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张老汉一愣,“就、就掉在床上啊。”
陈缈走到床边,拿起一旁的铁钳戳/弄着几根被剪下的断发。头发乌黑,本应富有光泽,此刻却黯淡无光,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像枯草。
昨夜因那妖物煞气太重,且他们一直施法护住魂体,一时无法确认是否为剪绺妖。
陈缈凝视着被煞气缠绕包裹的断发,心下惊疑不定,剪绺妖合该妖气重才对,何故有如此浓的煞气。
片刻后,他压下思绪,缓缓开口:
“发中阳气尽失,的确是剪绺妖。这妖物专以剪的头发充当媒介抽取魂丝,从而窃取阳寿。一寸发梢,便是一年寿命。”
屋里一片死寂。
半晌,典朝才喃喃道:“那这……这得剪了多少年啊……”
从少年一夜之间到达暮年,瞬间蹉跎。
褚承凝重接过:“看样子至少剪了三次,一次便是好几寸。且看样子,每次都还在同一处下剪,直到将那一寸头发彻底剪断……可又没全然剪完……”
黎上原脑中抓住关键,分析道:“这反而不像是在偷阳寿,更像是在收割阳寿,且还是精准收割。一寸头发对应一年阳寿,它这是……要确保这一年份量足额。”他顿了顿,思路愈发清晰:“且这八人中年龄参差不齐,却无一例外都留有性命,这妖物动作间仿佛捏着度。”
褚承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么说来,这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操控?”
陈缈神色意味不明,兀自指尖轻凝,将断发焚净。看向窗台下的湿脚印:“水腥味、赤脚孩童……这妖物与水有关,且大概率栖息在水边,或是死在水里的东西成了精。”
他转向王铁匠:“镇上可有河流、深潭,或者……古井?”
“有!有!”王铁匠连忙道,“镇西边有条丰水河,从北山流下来,绕过镇子往东南的丰水桥去。可北山和东南方均没什么人居住啊。”
“丰水河?丰水桥?”黎上原心中一动。
王铁匠点点头,支吾道:“这河水哺育了我们祖祖辈辈的人,这桥……丰水桥即是“风”水桥嘛,听起来不甚吉利。老辈人说,过了丰水桥,魂就回不来了,因此我们镇的人从不去那儿……但也只是我们这镇子街头街巷的说法罢了。”
“桥对面是什么?”黎上原心头一动,追问。
“似乎……这也没人去过啊!那片儿太过偏僻,荒山野岭的。估摸着有些村子吧,可也没见有人出来。”
几人听完,没再追问,心下已有思量。陈缈走到狗子床边,伸手覆在少年额前,掌心泛起淡淡青光。青光流转片刻,少年灰败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我已用灵力暂且封住他残余的阳气,但这治标不治本。”陈缈收回手,“要想救他,必须找到剪绺妖,夺回他被窃的阳寿。”
四人走出铁匠铺时,门外已围了更多镇民。他们看着陈缈等人的眼神里,有期盼,有恐惧,也有猜疑。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上前:“几位仙师……能抓到你们说的这妖物吗?”
几人方才已商量好对策,听此黎上原直接回答,只道:“今夜我们会设伏。诸位入夜后锁好门窗,务必谨记,听见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
天擦黑的时候,风里就带了水腥味儿。
丰水河边的破旧茶棚,在风里“咯吱咯吱”直响。而棚底下,陈缈用阳气与幻羽变出来的书生还坐在那儿,面朝着河水,时不时闷咳两声。
芦苇丛深得很,四个人猫在里面。
典朝仍是狐疑:“它真能来?这月黑风高的,四处也没个人影儿。哪个正常人三更半夜在这儿坐着赏月?”
“这妖物灵智只是半开。”陈缈的声音很平,“会来的。”
“嗯,它没你这么聪明。”黎上原附和陈缈,看似朝典朝抚慰道。
典朝头带点到一半,顿住,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
黎上原蹲在陈缈边上。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师尊的下颌线,修长锋润。师尊本来的面貌渐渐与“陈缈”交叠融合,他这才惊觉,其实幻化的“陈缈”与师尊是很像的。不是容貌的像,而是影子,无论明处暗处。
黎上原好一会儿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他总觉得,自这剪绺妖出现起,师尊似乎心里压着事儿。
“各位。”黎上原开口,“待会儿要是动起手,留它一口气。”
典朝撇撇嘴,有些不赞同:“要我说,先打服了再问。”
“得问话。”黎上原无奈道,“它背后多半有人指使。杀了它,线索就断了。”
这话说得稳,陈缈看了他一会儿,没接话。
“黎师叔说得对。”褚承在旁边低声对典朝,“得弄清楚怎么回事。”
正说着,河面上有了动静。
水纹一圈圈荡开,“咕嘟咕嘟”地冒泡。水花翻涌处,慢慢浮出个红影子。
是个小娃娃模样,果真是七八岁上下,穿个暗红色的肚兜,光脚站在水面上。
月亮从云缝里漏出点儿光,照见那张惨白惨白的脸,还有脸上两个空空的黑洞,这小孩没眼珠子。
全露出水面后,众人才看清它手里攥着把大剪刀,锈得厉害,刃口子上闪着暗红发黑的光。
这剪绺妖竟是这般模样。
它在水面上站了一会儿,两个黑洞“盯”着茶棚看了半晌,才有了动作,似乎已确定将茶棚里的人当做下一个目标。
它踮着脚尖走,脚后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像踩在棉花上,可步子却极稳。
好一会儿才走到茶棚外头,然后在距离幻化出的书生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随即歪了歪脑袋,像是在闻味儿,然后举起剪刀——
咔嚓。
第一剪,剪在书生鬓角边上。头发掉下来,假书生一动不动。
这妖物把那绺头发捡起来,凑到鼻子前头闻了闻,摇头晃脑的动作竟还凸显点小孩儿样。可下一瞬,它把嘴一张,嘴里却是一个大黑洞,把头发塞了进去。
咽下去了。
黎上原眯起眼。他看见这妖物吞了头发之后,肚脐眼那儿亮起点儿光,那光顺着身子往上爬,最后钻进心口。连带着它身上那件暗红色的肚兜,颜色好像深了点儿。
“它在炼化阳寿。”沈观复解释。
妖怪又举起剪刀,正对着书生头顶。
黎上原右手已经捏起诀。沈观复却轻轻按了下他的手腕,那只手凉得很。
“等它剪第二下。”沈观复说。
黎上原听话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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