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中央的天花板亮着昏黄的灯,明蓝在灯光下旋转观察着指间的杏子,轻笑一声,把他的话原原本本送还给他:“偷窃不是美德……?”
江彻没有解释,只是微抿唇线,垂眸盯着她手中的青杏。
他唇色很淡,抿唇时像有无形的手将一根缝衣的丝线由两头牵紧,明蓝无意识朝那条平坦直线看去,再往上是他的眼睛——标准的丹凤眼,目光与唇色相反,黑浓且沉,那颗本无温度的杏子被他看久了竟然变得烫手起来,像金黄的火舌在舔她错落有致的指纹。
她觉得有点热,晚礼裙后镂空的脊背沁上一层薄汗,空调持续运转,这份热度也许不该来源于炎夏的夜晚。当着他的面,她将那颗杏子收入囊中,说:“我替你保管罪证了。”
杏子滚入她薄扁的包包,像被太上老君的紫金红葫芦吞噬,空气中仍残留有它酸涩甜美的气味。踩在他大腿上的脚也顺势抽了回来,趿进他提前备好放在垫子上的软拖鞋里。
江彻收回目光,手指一一握上方向盘。
车辆发动,夜晚静默无声。
*
明蓝的暑假余额不足,剩下那一小撮时间基本都被明德成带去他公司里学习观摩了,再者就是陪他出席各种发布会和宴会,以大公主的身份在媒体面前亮相,为她今后进入公司研习铺平道路。
虽然肚里空空,但起码她的外表很能唬人,光是往那一坐就让人觉得秀外慧中。
在媒体的镜头下度过了最后几天,明蓝的暑假彻底见了底,她打包打包行李又往学校去了。这个暑假过得太憋闷,以至于她回到学校都觉得校园的空气异常清新。
她一走,家里空了下来,唯一的青春也被她揣进行李箱里顺带带走了。
常住在家的管家与保姆都已经不再是咋咋呼呼的年龄,他们的热闹最多也不过是在主人晚回家的傍晚聚在一起打打牌搓搓麻将。定期过来修剪园林的园丁为人忠厚寡言,不善言辞。这个家的主人更是来去无影,明蓝不在的夜晚,明德成连偶尔回家履行父亲职责都不需要,几乎恨不得住在公司里。
江彻也因此过上了一种清规戒律般的生活。
他每天六点半起床,晨练一小时之后简单冲淋一下再送明德成去上班。明蓝不在,他的护卫对象自然转向了明德成,与另一个专门保护明德成的保镖协同作业——毕竟总不好什么都不干就白白领足月的工资。
明德成行程密集,常需要出门应酬或者出席各种主推新产品的发布会。凡有外人光临的场所都是他与另一位保镖发挥作用的场地,他们需要隔绝开部分不礼貌的媒体,清空VIP通道的路人,阻止陌生人靠近。
大多数情况下现场都很安全,但也有少数例外,之前就有过窃贼闯入发布会现场捣乱的意外,后来经由警方核查,发现对方竟然是友商派来捣乱的——朴实无华且上不得台面的商战。
陪明德成完成一天的工作再开车载他回家,这时候差不多也已经入夜了,江彻通常会去健身房再运动一段时间,然后才冲澡睡觉。也并不是每天都要工作到那么晚,没外出活动时他与另一个保镖实行轮换制,有一半的时间由对方接送明德成下班,他则可以在下午四点提前回家休息。
每逢这种时刻他总会看看书。
哲学类如《存在与时间》《人性论》,文学类如《喧哗与骚动》《红楼梦》,工具类如各行各业的教科书。揉碎了阅读,掰成饼干似的碎末。
佣人房外有遮阳的空地,是休闲阅读的好去处,抬起头就能望到别墅二楼明蓝卧室的阳台,中间隔着一片种满红玫瑰的花海。明蓝去读书时,阳台窗帘紧闭,像闭合的、褶皱的眼皮,在闭口处堆积,灰扑扑呈现出瓷胚的哑光质地。
他低下头,手里书籍汉字扭曲变形,拆解成长线与圆点,圆点沿着长线滚动,咕噜噜向左又向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书本,腰背陷入躺椅的靠背里。
停顿良久,摸起被搁置在一旁的手机,解锁屏幕,上面共享着明蓝在校园里的活动轨迹。
圆点是她,长线纵横交错成校园里的地图。
这是他的工作。
如同明蓝猜想的那样,她爸并没有那么多闲工夫亲自盯梢她的行踪,却又担心她在他看顾不到的地方上房揭瓦,于是把这个任务派给了江彻。
可也和她猜想的不太一样,明德成并没有将这项工作设置成绩效考核那样强硬的任务,他只是在明蓝高考完上大一的那个暑假随口说了一句“你有空留意下她的定位,别让她猴儿似的窜太远”,随后就再也没提及这件事。是紧是放,是频繁是松懈,其实全看他自由发挥。
说是对待工作认真严谨也好,说是害怕领导抽查应付不过去所以格外留心也好——可若要说一点私心都没有,江彻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没有亲自踏足过她的学校,却已经熟悉她校园里每一条路,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里描绘清楚。
她最爱去的食堂是西食堂,上完课喜欢溜达去东北角的排球馆看人打排球,或者去学生活动中心前的广场听快闪社唱歌,偶尔也会约上朋友一起去打打保龄球或简陋的校内高尔夫。西门外有卡拉OK,她在那里办了一张至尊会员卡,每次去都要呼朋引伴带上十来个人。
宿舍楼里划分为不同区域,她住的那栋楼名为听涛,是全学校配备最好的二人间。不过她常常去六人间宿舍串门,除了去见朋友外,大概还因为那里有人在开宿舍美甲,生意做得红火,连他的社交软件都被推送过宣传。
明蓝的手生得好看,那位独具慧眼的宿舍美甲师于是不遗余力地利用她的手做宣传,把明蓝做完美甲的照片po在自己的社交帐号上。海蓝色的猫眼栖息于她光洁粉润的指甲,灯光打下来,流光溢彩,像世界上容积最小的两片海。
在屏幕这头窥探一个女孩子的生活轨迹——无论如何为这一行为合理化,都无法抹除其不合理性,江彻心知肚明这一点,可她还是逐渐变成了他生活里拓麻歌子一样的存在,不定时打开看看就会感觉缺了点儿什么。
她上学以后,他与她最亲近的距离也不过是隔着手机,别墅主楼是无法经常过去的,少有的几次造访也只是应了明德成的吩咐过去送些资料。
趁着明蓝住校,玲姨将明蓝用过的四件套逐一拆出来清洗,这样她回家的时候就能睡在拥有阳光气味的软被里。
新晒完的四件套软软糯糯,几乎把身材矮小的玲姨整个埋了进去,他们在走廊擦肩而过,他手里还携着从明德成书房取出来的文件,需要在下午四点前将其送到公司。
“我来吧。”
脚步一停,鬼使神差地出声。
玲姨从被套后费力看着他,尴尬且感激地一笑,说:“江保镖?太谢谢你了。”
洗衣机里还有一些衣服需要拿出来晾晒,她匆匆离开,走之前叮嘱江彻把四件套放到明蓝床上就好,套齐的工作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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