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观察出什么了？”何煦开口，经历这些消息轰炸后，她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冷静。
“我这是算合格了吗？”
“算。”明九枝说，“否则我也不会把这些告诉你。”
何煦扯了扯嘴角，算不上一个笑容。她该感到高兴吗？被一个高科技区域遗留组织所认可，被她们不由分说地纳入计划的一部分。
她想起工业园区那些日子，大家团聚在一起，闯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但是现在有人告诉她，在那些日子里有人一直默默观察她，衡量她是否成为一个计划的核心。
心里坚定往前走的心防不禁产生了裂痕，她那些看似自主的决定，到底是她自己，还是被引导出来的？
她在工业园区保护弱者，是因为她真的想要保护，而是刘梨为她营造出一个她想要保护的环境？
雷光在白昼般的天空中炸开，又迅速熄灭。
废墟重归黑暗，只有远处地下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荧光。何煦的声音就在这片重新降临的黑暗里响起，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孙回鱼的死，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吗？”
明九枝的身体僵住了。
这一次，比刚才被问及计划时僵得更彻底。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计划中的死亡，是最跨越不过去的门槛。
何煦没有看她，视线依旧落在那扇隐隐发亮的门上。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刚才说，你们都是关键位置的人。”何煦问她，“谷昭在医疗部，安立行在训练体系，老杜在图书馆，孟昂在棚户区，而你在伪装身份呆在宁映辰的身边。那孙回鱼呢？他在你们计划里，是什么位置？”
“他的牺牲也是你们计算好的吗？”
“不是。”明九枝秒回。
何煦惊讶地转头看她，明九枝快速的回答中满是着急的否认。
明九枝此刻已然低下了头，那个总是沉稳的猎豹队队长，此刻肩膀微微颤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月光下，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好似被压弯了腰，她即使之前隶属于DT—1，背负着火种计划执行者的使命，但明九枝同时也是一个行动小队的队长，对队员有着绝对的责任感。
而她现在就是一只败犬，什么也没有守住。
副队身陨，其妹受重伤，楚微失明，周洛音死而复生，孙回鱼牺牲。
六人小队，四人重伤，两人死亡。
“他不是计划的一部分。”明九枝重复，“从来都不是。”
“他是猎豹队的后勤兵，C级木系异能，连队的门槛都够不上。但他觉醒了【换生】。那个能力太珍贵了，珍贵到谷昭亲自来找我，说这个人必须留下。”
“我留下了他，因为他的能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每次出任务，他丢失最可能死的那个。”明九枝继续说，“因为他能救人，所以他要跟着队伍去最危险的地方，同时他能换命，所以他的命永远排在最后。”
何煦听着明九枝的讲诉，聆听她的声音在风中一点点破碎。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但他从来不说什么，只是笑着跟在后面，背着药品，说‘没事，我能跑’。”
明九枝抬起头，看向地下室的方向。那扇门里面的雷光已经熄灭，已然进行到尾声。
“孙回鱼在任务前找过我，他神神秘秘地跟我跟我讲，人类的希望已经出现。”
明九枝还记得当时孙回鱼从谷昭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兴奋，整个人都处于亢奋的状态。他大半夜的不敢回宿舍跟楚微讲，只好偷摸着找训练场的明九枝。
孙回鱼那时候讲，“太好了！队长！希望已经出现了，是不是没多久人类就可以不用畏惧天罚了？是不是大家就不用躲在DT—7了？是不是神山就可以歇一口气了？”
明九枝当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想象不到这样的日子到来，太虚无飘渺了。
“何煦，你问我孙回鱼在计划里是什么位置。我告诉你，他的位置就是没有位置。他不是DT—1的残部，也是火种计划的成员，他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他就是个后勤兵，一个能力珍贵，但谁也没有指望他能活多久的后勤兵。他今天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他自己选出来的。没有人让他来，没有人让他救你。”
明九枝抬起头看向何煦，眼角有泪光闪烁，但没有落下。
“他就是想救你，仅此而已。”
何煦沉默，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还有孙回鱼最后的温度，冰凉得让人胆寒。
明九枝看着何煦的动作，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孙回鱼的时候，是在DT—3区域，那里是广袤的平原，几乎横跨整个东部地区，是全国的最大的粮食产区。
那是天罚降临的第一年。
明九枝二十一岁，还只是DT—1特种作战部队的一个新入队队员，而那时候的谷昭已经是医疗营的少尉。
天罚降临那天，她正在DT—1外围执行巡逻任务，亲眼看着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涌出密密麻麻的感染生物，它们黑漆漆的身体，皮肤表面仿佛有线团在蠕动，不畏惧任何热武器。
任何人类的武器对它们毫无用处。
明九枝与同伴们杀出一条血路，一路向南走。总部传来的最后一条指令是：分散突围，各自求生，等待重建。
明九枝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谁会回来重建，身边她救下的研究员告诉她，一直往南跑，那里有神山，神山可以保护她们。
说完研究员就死了，死于失血过多。因为明九枝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腿被坍塌的科技大楼砸断了。
DT—1往南走是DT—3，那一年，整个东部平原都在燃烧。
麦田被践踏成泥，粮仓被洗劫一空，村庄变成废墟，繁华的城市变成一座座墓碑。
幸存者像受惊的野兽一样四散奔逃，有的想往北走，去往最发达的地方求救，有的想南走，跟明九枝的目标一样。
甚至有的人干脆钻进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里，再也没出来。
明九枝就是那个时候遇见孙回鱼的。
那天傍晚，她躲进培育良种的科技园，靠着墙面坐下，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啃。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从墙的另一面传来，很小的哭泣声，听着年纪不大。
明九枝握紧刀，慢慢摸过去。
背后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呜咽声越来越清晰。
明九枝推开门，刀横在身前。
她看见一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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