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川已经忍很久了。
他一直没现身，但从刚才起就守在门外，将里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要不是顾曦月说过，她就爱看这种“先被嘲笑再狠狠打脸”的狗血戏码，他早就推门进去了。
如今，是忍到了极点，无法再忍。
男人挺拔如松的身形骤然闯入众人视野，自带迫人的压迫感。所过之处，喧闹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滞，连周遭的温度都跟着骤然降温。
他脸上未带半分多余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冷得像淬了寒冰的刀锋，精准锁定潘比比。
潘比比刚才还洋洋得意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厉云川扬眉，声音很轻平淡，但是个人都听得出来他在积蓄怒气。“似乎，有人在议论我的婚事？”
赵琳知道自己打圆场的机会来了：“厉总，我们大家也是听说您和顾小姐的婚约取消了才有了些猜测。可看您现在的样子，这婚约取消应该是谣言吧。”
“订婚宴不是取消，只是延期。”厉云川唇角带着讥诮的弧度。“因为小曦前阵子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怎么到了诸位这里就变成取消婚约了？”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几位刚才还跟着嘲讽的宾客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但是厉氏发的消息明明是取消……”有人小声嘀咕。
“就算取消，难道就不能重新办？”厉云川的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我厉某人的私事，需要向诸位一一报备？”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几个反应快的连忙赔笑：“厉总说得是，是我们听信了谣言。”
厉云川的目光再次落在潘比比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今日既然把话说开了，我不妨再说得明白些。”
微微一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不管有没有婚约，顾曦月都是我厉云川最重要的人。轻视她就是轻视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几位世家千金嫉妒得绞紧衣襟，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几位公子哥此刻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潘比比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被厉云川一个眼神制止。
“看来潘小姐对我这番话似乎还有异议？”男人语气轻缓，眼神却冷得刺骨：“要不要我请令尊过来一起听听你的高见？”
潘比比愣住，最终认清事实，摇头。
厉云川不再看众人，转身向顾曦月伸出手，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这里空气不好，陪我去花园走走？”
顾曦月轻轻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离开了宴会厅。
闹剧以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一直走到花园深处，四下里只剩草木的窸窣与晚风的轻吟，远处宴会的喧嚣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厉云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心爱的女孩。月光混着稀疏的廊灯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隽分明的轮廓。
“你要的戏，你满意了吗？”
“满意了满意了！”顾曦月连连点头，先前的沉郁一扫而空。“哈哈哈哈，你是没瞧见潘比比最后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跟调色盘似的，简直精彩绝了！还有那些人，前倨后恭的变脸速度，啧啧……”
笑声戛然而止。
糟了。
自己是不是笑得太大声太猖狂，太不像是平时那副柔弱无助小白花的模样了？
她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和不安，悄悄抬眼去瞄厉云川的神色。
厉云川面无表情。
完了，自己辛苦经营了20年的白莲花形象，是不是在刚才肆无忌惮的笑声里崩得稀碎？
厉云川会怎么想？会不会察觉到自己多年来的人设全是伪装，会不会因此而厌恶自己？
顾曦月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仔细观察厉云川的脸色。
月光下，男人确实皱着眉。
却不是厌恶，而是……委屈。
男人嘴角紧抿，下颚线绷得死紧，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懊恼和不悦，以及无处发泄的焦躁与憋闷。
“我不满意。”厉云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赌气。
“呃，不满意什么？”是不满意自己人设崩了吗？但看起来又不像。
厉云川把脸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了女孩探究的视线，只留给她一个写满“我在生气”的侧影。
“我不满意你被人那样挤兑，我恨不得立刻把那些人的嘴巴缝上。可你非要我等在那里，忍受那些荒唐的剧目……”
他猛地转回头来，情绪翻涌：“你知道我听着那些话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顾曦月怔住。
那不是上位者的盛怒，更像是一种被绑住手脚，眼睁睁看着珍宝蒙尘却无法上前擦拭的憋屈和心疼。
厉云川的委屈似乎要凝成实质，如果这是漫画的话，他就能看到一层怨气外溢，不停的+1+1。
“我就像是被拴住的狗，看着主人被野狗围着吠，却被命令不准动。又气又急，还得忍着，感觉糟透了。”
顾曦月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预想了他的各种反应，例如对她崩人设的质疑，例如对她耍心机的审视，没想到都没有，只有因她受感到的愤怒与委屈。
心口有点酸，又有点难以言喻的熨帖。
她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抿的唇角，试图抚平那抹固执的弧度，“我的狗狗是在为我生气啊。”
厉云川没躲开，但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在无声地强调：我还在生气，很生气，是需要认真安抚的那种。
心里那点因为崩人设而生的忐忑忽然就散了，化作一丝无奈的暖意。
顾曦月放软了声音，像哄一只闹别扭的大型犬：“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是我不对，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
她的话没什么力度，甚至带着点敷衍哄人的意味，但厉云川紧皱的眉头，却在她指尖温软的触碰和放柔的语调里，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点点。
只是脸色依旧板着，显然，一句轻飘飘的“下次不这样”，还不足以完全安抚这只无能狂怒憋了一肚子闷气的大狗。
正想再安抚，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花园小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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