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通过麻雀的眼睛，她看见基地的夜景以奇特的角度展开。
灰白色的建筑屋顶连绵成片，围墙上的探照灯是移动的刺目光柱，偶尔有巡逻队的身影在下方缩小成人形的黑点。
麻雀振翅飞向建筑的阴影处，何煦引导它靠近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里是实验室的场景。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围着一台仪器忙碌，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实验数据。房间中央的隔离舱里，躺着一个消瘦的身影，手腕上连接着导管，胸口贴着电极片。
何煦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凌霖，那个水系异能者女孩。
她的脸色比何煦在契约链接中感知到的还要苍白。眼睛半睁着，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一个研究员走到隔离舱旁，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何煦努力集中精神，想通过麻雀的听觉捕捉对话，但距离太远，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
“能量抽取已达到百分之四十三……”
“居然能坚持那么久……”
“这是我见过最纯净的水系异能者，可惜了……她只有一年时间了……”
一个研究员翻着手里资料不禁感叹，“她可是一个绘画天才呢，跳级考进了大学，年仅16岁……”
“记录数据吧，指挥官要的是可复制的提取流程。”
何煦此刻对宁映辰的厌恶达到了巅峰。
他不仅想从凌霖身上得到水系异能，甚至想要完善的提取流程祸害更多的人。
麻雀似乎被何煦的愤怒情绪所影响，不安地扑腾翅膀。
何煦连忙引导它飞离窗户，转向建筑的另一侧。
这一侧是居住区。透过一扇扇窗户，何煦看见了基地普通居民的生活片段：
一个母亲在昏暗的灯光下缝补孩子的衣服；几个中年人围坐在一起，沉默地分食着少得可怜的食物；一个老人独自坐在床边，对着墙上的旧照片发呆。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和麻木。这里没有工业园区那种努力活下去的生气，只有日复一日忍受的沉闷。
麻雀继续飞行，绕过行政大楼，飞向基地的深处。
在那里，何煦看见了一片被高墙单独围起来的区域。墙内的建筑风格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更加现代、整洁，甚至有小型的花园和草坪。
几辆车身上印着黎明基地徽章的车辆停在门口，穿着讲究的人进进出出。
麻雀想要飞进去，但刚靠近围墙，就被一股无形的能量场弹开了。何煦感到一阵刺痛从链接中传来，连忙切断了与麻雀的联系。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那个被单独隔离的区域，明显是基地高层或重要人物居住的地方。而那股能量场，显然是异能防御系统。
何煦靠在墙上，平复呼吸。
她得到的信息有限，但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些东西：黎明基地内部等级森严，普通居民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中，而异能者，特别是被选中的异能者，则面临着被榨干价值的命运。
凌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而宁映辰，他住在那个被严密保护的区域里，像国王一样俯瞰着这一切。
何煦握紧了胸前的冰晶雪花。项链微微发亮，仿佛在回应她的情绪。
她轻声说，“这里比我想象的更糟糕。”
窗外，夜色渐深。基地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只留下围墙上的探照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扫视。
何煦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明天的异能评估是关键。
她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价值，让宁映辰觉得留着她比毁掉她更有用，但又不能暴露太多，以免引起过度的警惕。
共生契约是她的护身符，但也是一把双刃剑。宁映辰可以通过契约感知她的状态，如果她情绪波动太大，可能会被他察觉。
她必须学会控制，学会在火焰的注视下，悄悄编织自己的计划。
还有南乐游。他是木系异能者，对基地的农业生产有价值，但同样也可能成为实验对象。
得想办法让林博士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研究他的种植能力上，而不是异能核提取。
何煦翻了个身，看向窗外铁栏杆切割出的那片狭窄夜空。
没有星星。
末世的天空总是被灰霾笼罩，就像这个基地一样，看不见光亮。
但她记得工业园区篝火的光，记得谢知微用异能凝结出的冰晶雪花在阳光下闪烁的样子，记得煤球蹭她手心时柔软的触感。
这些微小的光，是她坚持下去的理由。
“我会找到办法的。”何煦对着黑暗轻声说，“为了你们，我会找到办法的。”
她闭上眼睛，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让意识沉入契约链接的边缘，却不深入。她要练习在这种若有若无的连接中保持平静，就像在刀尖上行走。
火焰在远处燃烧，炽热而庞大。何煦让自己的意识像水一样，轻柔地环绕，默默观察着它的动静。
这很无聊，对于她来说，宁映辰的核心火焰就像是烂掉的苹果一样，让她提不起兴趣。
不知过了多久，何煦在这种半冥想的状态中渐渐睡去。
梦里，她看见了一片冰原。谢知微站在冰原中央，脚下是盛开的冰花。
他朝她伸出手，说：“姐姐，回家。”
然后冰原突然燃烧起来，火焰吞没了冰花，吞没了谢知微的身影。何煦想冲过去，却被困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灰烬。
她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漆黑。何煦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后背。
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摸向冰晶项链，雪花依然冰凉，依然散发着微光。契约链接的另一端，谢知微的气息平稳，应该还在休息。
何煦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但她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直到天色渐亮。
清晨六点，基地的广播准时响起，播放着单调的晨间通知。
何洗漱换衣，整理好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清明坚定。
敲门声响起，是南乐游。
“早。”他看起来也没睡好，但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食堂开饭了，一起？”
“好。”
早餐和昨天一样简单。两人安静地吃完，然后回到B栋等待。
八点五十分，林东生准时出现，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研究员。
“早，两位休息得怎么样？”林东生推了推眼镜，笑容标准。
“还好。”何煦回答。
“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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