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晓站在希思罗机场转机时,才好像开始对自己离开欧洲这件事有了实感。
三个小时的转机时间,她站在机场广播大屏前,搜寻着飞往波士顿的航班,找到自己的登机口。
时间过得真快,二十一岁到二十八岁。眨眼间,七年过去了。
她望着机场玻璃外的停机坪边发呆。记起自己第一次来欧洲时的那天,站在洛桑Flon站找不到坐地铁的站台,在几个火车站台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来回穿梭,半小时后,用自己蹩脚的英语终于问到了位置。那时候的鼻头酸涩感恍如昨日。
二十一岁的她当时只带了一个28寸的行李箱和一个双肩书包。现在到了离开欧洲的时候,行李箱成了两件,同时还有登机箱和一个大背包。七年的欧洲生活也并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她看着机场大屏,听着广播,在人来人往,行路匆匆的乘客中间,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解脱一样。
波士顿的生活比她想象的还忙。她像陀螺一样,在新租的公寓里买家具,安置行李,买车,换驾照。还有,当然最重要的,熟悉新同事。
新租的公寓离实验室大概半小时车程,所以第二天她就在车辆中介的带领下,签了一辆二手的凯迪拉克。保险当然也贵的要死。
不愧是美国,任何事情都讲究效率,晚上六点钟实验室还是灯火通明,厨房的咖啡机还在运作,隔壁工位的美国佬戴着耳机在敲键盘,这让从欧洲来的安晓有些不太适应。她收拾下东西,跟大家打了招呼,背着电脑回了家。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她草草煮了点方便面,洗了澡,盘算起自己那少的实在可怜的年假。趁着圣诞节吧,可以回国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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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成都有些湿冷。
安晓来看熊猫的愿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那时候,她人生中的第二段感情正在进行中。前任女朋友是四川人,她前前后后来了四次还是五次四川,只来过成都两次,却从来没有游览过这座城市。
她打开手机软件,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在一个周五的下午落地了天府机场。天气阴沉,空气里带着潮气,雨有种要落不落的样子。她拖着行李去了酒店,放下背包,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下午五点,她强迫自己出门去了春熙路,没什么原因,就觉得不能白来。
步行到IFS门口,她被什么人叫住了。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安晓的前女友刚从IFS的PRADA出来,在看到她的身影后叫了她的名字。然后就看到了一张茫然又惊恐的脸。
在简单的身份确认以及抱怨来成都不联系她以后,她组织了个火锅局。拉上了自己的gay蜜,又叫了几位朋友,杂七杂八地凑了一桌。
红油锅被端上来时,汤面翻滚,花椒和牛油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店里常年散不去的烟火气在空气里堆积着,混着湿冷的天气,一下子贴到了人身上。
桌面很挤,菜品被频繁推动,碟子相互磕碰,汤汁溅到桌沿,又被随手抹掉。大家问着要加点什么。服务员用四川话问安晓要不要米饭,她愣了一下,没有听懂。前女友回答“嬢嬢,来五碗吧,我们两个来一份就好。”她用手指了指安晓和她自己,然后顺手帮她盛了一碗鱼汤,说“你喜欢喝的”。安晓接过汤碗礼貌的道谢,把鱼汤晾在了一边。
菜上齐了,锅里的牛蛙看起来很好吃。辣油翻滚,香味浓烈。安晓夹了一块,放到碟子里,微凉后送进嘴里,味道依旧很好,但却和第一次吃不同了。对面的女孩玩笑着开口指着安晓的盘子道,快看这南北差异,在四川,碟子是用来吐骨头的。
桌上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她的。
“你现在在哪个国家留学?”
“以后有什么打算?”
“会不会留在国外啊?”
问题被轻飘飘地抛过来,又很快失去了重量。
“还没想好,先能找到工作再说吧。”
“哪里都有好的不好的地方。”
“国内也蛮好的,一切都很方便,吃得也很好。”
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国内工作,我当然优先考虑回国啊。”
安晓如往常一样打着太极,侃侃而谈着那些早已打过腹稿,不知道在哪些场合已经重复过几十上百遍的回答,挑选着大家可能喜欢的话题,表现的谦逊有又social。标准的假笑不需要经过大脑,职场里早就练熟了。smalltalk像条件反射一样冒出来,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语气里的客气与分寸——那是她并不喜欢,却已经无法摆脱的本能。
大家照着自己对国外的理解开始侃侃而谈,像极了安晓老家过年酒桌上的大爷。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转了向。开始聊生活中的琐碎,从吐槽老公,到小孩要送哪个幼稚园,再到新出了一款新能源汽车不知道值不值得换,还有传说中的婆媳关系,单位里的奇葩同事和啥也不会只会指手画脚的领导。
安晓突然觉得有些割裂。过去与现在的割裂,她的生活与现实世界的割裂。她听见别人说话,却很难完整地接住一句,只能在笑声出现的间隙,下意识地跟着弯一下嘴角。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胃里隐隐发紧。热气往上涌,让她有些反胃。
火锅店里烟雾缭绕,她喉咙发干,拿起手边的饮料猛灌了几口,却发现拿错了杯子。
她突然很想吸一口室外的空气,于是借口去厕所拐出了火锅店。天早就暗了,外边的汽车喇叭声,或红或黄或绿的灯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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