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茫茫,海面上出了奇的静。
莺时背着包袱坐在船尾,清冽的海风拍打在她的脸上,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回头望,苍苍一片深蓝。
要走了,真的要走了,要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几年的小镇子,要带着她的孩子和满袋的金银财宝与前半辈子的苦日子彻底分割了。
她垂下眼睫,冰凉的海沫溅在她手背上,很长时间她都是孤身一人,也从未有过对家的眷恋,可这次离开,她脑中却不断涌入小院梧桐树,药铺话本书。
前几日跟穆静云闲唠时,她还拿她打趣儿,说她可千万不要因为某些原因对这个镇子有不舍,既然决定要开始新的生活,就得一个劲儿地往前走,永不回头,莺时那时很肯定地说,她不会的。
可现在坐在孤凄的船上,千里之远只有她与船夫两个人,这心里头确实升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船桨搅动,海浪声回旋在她的耳边,她呆呆望远方的明媚的日光,思绪放飞。
船夫用力划着船桨,黝黑的皮肤衬着洁白的牙,回头问候她,
“娘子,这会儿身子可好点了?”
她懵愣了下,捻着肩头上包袱的粗布带,微微一笑,“海上清凉,这会儿好多了。”
刚上船时她有些恶心,忍不住干呕了几声,估摸着船夫以为她是有些晕船。
她乘着渔民的船,打算先到江州,再寻个大点的轮船去金陵。
迷晕谢珏之后,莺时在小院里又漫步了一圈。顾夫人的车马很快,一眨眼的时间便把她带到了码头,唯一一艘驶向江州的船上满是骇人的鲜血。
她撑着胆子去问,船头上那个满手臂伤痕的船夫却拔剑凶狠的叫她滚远些。
那船夫面相凶狠,身上还有一个血腥臭味。
她估量有大事发生,也没那个胆子再上前。正好有个膀大腰圆的渔民说是要出海打鱼,为了给妻子挣买药钱。她看他生活不易,便给了渔民一块金元宝,渔民这才答应载她一程。
小船摇摇晃晃朝前驶着,船夫又同她说起话来,
“不晕就行,你身子骨好,不像我家那位,整日卧床不起,我现在都伺候她八年了,每日吃饭都得一勺一勺的喂。”
莺猛地一抬头,震惊于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顶天立地,不离不弃的男儿。接着是心疼,八年,这个手指粗糙,满脸皱纹的男人竟然能照顾他的妻子八年,一个人又有多少八年?
她的手指不断摩挲着粗布带,渔民跟她讲起了自己妻子的趣事。渔民嘿嘿直笑,提起常年卧病在床的妻子,并未露出半分厌恶与嫌弃,反而是少有的幸福与欣慰。
莺时偷听了旁人的幸福,觉得自己该笑笑回应他,起码为那个幸福的女人笑一笑,可这日光刺得她眼睛疼,她怎么都笑不出来。
鬼使神差地,她满脑子都是谢珏对她的保证,和一船吓人的血水。
凉风不断拥入她的鼻腔中,莺时心里莫名的烦躁,渔民说完自己的妻子接着讲自己的孩子,桩桩件件都是幸福趣事。
他说得越起劲,莺时这心里就越是憋闷,回头望,依旧是一汪平静地海水,头顶的灿烂日光好似抛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叫她怎么逃都逃不出。
莺时起身,又捻了捻粗布带,随意说了几句顺承船夫的话,转身往船舱里歇息去了。
挑开珠链的那一刻,她脑中突然涌现了一个温馨的画面,她的孩子坐在谢珏腿上玩着拨浪鼓,她在明媚的日光下读话本,平静,悠闲。
莺时顿在原地,轻笑两声,小船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划出了一道道痕迹,她心头搅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她看着那孤寂的痕迹,只知道脑海里的都是虚幻,眼前的才是真实。
船在一直往前驶,倒不回去。
————
江州的民俗文化与柳镇大有不同,这里是水乡,烟雨江南,丝毫没有柳镇的粗犷气。莺时踩在青石板上,撑着一把油纸伞摇摇晃晃走到了一家客栈前。
日落黄昏,她打算在这儿住一夜,等明日起早有了船再离开。
这家客栈倒是富丽堂皇,正厅里就摆了一颗价值千金的夜明珠,她以前只在话本上见过,今个也算是瞧见真的了。
她排队耐心等着,仔细观察前面的人如何与店家交谈,轮到她时就有模学样的讲出自己的诉求,店家好心建议她,她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间净是浪费银钱,不如换个小点儿的。
莺时从没住过客栈,红着脸咬着唇点点头,小二引着她与一位姓周的妇人一同上楼,周夫人与她闲聊着,得知莺时也要去金陵,便提议不如一起,路上也可互相照看。
周夫人实在热情,莺时便笑着应下。
吹灭了蜡烛,正准备歇息时,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莺时疑惑是谁,随意拿根银簪子盘起头发便开了门。
与那人刚对视,莺时瞬间双目瞪圆,心脏止不住狂跳,惊恐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前之人头发乱成鸡窝,满脸的胡茬,三角眼里阴光阵阵,是王绪,她的扒皮表哥,就算是化成了灰,她都认得。
她刚想用力关上门,一只脚却抵在门上,他沉沉粗笑,“莺时,好久不见。”
她强撑着,假装镇静,一双颤抖的手紧背身后,“你想干什么?”
从姨母家出逃,就是因为她听到了王绪和隔壁家的胖子密谋,想先玷污了她,再把她买到窑子里换钱买酒喝,姨父默许同意,姨母对她还有几分亲情在,实在看不下去,偷来家中所有钱,叫她逃走。
王绪混不吝地挠挠头,指甲里满是泥垢,“我娘死了,爹也喝酒喝没了,家中院子被衙门收走了,我现在没钱了,四处游荡,给点钱花吧,我的好表妹。”
他阴翳又猥琐的眼神在上下打量她,最后盯在莺时的银簪子上,
“簪子都是银的,这几年你可是发达了。”,他搓着手,说着要往屋里进。
又是这幅模样,莺时了解王绪,贪得无厌,今日能找她要银子,明日就能寻个借口要她的命。
她想着法子与他周旋,“我们出去说。”
“别。”,王绪浑笑一声,顺着隙口钻了进来,坐下,“屋里多好呀,今夜我也能在你这儿睡个好觉了。”
莺时瞪了他一眼,心下只念倒了大霉,竟然遇见了他,要想安全就得远离王绪,她斜睨了他一眼,正好对上那双□□泛滥的眼,头皮一发麻。
她就知道,他对她还存坏心思。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夫人端着一盆刚洗好的梅子,见莺时屋中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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