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你就是这般照顾自己的?”
是裴司午。
陆令仪没吭声,她说不出来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自己并没有“这般”照顾自己?
还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吃药?
陆令仪挣扎着坐起,裴司午只冷眼看着,不打算上前。直到陆令仪靠着床头坐好了,这才仔细瞧见裴司午手上端着一碗汤药。
“今日是裴小公爷将我从翊坤宫带出来的?”
陆令仪的声音很小,但夜太静了,裴司午听得清。
“是又怎样,就算今日倒在那儿的人是小德子,我亦会救。”
“裴小公爷有心了,令仪、令仪不配。”
裴司午冷笑一声,将汤药搁在桌上:“我看你是烧糊了脑子,你陆令仪竟还会觉得自己不配?若是早觉得不配,当时我归京之时,怎没一早告知我你那些风流韵事!”
陆令仪不语。
“我恨你在我在京之时,便与他人苟且;恨你在我刚刚离京,就同他人成婚;我亦恨你在我归京、想与你重修旧好时、竟隐瞒所有真相。陆令仪,你骗我骗的好彻底,瞒我瞒的好深,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心到底长什么模样?”
陆令仪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问:“裴小公爷,这些日子可回承恩公府了?”
裴司午久久未答,直到屋子里陆令仪因热意而难耐的喘息愈发重了,裴司午这才拿起那碗还腾着热气的汤药,抵至陆令仪嘴边。
语气算不上客气:“与你何干?”
陆令仪抿着嘴,偏开了头。
见她这般态度,裴司午怒气更盛,他换了只手拿着药碗,另只手则蓦地捏住陆令仪的下颚,两指狠狠一捏,硬是将陆令仪的牙关撬开了一条缝:“我原不知你还能如此硬气的!若真这般有骨气,当年又是如何叛我的?”
陆令仪本就比不上裴司午那常年习武之人的力道,此时又在病榻之上,更是无力抵抗,她下颌被迫抬起,泪眼婆娑望着面前之人。
好一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粗人,硬是用药碗撬着牙关,将苦涩的药汤硬生生灌了下去。
喂的有些急,陆令仪来不及吞咽,些许药液就那样顺着唇缝滴落至下颚、又顺着那人的掌心流进领口,陆令仪顾不上擦拭,刚要开口说话,便忍不住呛咳起来。
“咳咳咳……裴……”她来不及说出下一句,便被裴司午拇指大力抚过双唇的动作止了声。
要说什么来着?她忽然不记得了。
“陆令仪,你是有骨气的。”
陆令仪缓缓摇了摇头。
“当年我在边关,多少次从鬼门关掏出来,每每想到你还在京中等我,我就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裴司午望着陆令仪,深情款款却又冷冽如刃:“陆令仪,我再给你一次求饶的机会。”
“这段时日我越想越不对劲,当年之事,你一五一十跟我说清楚,不得有半句隐瞒。”
裴司午似夜里降落在陆令仪床边的黑白无常,他笑得令人心尖发颤,冰凉的指尖缓缓在陆令仪脖颈上握紧、摩挲,那张五官立体的脸切割开夜里的昏暗宫灯,落在他眼底只剩晦暗不清。
他渐渐靠近,双唇在陆令仪滚烫的耳边喃喃,时不时碰着耳垂,冰得她一颤:“若是今夜说不清楚,就算你做了鬼,我也会追到鬼门关,生生世世也不放过你。”
“……疯了。”陆令仪已经烧的不行,她头脑晕沉,又要分出精力去应对裴司午,“你、裴司午,真是疯子。”
见她不肯说,裴司午哪有以前那半分柔情蜜意的模样,他干脆利落地将陆令仪的身子往下一拽,又翻身压了上去,双手粗暴地便要去解陆令仪的衣带。
“裴司午!”陆令仪这下是真气急了,她大喘着粗气,试图抬脚去踢身上之人,反而被一掌握住脚踝,使她动弹不得。
衣裳渐渐松开,外衣被裴司午褪了下来。
方才流入衣领的汤药早就浸透了内里的衣衫,此时被外面的风一吹,陆令仪不禁刚打了个寒颤。
裴司午还要接着去解最后一件,陆令仪晃着身子抵死不从,裴司午见状,竟笑出了声:“最后一次机会,我最后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陆令仪缓缓抬起眼,她没瞧镜子,若是知道自己现在红着眼睫、双颊挂泪的模样,定不会用这般样貌望着裴司午。
裴司午心底一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考虑清楚了,最好不要撒谎……”说罢,他长长的指节在陆令仪衣带上轻轻一勾,隔着薄薄的衣料,裴司午可以感觉到身下之人身子紧了紧。
他咽了咽喉咙:“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陆令仪长长吸了口气,这才缓缓道:“药方一事,确是假的。”
裴司午不自觉攥紧的双手猛然松开了。
“我与沈文修相识,确实是在你离京之后,那时我本意是想等你回京的,只是永安侯——爹娘那边不愿,硬是要我嫁与户部尚书家那小儿子,那人你应该知道的。”
“那个浪荡子,前些日子在外头染了脏病,请了京中名医,听说是救不活了。”裴司午想起那人,不由得啐了一口。
“我别无选择了……裴司午,那时候我自身难保,况且沈文修又是真心待我,若是不嫁与沈府,我如今便是什么下场,你应该知晓的。”
裴司午回京后不是没听说过,沈文修当年为了与陆令仪成婚,虽永安侯府上不愿,却力排众议向圣上请旨赐婚,这才圆了这桩婚事一事,其中波折可想而知。
可是……
“我又如何信你?”裴司午勾起唇角,眼神在陆令仪半敞的衣衫上游走,“我如何得知,你不是缓兵之计呢?”
陆令仪愣了片刻,摇摇头。
她无法证明。
她甚至不知道那张伪造的药方是如何而来,又是谁要存心害她,目的又是为何?
可裴司午并不给她过多反应思考的时间,他的指尖带着屋外的冰寒,触在尚在发烧的陆令仪身上时,似冰块在烈火上烧灼,发出闷闷的响。
“裴司午,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可以……不可以……”陆令仪话都说不清,只能眼睁睁看着裴司午将自己的衣衫尽数褪下。
接着,裴司午起身,从屋角的铜盆上拿了块布帕子。
他开始为陆令仪擦拭身子。
陆令仪浑身不着片缕,羞涩难耐却又因裴司午过于正经的神情而无法动弹。
裴司午将她身上的热汗擦了干净,又从衣橱里挑了套衣裳,开始给陆令仪套上。
“裴、司午……”陆令仪喃喃。
“怎么?我没做什么,你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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