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巨大的冲击钉在地上的那一刻,耳畔依稀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似乎是遗迹石板又被暴力碾压了一遍,沙砾和石块互相挤压,那支贯穿了胸口的箭矢也在挤压着菲林斯的躯体。
但菲林斯甚至连疼痛也没能立刻感知到,他挣扎着半撑起身,往深渊魔眼望去。
隆隆隆——!!!
血染荒城刺穿了深渊魔眼,直接斫断了支撑这个壳子的骨架,轰然砸向后方的崖壁,一阵地动山摇后,崖壁上多了一个巨坑。
对岸有什么东西在嘶声尖啸,仿佛是临死前不甘的诅咒与怨恨,竟在最后关头再度射出一支箭矢,直冲菲林斯的脑袋袭至!
箭头锐鸣,如同死之执政降下的僭越之罚,菲林斯却动弹不得,只能尽力偏过头,心里已经做好硬接这一下的准备了。
——砰!
“噌”一声拉长的刮擦之音响起,近在眉睫,一柄剑身宽而厚的大剑几乎是凭空出现,拦在了菲林斯眼前。
大剑的主人手腕一翻,竟轻而易举地把箭矢击飞了出去。
啸声迅速平息,随之消失的还有两支箭矢。
真是惊险……总算结束了。
菲林斯右手按住胸口,如絮般的蓝火从指间流溢而出,不似寻常人受伤时流淌的鲜血那般刺目,反倒透着令人目不转睛的、神秘优雅的美感。
“呵……”
菲林斯左手肘撑地,翻身想站起,却不料骤然失了力:“呃!”
就在菲林斯即将再次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前一瞬,他忽觉腰身被一条手臂扶住,结实紧绷,整个人立刻被稳稳地撑住了。
“——菲林斯!”
熟悉的音色在耳边响起,菲林斯莫名心中一定,下意识松懈了浑身肌肉的力道,悄悄把身体往身侧那人靠去:“呼……法尔伽……先生。”
法尔伽的回应是直接把菲林斯牢牢圈住。骑士的手臂没有丝毫动摇,如磐石般稳固,极具安全感。
法尔伽眉心紧蹙,小心托着菲林斯坐在地上,看着他胸口上骇人的伤洞,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试图阻止蓝火流泻,峻声道:“菲林斯你怎么样,你这伤……?”
菲林斯一阵头晕目眩。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稍感苦恼地自嘲:“真是……久违的窘迫感。”
法尔伽收起大剑,伸手穿过菲林斯膝弯,就要将他拦腰抱起:“我这就带你回去。”
“不,不必了。”
菲林斯阻拦:“这副躯体是我幻化而成,并非我的本体。就算身躯受伤,也只是会暂时令我的火焰变得小一些。瞧。”
菲林斯移开捂住胸口的手。那里除了被箭矢刺破的制服破洞以外,已然恢复得光洁如新,苍白无痕。
法尔伽愣愣地盯着菲林斯的心口,忽地打了个激灵,慌忙挪开视线:“你……你真的没事吗?天哪,巴巴托斯在上,我过来的时候,刚巧看见你被那支箭捅穿!”
菲林斯轻轻捋平前襟,勉强遮住胸前的窟窿:“实在不太得体……让您见笑了。”
法尔伽睁大双眸:“你现在还有心思说这些客套话!我都快被吓死了!”
菲林斯刚想张嘴,法尔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十分抱歉’对不对?跳过、跳过吧,我的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确认周遭安全后,法尔伽边说边把菲林斯抱到避风处,靠在废墟中小憩:“这次怕是得轮到我向你道歉了……抱歉,是我战术布置不周。”
菲林斯侧目。
北风骑士屈膝靠在墙根,稍低垂着脑袋,金发黯淡了几分,眉眼与嘴角绷成直线。
菲林斯抬手,轻拍法尔伽的手铠:“何必如此自责?我擅自行动,未曾向战友言明,主要责任在我。”
法尔伽却道:“不,我是因为——”
不知想到什么,他猛地卡住话头,嘴唇微微翕动着,连呼吸也变了节奏:“……”
菲林斯声音轻缓,像是仍未从重伤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此事非您之过。”
法尔伽抹了把脸,眼睑下沉积着淡淡的疲倦:“不说这个了。那个深渊魔眼是怎么回事,它已经被你清除了?”
“唔……”
菲林斯整理思绪:“我已经大致明白,此次魔物潮外溢的根本原因了——这是个陷阱。”
法尔伽有所猜测:“是针对执灯士,还是骑士团?”
菲林斯却道:“都不是。是针对我。”
“什么?!为什么!”
法尔伽蓦地坐直,抬手想碰菲林斯的肩膀,却又硬生生刹在半空,仿佛自己的关切与担忧皆无处安放。
菲林斯自然注意到了。他道:“您不必紧张。在我发现这个陷阱是针对妖精而设的时候,我就知道,沃罗宁还是不死心,要对我动手。”
“……针对妖精?沃罗宁?”
心念电转间,法尔伽恍然:果然是这样!
菲林斯:“您赶来的时候,一定看见外围的屏障了,对吧。”
法尔伽点头:“我发现那些祭坛遗迹在发光,按常理来说,一定有猫腻,于是尝试击碎其中一座祭坛,然后屏障就破了。”
“那是专门针对妖精的围困屏障。”
菲林斯娓娓道来:“虽然它的作用非常单一,可一旦有妖精被困在里面,就无法从内部打破,而唯有人类不受影响,能自如进出。”
法尔伽脑海中那根敏感的神经被挑动了:“只有人类……?”
菲林斯:“看来,您已经意识到了。”
他靠在残垣断壁上,诉说着他经历过的那段遥远历史:“在沙皇陛下在位的最后百余年间,妖精和人类的关系并不算和睦。贵族们为了夺回地位和权势,不断明里暗里打压人类,人类也在想方设法反击……”
说着,菲林斯朝祭坛遗迹处抬抬下颌:“这个屏障,是那条毒蛇的手笔。他曾以此技术,诱导人类暗中围困、加害妖精。”
法尔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他才道:“沃罗宁用这个来对付你?”
“毕竟,只有妖精才懂得如何对付妖精。”
菲林斯指指深渊魔眼的方向:“我察觉那里有妖精的气息,就独自过来了……岂料正中沃罗宁下怀。”
法尔伽叹了口气:“我敢打赌,就算你猜到这是个坑,你也会义无反顾地往里跳。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怎么肯定,这个陷阱是沃罗宁布下的?”
菲林斯:“深渊的气息只是伪装,真正驱使狂猎外溢的,是沃罗宁。他的力量占据了已成空壳的深渊魔眼,那些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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