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那目光慑得一颤,脊背发寒,却不肯露怯,梗着脖子颤声道:“有本事……你杀了我。否则,别碰我!”
她料定此时国丧刚过,新帝初立,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位拥兵在外的藩王,他绝不敢闹出什么残害正妃、惊动朝野的动静。
朱棣闻言,眸色陡然转深,那幽潭底下仿佛有冰棱在无声凝结。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箍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几乎要掐进她单薄的寝衣里。
两人气息胶着,一炙热一冰冷,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就在刘贤得觉得快要窒息时,外间忽然响起内侍恭敬的通报声:“殿下,道衍大师求见。”
腰间的手臂倏然一松。
那力道撤得极快,仿佛刚才那几乎要碾碎她的桎梏只是错觉。
朱棣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掠过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惊悸的眼眸、微微泛白的脸颊,以及被他禁锢后不自觉轻颤的身体,像是要将她此刻狼狈又倔强的模样刻进眼底。
他没再说什么,甚至没有流露出被打断的不悦,只是干脆地松开了手。
“收拾好自己。”他丢下这句话,掀帘而出。
刘贤得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心脏仍在狂跳。
她定了定神,听见外间隐约传来朱棣与道衍走远的脚步声。
道衍来了,她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
有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和尚在,朱棣的注意力应该会被转移。
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
道衍!他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徐妙仪!
万一他在此时,在此地,对朱棣和盘托出……她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朱棣方才那冰冷的眼神和几乎失控的力道,若知道枕边人竟是个“孤魂野鬼”……
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寝衣和散开的长发,赤足悄无声息地快步挪到通往书房方向的隔扇门边。
厚重的门扉紧闭,她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上去,屏住了呼吸。
外间书房,烛火通明,将两道身影投在窗纸上。
道衍的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急切:“……殿下此番进京面圣,中途折返,京中情势究竟如何?贫僧方才收到南边密报,提及淮安附近似有兵马异动,不知……”
朱棣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道衍的话头,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大师消息灵通。行至淮安,便收到父皇驾崩的噩耗。同时,朝廷使者携敕符而至,告知太孙登基,并颁下新旨,命本王即刻返藩,不得入京奔丧。”
道衍沉吟:“如此……先帝急召殿下入京,恐怕非为寻常。依贫僧之见,先帝病重之际,或有意将大位……”
“大师,”朱棣再次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种冰冷的清醒,更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父皇或许想过,但最终,他选择了太孙。至于召我入京……”他顿了顿,门后的刘贤得几乎能想象他此刻微微眯起的眼睛,“更大的可能,是为太孙登基扫清障碍。若我父子四人当时真踏入京城,恐怕淮安附近,就不止是‘疑似’的兵马异动了。”
门后的刘贤得听得心惊肉跳。
这和她之前猜测的“怕死”似乎不同,朱棣话里话外,竟像是早有防备,甚至暗示朝廷可能设伏?
她凝神细听,却只听到朱棣接下来语气平淡地陈述:“故而,本王‘遵旨’折返,方是上策。”
这话听在她耳中,又变成了“识时务”的退却。
哼,说得再好听,不还是不敢抗旨?她心中那点惊疑又被鄙夷取代。
她正暗自撇嘴,却听朱棣忽然转了话头,语气似乎随意,却又带着一丝探究:“府中近日如何?王妃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与以往,颇有些不同。今日晨起,竟持械追逐侍女,举止狂悖。”
刘贤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紧紧抠住冰凉的门板。
来了!他果然注意到了!还向道衍提起!
道衍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这寂静让门后的刘贤得几乎窒息。
然后,她才听到道衍那平稳无波,却仿佛能穿透门扉的声音缓缓响起:
“殿下,王妃娘娘凤体违和,心思有些浮动,亦是常情。只是……”道衍抬眼看着朱棣,“贫僧近日观娘娘气色眼神,与往日迥异,行事逻辑亦大相径庭。恕贫僧直言,此等骤变,恐非‘郁结’二字可轻解。古有魂魄惊移之说,或可参详。”
门后的刘贤得呼吸一滞,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这妖僧竟这么快就窥破了玄机?
她来自汉宫,深知巫蛊、厌胜之说的厉害,一旦被坐实“妖邪附体”,等待她的绝不会是简单的冷落!
就在她几乎要不顾一切推门而入或夺路而逃的刹那,朱棣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沉稳,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大师,”他的语气比谈论京城局势时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子不语怪力乱神。本王不信那些无稽之谈。妙仪她……”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合理的解释,“自先帝驾崩,朝廷更迭,她身处内宅,难免被流言所扰。近来关于秦王、晋王府中那些……不甚太平的传闻,怕是也令她心惊。妇道人家,骤闻父子相残、天家冷酷,忧惧交加之下,言行有些出格,也属情理之中。”
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些许自责:“是本王近来忙于外务,对她疏于陪伴开解。些许闺阁失态,无伤大雅。待过些时日,本王多陪陪她便是了。”
道衍默然片刻。
烛火微跳。他抬眼看向朱棣,对方神色坦然,目光沉稳,并无半分探究鬼神之事的兴趣,反而流露出对妻子受惊的揣测与夫君的责任感。
道衍心中了然,燕王殿下心智坚如磐石,自有其判断与谋略,一个内宅妇人,无论其魂魄来自何方,于殿下宏图大业而言,不过细微波澜,确实无需自己再多言。只要殿下心中有数,便足够了。
于是,他双手合十,不再多言:“殿□□察入微,是贫僧执着了。既如此,贫僧告退。”
听着道衍离开的脚步声,门后的刘贤得浑身一松,几乎虚脱般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冰凉的地面反而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过来。
她捂住嘴,差点笑出声。
不信鬼神?哈哈!这燕王不仅是个被皇权吓破胆的纸老虎,还是个自作聪明的傻子!竟然把她异常的行为归结为被吓坏了?
真是……天助她也!
她心里那点残余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和嘲弄。
看来,在这王府里,她暂时是安全了,甚至可以……更放肆一点。
当晚,因朱棣归来,王府设了简单的家宴。
世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两名郡主皆在座,气氛本该肃穆。
刘贤得却因白日的“有惊无险”和自以为看透了朱棣的“虚实”,心思活络起来。
她瞥见朱棣并未提及清晨她持鞭追打之事,胆子便愈发大了。
席间,侍女正为朱棣布菜,刘贤得眼波一转,故意抬手去端自己面前的汤盏,手腕却“不小心”一抖。
“哎呀!”
温热的汤汁大半泼洒在朱棣杏黄色的亲王常服前襟上,油腻的痕迹迅速晕开。
席间瞬间死寂。
朱高炽吃惊地看向母亲,又忐忑地望向上首的父亲。
朱高煦皱起了眉,眼中闪过疑惑。
连年纪最小的朱高燧都吓得放下了筷子,缩了缩脖子。
下人更是扑通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王妃向来端庄持重,何曾有过如此失仪之举?而燕王殿下治家严谨,御下极严,自身仪容更是从不马虎……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雷霆之怒。
朱棣低头看了看自己污渍斑斑的衣袍,又抬眼看向一脸“惊慌失措”、眼底却藏着一丝挑衅与快意的刘贤得。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那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时,他却只是抬手,制止了慌忙上前欲擦拭的内侍。
“无妨。”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一件衣裳而已。本王本也不甚喜这颜色纹样,沾污了倒也正好。”
他起身,对孩子们淡淡道:“你们继续用膳。”
又看了一眼刘贤得,“王妃想必也受惊了,慢用。”
说罢,便径直离席去更衣了,背影依旧挺拔威仪,却让刘贤得心中那点得意急速膨胀。
看!
果然是个外强中干的!
妻子当众泼他汤汁,他都不敢发作,还找借口说自己不喜欢那衣服!
哈哈哈!刘贤得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赶紧低头扒饭,心中畅快无比,仿佛报了昨夜被强迫的一箭之仇。
她草草吃了几口,便推说身子不适,起身离席,甚至没等朱棣更衣回来。
留下五个子女面面相觑,心中对母亲今日一连串的异常举止,充满了不解与隐隐的不安。
刘贤得回到房中,屏退下人,心情大好。
她想起白日偷听时对朱棣“不敢争位”的判断,又结合今晚他“忍气吞声”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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