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瑾欢逆着光,站在门口。
纪鹞看不清他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只知道他在盯着她。
良久,许瑾欢侧过脸时,晶莹的泪珠刺到纪鹞的心里。
"你总是这样。"
你总是仗着我不敢伤你,为所欲为。
泪滑向颈侧时,他大步向外走去。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衣襟处一闪而过,他也不曾理会,好像只要他再停留一秒,他的自尊就会被再践踏几分。
用手帕包裹的簪子,摔落在地。
纪鹞俯身捡了起来,是一支玉簪,很好看,唯独海棠花瓣有些残缺。
就像她与他之间的裂痕,难以修补。
纪鹞从匣子里拿出楠木做的盒子,将簪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
次日,守在宫门,等待上朝之时,纪鹞与许瑾欢相隔甚远。
其余的官员,时不时打量着二人。
"看不出来啊,许将军向来办事讲究理法,怎么会突然将纪使者押入牢中?"
"听说是因为纪使者好猎美色,偏偏要在城门对面的林庭春,当着许将军的面,和小倌儿你侬我侬的。"
"可纪使者虽花名在外,但其尚未成家。仅凭此,就能私自将其下狱?"
"既然都提到了私自,或许他们私下有恩怨,许将军在以权谋私,趁机处置纪使者。"
"这么说来,确实有道理啊。可许将军一向温柔谦和,怎么会与人结怨?"
"那自然是因为纪使者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听说她派人,将对她私自用刑的守卫,打得半死不活,还逼他们生生吞下烧炭。想想就瘆人。"
"纪使者的模样瞧着就不友善,看来以后我等还是少与她接触吧。"
语音刚落,宫门开启。
繁琐的流程,又开始重演。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诸爱卿,可有要事要禀奏于朕?"
纪鹞手持芴板,腿站得有些累了,只想赶紧结束。
御史中丞李大人从队列走出,"启禀皇上,臣有事要报。"
"准。"
"近期有关弹劾西州刺史尚岳的文书,不断呈送到御史台。上面记载尚岳奢侈无度,府中歌姬数千,连侍女都身披绸缎,头戴金钗。用蜡烛当做柴薪、满墙涂满花椒,甚至以人养畜'用人乳蒸乳猪。挥金如土、耗费无度,早已激起民怨,还望圣上明察。"
皇帝面色平静,"各位爱卿,认为如何?"
魏均跨列而出,"臣附议,当年西州流民造反,实则是因为尚允出尔反尔,在城墙修缮完毕时,将流民关在内城与外城之间,活活地被烧死,惨叫声响彻整个西州。有这样一位刺史,西州百姓如何安居乐业?"
柳勋横跨一步出列,"臣附议,尚岳在位多年,毫无建树、尸位素餐,除了吃喝玩乐,就是以公谋私,袒护本家族。尚家势力深扎于西州,百姓有苦难言,有冤难伸。"
随即,尚氏一派的人出列,与他们几人开始辩论,没多久就落了下风。
倒不是输于口舌之快,而是弘野尚氏今日不同往日,势力衰微,仍坚守效忠于他的人,越来越少。
"好了。",皇帝止住了辩论,"应太傅,你认为朕该撤掉尚岳的刺史之位吗?"
魏均等人,面露希冀之色,只等太傅下定论,立刻取了尚岳之位。
"回陛下。臣以为,柳尚书所言有理。尚岳确实毫无建树,未为民排忧解难。只是……虽无功亦无过也。至于魏度支所提到的火烧流民,此事已过数年,流民之事已平,他们已然融入西州。若重提此事,恐怕再次挑起两者矛盾,打破西州安定,百姓又要受战争之苦,不可因小失大。"
魏均道:"可……"
皇帝挥手打断,"西州地处边境,百姓难得过上安稳日子。尚岳确实不如其父有才华,然镇守边疆,需时刻提防南国侵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感念于心,此事不必再提。"
退朝后,魏均站在殿门口,等着太傅。
见其与陛下有要事相商,他连忙拦住从身旁经过的纪鹞。
"纪大人,可否同行?"
纪鹞对他的目的心知肚明,"可以。"
二人故意走到偏僻的小径上,远离人群。
"纪大人,我实在不知道太傅他今日为何要保下尚岳?明明我方占尽优势,只需太傅推波助澜一下,此事变成了。这西州刺史之位无论落在谁的手里,总能削弱尚氏家族。"
"我也不知。有可能尚氏地方势力,如今只剩西州一州,若真的将其立足之地拱手给他人,恐怕激起弘野尚氏愤恨,再掀起一场内战也有可能。"
魏均犹豫片刻,"可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但若这么说了,倒显得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说无妨。"
"听闻太傅起家官便在尚啸苍帐中,或许太傅在意恩主与故吏之情,不忍心对尚氏赶尽杀绝?"
"我也不知道。不过先生总是纵观全局,应有其他深意,是我等尚未体会到的。"
"唉!",魏均长叹一声,"如此良机,就这般错失。不知道何时才能完全扳倒尚氏一家。"
纪鹞笑道,"短期内怕是不能了。今日你也见到,虽然尚氏势力变弱,但仍有大臣甘愿站在他们一侧,由此可见一斑。"
"是啊。",魏均望向蓝天白云,"等到尚穆岭死去后,没准儿尚家就此倒下。"
他见前方有一人影,"柳大人?"
见对方并未回他,他加大音量,"柳司徒!"
柳勋身形瘦削,风将他的官袍吹得鼓鼓囊囊。
他出宫的脚步未停,似是没听见,又像懒得在应付。
柳勋肩背松垮,面色不虞。
坐在马车上,从袖子中掏出一把木梳。
梳子旧了些,上面不仅有划痕,还有渗入木头的血迹。
柳勋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每一道木齿,仿佛它是无上的珍宝。
他抬起发黄的眼睛,吩咐车夫,"去桥州。"
车夫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下。
马车掉头,转了个方向,渐渐驶出了京城。
*
明媚的阳光,让人出了汗,才惊觉春天已经悄然过去,夏天来了。
杜予落上身穿着姜黄色的襦衫,下身穿着她改良的石青色纱制灯笼裤,风一吹,它便鼓蓬蓬的,风一停,它便黏在腿上。
"纪鹞。太热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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