“我眼睛利落着呢。”司韶光撇嘴。
“心明才能眼利，你自己都还没看清自己的内心，一对眼睛再毒也就是两颗珠子，无用之物罢了！”老道目光灼灼。
司韶光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被人当面这么埋汰，心里有点不痛快，“您老嘴也忒狠了，我这可是大吉签，您再看看。”
“我又没说你这姻缘成不了。”老道哈哈一笑，“能成，保准能成，只是要费些功夫了。”
这话倒是说到司韶光心坎上了，他小声嘀咕，“已经费了好大的劲儿了，真能成啊？”
老道掐指一算，“美人腼腆，防备心重，有脾气，追人得花好一番心思了。”
能成就行，司韶光心里又松快了，“您瞧瞧我事业上怎么样啊？”
“姻缘先成，方有发展。”老道说。
“得嘞，谢谢您。”司韶光满意了，起身时看见一旁心不在焉的刘念。
他刚想问一句，脑海里却冷不丁地划过前儿梦中的场景。
雾里的好大一片荼蘼花，佳人站在那头，含情带笑地望着他，“遇俺方有姻缘之分，发迹之期。”
刘念回神，看向司韶光，“怎么了？”
那双乌黑润亮的眼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就和梦中佳人的双眼重合在了一起。
司韶光心里没来头地狠狠一跳。
“嗯？”刘念抹了抹自己的脸，紧张道：“我脸上不干净？”
司韶光下意识撇开眼，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回去吧，差不多到点儿了。”
刘念挺奇怪地跟着他，“刚才不是还挺自在的么？”
司韶光嗯了一声，没说话。上了车，才慢慢缓过神来，钱包里夹着那枚大吉的签纸，心头一点一点松快下来，“我就说这儿挺灵的吧。”
刘念嗤之以鼻，“谁信这个，没个准的。”
司韶光正准备插钥匙的手一下子停了，嚷嚷起来，“怎么不灵，你别因为人说你要谈个人来疯，就连带着我的签一起说！”
刘念气够呛，“谁说我要谈人来疯了，你少咒我！”
司韶光嘴皮子噼噼啪啪地飞快，“怎么了，就人来疯怎么了！我看你别别扭扭的，就得来个人来疯治治你！不仅要疯，还要够癫，治死你，闹你一辈子！”
刘念气急败坏，“我去你的！我祝你谈个脾气大的，嘴巴比你还利害，天天扯你耳朵，把你训得服服帖帖！”
“你少来！”司韶光反驳，“人家说了，我那位正缘是个美人儿，利落大方着呢！”
“人家还说你是个瞎子，脸上挂俩玻璃珠，你怎么不说！光听好听的，不乐意听的一概滤过，我看你不仅瞎，耳朵也不好使！”
吵吵闹闹地开了车，吵吵闹闹地回，两个人连下了车嘴巴都没消停。
司韶光赌咒似地继续念，“你等着，等你和人来疯结婚了，我亲自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呸！”刘念也跟发誓似地，“少操心我，你先把你那位脾气泼辣的美人儿追到手再说吧！瞎子少爷！”
“我看印家巷就没有比你更泼辣的！”
“整个海城也没有比你还爱发癫的！”
“你到哪儿下！”
“我要回趟我家！”
司韶光踩了刹车，停在三栋单元门前，“这就到了！”
刘念推门就下车，“那我下了！”
走了几步，他才想起自己挎包还在司韶光那儿，蹭蹭蹭又回来了，手一伸，“包还我。”
司韶光摇下车窗，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手里拎着刘念的帆布挎包，“高兴点儿了没？”
“啊？”刘念一手扯过。
“命由天定，但事在人为。”司韶光看着他，双眼明亮，“人家道长不是说了么，你会找到的，别坠着心了。”
刘念忽然发现，一路上吵吵嚷嚷地拌嘴，之前心里那点儿沉重感早就被司韶光挤兑到了九霄云外。
“我走了啊。”司韶光摆手，“你要弄的弄好了就往我家来，别耽搁。”
刘念站在那儿，目视着司韶光踩着油门慢慢地开走了。
他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家。
司家，李婵娟正和赵婶一起忙里忙外地张罗着，见到司韶光就不痛快，“你哪儿野去了，家里备着饭菜呢也不知道帮忙！”
“跟你的小刘出去玩儿去了。”司韶光说。
李婵娟跟川剧变脸似的，比翻书还快，“哎哟，是吗，去哪儿玩了，怎么这就回来了？”
“逛了街，求了签，吃了糖人，供了香火。”司韶光洗了手，去楼上准备换身衣服。
李婵娟站在客厅里追着喊，“怎么没带人家去海边走走啊，没那么早开饭。”
司韶光直翻白眼，“我说您当初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啊，他才是您亲儿子吧！”
“要是就好了。”李婵娟嘀咕。
赵婶在一旁捂着嘴笑，“不可能，这嘴是一脉相承的，绝对是亲生的。”
司韶光上了二楼，内间一间卧室门打开了，司辉师走了出来。
“爸。”司韶光停住脚步，“今天这么早回来？”
“嗯。”司辉师背着手，面对司韶光的时候面色仍然有点僵硬，“逛街去了？”
司韶光点头，“买了两对耳坠子。”
“哦。”司辉师点点头，“钱够花吗？”
“您还怕我没钱啊？”司韶光耸耸肩膀，“真没钱了我到时候找您要，您可别不乐意啊。”
司辉师面颊抖了抖，“给你得意的！”
司韶光笑了笑，上楼去了。
李婵娟在底下忙活坏了，怒吼一嗓子，“别在顶上叽咕叽咕偷懒了，赶紧的都下来！”
司辉师忙不迭地下楼去了。
李婵娟打点着，中秋是大日子，年轻人没那么看重了，但老一辈的人从不含糊，这在他们心里是仅次于春节的喜庆日子。
家里连客厅里的大花瓶都换了束花，司韶光下来的时候直皱眉，“牡丹啊？这也太咋呼了。”
“嫌不好看你就去买，别搁这儿光张嘴不动手。”李婵娟瞪他。
司韶光倚在门边，心思赚得飞快。
这可是中秋啊，上回佳人不来，这回总得来了吧？既然来了，他不得好好招待招待？
他转身就从柜子里翻出锄头，提着从后门出去后院。
李婵娟看得目瞪口呆，“老司，你儿子要干嘛，学王宝钏去寒窑里挖菜去啊？”
没人知道司韶光在外面鼓捣些什么，只知道过会人又回来了，锄头洗得锃光瓦亮，又放了回去。
门铃响起，李婵娟立刻去开门。
刘念站在外头，换了身衣服。节日上主人家作客，得穿得像话一些。
李婵娟一看，眼睛登时就亮了，简直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哎哟，小刘，你可太俊了！”
司韶光从厨房那边支着头过来瞧，还没来得及看刘念身后站没站着人，目光先粘在了刘念身上，挪不开了。
刘念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盘扣一直规规矩矩扣到了领口，长发规矩地在身后束成一束，几缕稍短一些的柔软地垂在脸侧，衬得皮肤雪白，细皮嫩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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