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7.
说完，孙尚坐姿不动，眼神却不放过一分一秒地打量着司韶光的神情。
来司家之前，他做了一番思想建设，别人的事和他有什么相干，他在他办公室坐得好好的，何必掺和这些。
但这次不一样，他想了很多，唯独没想过要置身事外。
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如果出了什么事，他说服不了自己。
司韶光的性格在熟人圈里可谓是美名远扬。到这里后，找门铃的功夫，孙尚想了想，按照司韶光这脾气，听他说完后要么老神在在地四两拨千斤，要么犬齿一亮就开始发动无差别攻击。
但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没有一个和现在的情况对上。
司韶光听完后，手里端着茶杯，双腿交叠，靠着椅背。慌张自然是不太可能出现在大少爷脸上的，但竟然连一分思虑都没有，自然的就像两个人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
“嗯，怎么了？”司韶光坦坦荡荡地望着他，“看见就看见了呗，我如果不想让人看见，就不会出现在街上。”
孙尚忽然没辙了，不会了。打好的腹稿，想好的措辞，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再不济也有威逼利诱的，但这孩子这么坦然，所有办法一下子没了威力。
孙尚悄悄观察司韶光的时候，司韶光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见过的人，说过的话，海了去了，什么人站在自己面前是什么眼神，在琢磨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唯一不懂的是这个人居然是孙尚。
他和孙尚确实认识的久，或者说李婵娟和司辉师与孙尚认识的久。说起来，他们家其实是先和孙尚认识，慢慢和报社展开了深度合作后，才接着和一把手管事的王主任熟悉了起来。
虽然现在看着好像王主任和他们家关系更好，时常往来。但真论资历，孙尚才是他们家的老朋友。
既然是老朋友，关心一下朋友家的独子，看起来无可厚非，但这事出现在孙尚身上，那就令他有点意外了。
之所以他们家在那之后和王主任反而更密切，是因为孙尚虽然认识的久，但不如王主任性格那么热情，时常造访作客。
打小，除了刚搬到海城，自家的小洋楼刚竣工乔迁时孙尚来过一回。在那之后，孙尚几乎就再没登门坐过客。偶尔王主任来走人情，李婵娟随口问起，得到的答复要么是孙尚忙，要么是孙尚要陪家人。
总之，万千理由不论，结论很清晰。认识也有这么多年了，孙尚爱偷懒，喜欢躲事，能撂开手的事绝不多管一分。报社又不是多么勾心斗角的单位，独善其身实在说不上，只能说明这人怕麻烦，够精明，一丁点风险都能让孙尚躲得远远的，老狐狸一个。
这么一个人，表面上再怎么圆滑，内心里必定是把距离拉的清清楚楚，谁都不会放在心上。如今操着长辈的姿态，跑来关心他的事，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司韶光喝了口茶，掩去自己眼里的探究。
说起来，刘念也算是这样性格的人，只是比孙尚来的更青涩，也更容易心软，比孙尚可爱多了。
孙尚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司韶光太正大光明，他心里咂咂舌，脸色作势一板，直接推开天窗说亮堂话。
“我没看错的话，你那天抱着的是个男孩儿吧！”
说完，他又紧盯着司韶光。
司韶光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睁着眼睛，竟然还透出几分无辜天真，“是啊。”
孙尚直接一肚子话给憋了回去，一张脸憋的神情精彩纷呈。
他想了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大题小做，司韶光的脸色也忒正常了，就算抱着的是个女孩，被人气势汹汹地这么问，总该有点尴尬吧。
孙尚斟酌着，带着一份侥幸，“下雪路滑？没站稳？你抱着人家是怕人家摔倒？”
司韶光还没说什么，他先在心里自顾自地把这事给圆上。
“是吗？”司韶光不答反问，“您要是这么想，那天着急忙慌地跑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碰见我犯罪现场了。”
孙尚脸色又板了起来，“我认真跟你说话呢！问你呢！”
“您那天跑那么飞快。”司韶光慢悠悠说，“今天又特意挑着空大驾光临，到底怎么回事，您心里不是已经有判断了吗？”
孙尚的脸色没板着了，开始青一阵儿白一阵儿，过后又极力掩饰了下去，上半身微微朝他倾过去，那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侥幸和期盼又冒出来了，“你们俩是闹着玩呢，对不对？男孩儿之间开开玩笑，动手动脚也正常。”
秒针滴滴答答地转动，孙尚手心开始冒汗，等着司韶光的回答。
司韶光终于开口了，大方的出奇，神情自若。
“您也认识我这么久了，也算看着我长大的。我是那种喜欢跟人家开玩笑动手动脚的性格吗？拥抱是什么意思，抱着人家是什么缘故，这还用特地问？”
孙尚捏着茶杯，明明气势汹汹跑来问的是他，现在反倒掉了个儿，拼命搜刮着理由也是他，“你不是留洋回来的吗，国外的人不讲究分寸，还有贴面礼呢，是不？”
“但我是中国人。”司韶光声音清晰平稳，“我去拥抱一个人，说明我喜欢他，想亲近他，想跟他亲热。”
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蹦出来，孙尚脸立刻白了，呆坐了半天，再也没办法找出任何一个理由。
“你们俩都是男人！”他的声音都变尖了，噼里啪啦在客厅里回响。
“对啊。”司韶光竟然很赞同地点点头，“男人也是人，是人就断不了七情六欲，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有什么不正常的？”孙尚脸都快气歪了，“自古以来男欢女爱！阴阳相补！这才是该有的道理！男人和女人结婚在一块儿，才有了你！你见过有两个男人在一块儿的吗！”
“你现在见着了。”司韶光大言不惭地说，“搂搂抱抱算什么，我比较老派，没在大街上亲亲吻吻，不然还能给您开开眼。”
孙尚气得坐也坐不住，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左到右，右到左。司韶光看着，感觉活像刘爷店铺里那个大座钟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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