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栖竹苑。
“秋竹,脚步轻些,不要扰了小姐休息。”
秋兰秋竹端着水盆等器具走近,秋兰先是仔细听了听,见屋内没动静,脚步不由得又放轻了一些。
“昨日小姐睡得晚,今日怕是要晚起些,你去告诉厨房,把早饭温着,等小姐醒了我再去取。”
“欸!”秋竹轻轻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转身去了。
秋兰也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守着。
虽然才跟了云织没两天,但秋兰已经从心里将云织当成了自己的主子。
小姐虽然平日里不爱笑,但人很好,对她和秋竹也很和善。
做下人的,既然遇到了好主子,就该本本分分,勤勤恳恳。
至于阿璧姑娘……
虽然阿璧姑娘总是说她也是小姐的婢女,但她们看的出来,小姐从没有把阿璧姑娘当做是下人看待。
小姐待阿璧姑娘,比府上的几个小姐相互之间还要亲近。
“阿璧姑娘真是好福气呢!”秋兰想着,心里便羡慕起来,不由得小声自言自语。
却不想她话音还没落,门竟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阿璧顶着惺忪的睡眼,自门内探出头来,“小秋兰,你刚刚在说我什么?”
“啊!阿璧姑娘,你……你醒了!”秋兰被阿璧吓了一跳,随即忙捂住嘴巴,“小姐她……”
“织织也醒了,”阿璧走出门来,伸手环住了秋兰的肩膀,“说说,为什么说我好福气?”
“我,我是说,小姐待姑娘真好……”秋兰脸羞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
“那倒是,我们织织待我是最好了!”
阿璧得意地挑了挑眉,“小秋兰,有眼光!”
“我,我去取早饭!”秋兰红着脸,转身就要跑。
“等一下。”
秋兰闻言立马站住转身。
“饭等会再吃,”云织一身缃色衣裙,极其素淡,却难掩雅致,“秋兰,你去传话给许老太太,就说,今日酉时三刻,困境可解,让她准时到兰蕙苑去。”
云织顿了顿,又道,“带着柳姨娘。”
秋兰看着云织面色有些憔悴,眼中有着血丝,想要先取早饭来,让她吃了再说,但看着云织的表情,又不敢言语,便应了一声赶快去了。
“许衡奕那边交给我,”阿璧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同样泛着血丝的眼,“保证让那姓谢的准时把沈慕白给送过来!”
“嗯。”云织应了一声,看着阿璧的身影潇洒地消失在院外。
她和阿璧,昨晚只睡了三个时辰。
一是为了看许菀留下的那些信。
二是,看完了那些信后,心绪难平,便睡不着了。
云织垂眸,摩挲着快延至手腕的金线。
许菀,别急。
今日,我便为你了了执念。
你想说的话,想见的人,都能如愿。
…
当日,许府热闹的像是开了锅。
先是许老夫人似乎心绪激动,一时头疼不已,赶忙请了府医过去;
然后是芙蓉苑的柳姨娘晕倒了,下人也慌慌张张地来请府医;
再然后是梧桐阁的大公子急着出门,竟然和送早饭的下人撞到了一起,撒了一身的汤汤水水,很是狼狈。
云织一整天都待在院中,并不知道今日的许府多么热闹。
傍晚,她闲着无事便独自出了门,沿着小路慢慢走。
离日落还有些时间,云织走得漫无目的。
看着园中的绚丽颜色,一片蓬勃,渐渐地,心中却漫起一层忧伤。
她曾经也有家的,在凤梧山。
听人说,那里是一片世外桃源,青山绿水,景色绝美。
父亲云羿,天资卓绝,十八年前出任云氏一族家主,是当今最优秀的玄师,一手占星术出神入化,便连皇家都曾多次请父亲占星卜问。
母亲月素衣,容貌倾城,医术卓绝,在凤梧山上种了许多奇珍异草,制成的药千金难求。
父亲性子淡泊,所以带着云氏族人在凤梧山避世,只每年接纳各世家子弟前来修习。
可如今……
凤梧山已是人去山空,而她,再也没有家了。
云织仰起头,闭了闭眼。
凤梧山的夕阳,曾经定也这般温暖,照在父亲母亲,和云氏族人的身上。
“父亲,母亲,我来天启城了。”云织仍闭着眼,轻声道。
“女儿如今会为死者织魂,是不是很厉害?”
“我已经找到谢凛了,但,我觉得,他不是害了你们人。”
“父亲,母亲,你们……死前,可痛?可有执念?”
云织喃喃着,水汽自闭着的眼角滑落,“为什么,女儿从没有梦到过你们……”
“没有梦到也好,女儿愿父亲母亲,愿云氏族人,魂魄完整,已入轮回。”
“等女儿查到了害你们的凶手,应该……就可以与你们团聚了。”
此时,许衡奕与谢凛正向着兰惠苑而来,身后跟着的沈青押着沈慕白。
“既然衙门事多,让沈青将人带来就是了,何必非要自己跑一趟?”许衡奕说着,侧头扫了谢凛一眼。
“人是京畿卫抓的,自然要保证安全。”谢凛眉目不动,言简意赅。
“保证安全?”许衡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睁大了眼看着谢凛,“沈青是什么身手?还用得着你保证安全?”
“再说了,我许府是什么龙潭虎穴吗?我看你就是……”
许衡奕正说着,身旁的谢凛却突然伸手将他拦住。
“你干什……”
许衡奕眉一皱正要开口,视线一扫,却远远看到前方的云织,后半句话便不由得咽了回去。
云织一身缃色衣裙,站在一棵木槿树下,微微仰着头。
夕阳将落,余晖洒在云织身上,将她镀上了一层金色。
因离得远,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她的周身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悲伤。
“云织这是,怎么了?”许衡奕皱着眉头,远远看着云织一动不动的模样,“怎么感觉,她不太开心呢。”
谢凛没有应声,眸光注视着树下那道纤细身影,身侧握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几人一时沉默。
半晌之后,远处的云织才转过身,向着兰惠苑的方向慢步而去。
待云织的身影已瞧不见了,四人才又继续前行。
待一行到了兰惠苑院门口,暮色已至。
许衡奕将手一横,拦在了谢凛身前。
“接下来要说的,是我四妹妹的私事,你和沈青不方便进去。”许衡奕道。
见谢凛微微皱眉,许衡奕忙接着开口,“你放心,我用项上人头保证,沈慕白绝对安全!”
一路无话的沈慕白听到许衡奕此言,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这样,你和沈青就在这里等着,等事情一了,我立马将这人带出来还你,怎么样?”
见谢凛垂眸不再说话,许衡奕忙一把扯过沈慕白,“谢了,兄弟!”
人刚进院内,两扇门扇便咣当一声关上。
待许衡奕带着沈慕白走进院子,便发现院内已点了灯,且聚了许多人。
许老太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旁站着柳姨娘。
老太太的对面,则是云织与阿璧。
众人面前摆了一张木桌,桌上一碟瓜果,一个香炉,香炉中插了三支香。
“祖母。”许衡奕上前恭敬行了个礼,然后才转向云织。
“云织,我把人带来了。”
云织点了点头,看着许老太太在看到沈慕白的时候,瞬间惨白了脸色。
“人齐了。”云织淡淡开口。
院中的五人正心思各异,听云织开口,目光瞬间都聚在了她身上。
云织目光转向许衡奕,后者见她看过来,忙道:“放心,这里绝对安全,便连只蚊虫都别想飞进来!”
云织点了点头,目光转回。
“今日为何将大家聚在这里,想必各位都猜到了。”
“是为了,许菀。”
话音一落,院中的众人均是忍不住后脊一凉。
许老太太与沈慕白甚至身子微微抖了抖。
“许菀于半月前寻了短见,但因死前执念过深,无法进入轮回。”
“今日叫大家来,就是为她了却执念。”
云织顿了顿,并未理会众人或是惊骇或是伤心欲绝的神色,继续淡淡道,“如今我已经查清了她的执念,今晚,就替她说上一说。”
云织转向许老太太,目光灼然,“许菀最后收到的那封断情信,是你逼着沈慕白写下的,可对?”
许老太太蓦地抬手揪住心口,半晌后才嘴唇颤抖着应道,“……是,我,我是为了她好……”
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自沈慕白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云织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云织没有理会许老太太,而是抬眸看向了其身后的柳姨娘,“许菀死前,你曾偷偷来看过她,对她说,让她忘了沈慕白,老夫人已经在相看了,定会给她找户好人家,可对?”
柳姨娘正是许菀的生母,此刻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捂住嘴,满面都是泪水。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泪水涟涟地点了点头。
云织看着柳姨娘,目光柔软了几分,而后转向沈慕白。
沈慕白见云织望过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许菀被禁足前,你与她私下通信时,常常抱怨不得志,一身才华无处施展,许菀曾多次劝你沉下心,竭尽全力备考,可对?”
“……是。”沈慕白不敢看向云织,只低低应了一声。
云织不再看向众人,而是转向那张木桌。
“在没有找齐许菀的碎魂前,我以为,她的执念很清晰,是对沈慕白的恨,恨你狠心辜负,恨你不能兑现诺言,她无法身穿嫁衣,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或者,还有对许老夫人的恨,恨你将她禁足,棒打鸳鸯,断了她所有期待。”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众人闻言均忍不住看向云织,包括许衡奕在内,都是一脸的困惑。
错了?
为何错了?
许菀的执念,不就该是如此吗?
“我错在,太看轻了许菀。”云织道,“我以为,她一个闺阁女子,眼界便只有那么宽,能想到的,就该只有花前月下、两情相悦。”
云织转过身,逐一看过院中的众人。
除了阿璧,其他人脸上深以为然的神色清晰可见。
他们也看轻了你啊,许菀。
云织在心中道。
不再多言,云织抬眸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
残月弯弯。
她抬手,自发间拔下了那把玉簪。
月色寒凉,云织持簪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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