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秋月寒江》金陵篇 拂堤杨柳

58.阵法[番外]

小说:

《秋月寒江》金陵篇

作者:

拂堤杨柳

分类:

穿越架空

寒露时节,靖王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门房通报时,靖王正在校场观兵。亲随疾步上前,附耳低语:“王爷,府外有一人,白衣白靴,斗笠覆面,自荐为西席。”

“西席?”靖王眉头微蹙,“教什么?”

“他说……”亲随声音更低,“教排兵布阵。”

几个近旁的将领听见这话,嗤笑声毫不掩饰。“往靖王府教兵法?”先锋营将军徐达咧嘴,“关公门前耍大刀,不知天高地厚。”

靖王抬手止住议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北境虽大,敢说这话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真有几分底气。

“请至凌云阁。”他翻身上马,“让若旭先去会会。”

凌云阁内,白衣人静立如松。

沈若旭进阁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此人站姿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处关节都落在最利于发力与闪避的位置。

“阁下如何称呼?”沈若旭拱手。

“在下列炎。”白衣人声音平静,斗笠下的白布纹丝不动,“只问靖王可愿试阵?”

“试阵?”

“沙盘之上,三局为限。若我不能连胜三局,自当离去,永不踏入北境半步。”

沈若旭眼中精光一闪:“若你赢了呢?”

“愿以‘九转玄机阵’与‘八门遁甲兵势图’,换在王府三年,择一传人。”

阁外传来脚步声。靖王已至,看向沈若旭。

沈若旭微微颔首——此人确有古怪,值得一试。

列炎斗笠微抬,白布无风自动:“请赐沙盘。”

三局。

第一局对徐达,列炎以“水逝阵”破其“山岳阵”,徐达前锋尽没时,尚未看清阵眼所在。

第二局对沈若旭,列炎布“云遮阵”,沈若旭每一步都似撞入棉絮,二个时辰后推盘认负。

第三局,靖王亲自下场。沙盘上红黑交锋三个时辰,直至烛火初上。最终靖王持红子悬在半空,久久未落——他发现自己若强攻中军,七步后右翼必遭腰斩。

“先生阵法,”靖王缓缓放回棋子,“已得‘诡’字真髓。”

满堂寂静。所有嗤笑都咽回喉中。

列炎拱手:“王爷过誉。列某半生游历,创‘九幽玄甲’与‘八门遁甲’两阵,欲寻一传人。不知府中可有年未及冠、心性通明之人?”

靖王颔首,道:“明日辰时,府中所有适龄子弟,皆至议事厅。先生可自择之。”

消息如风传遍王府。

自然,无人会去落叶轩通报。

但沈傲觉得一定要向宇文戎炫耀一番。

黄昏时分,他独自晃到落叶轩外。院门紧闭,他能听见里面单调的劈柴声——嚓,嚓,嚓。

“宇文戎!”沈傲隔着门缝,声音刻意扬高,带着点孩子气的挑衅,“明日府中有大事,你可知道?”

劈柴声停了片刻,又继续响起,仿佛没听见。

沈傲撇撇嘴,更提高了嗓门:“有位可厉害的先生来了!白衣飘飘的,说是要教绝世阵法!宇文伯伯说了,明天辰时,像我们这么大的子弟都得去议事厅,让先生挑徒弟!”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分享“独家好消息”的炫耀,但又隐隐含着别的情绪。“我肯定能选上,阿焕也能!”他顿了顿,似乎才想起来似的,语气里掺杂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别扭,“哦,对了……名单上好像……没你。”

院内的劈柴声彻底停了。

沈傲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回应,那股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更强烈了。他对着门缝,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和较劲:

“其实也没啥,不就是阵法嘛。我们在校场天天练,先生教的兵书也多……你在这儿整天劈柴,怕是连沙盘什么样都忘了吧?”他哼了一声,“反正你也去不了。宇文伯伯没叫你,你……你就好好劈你的柴吧!”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话说得不够“漂亮”,又有点懊恼自己干嘛跟一个“被关起来罚劈柴的人”较劲,便跺了跺脚,转身跑了,衣袍带起落叶,沙沙作响。

院内。

宇文戎握着柴刀,指节捏得发白。刀刃深深嵌入木墩,半晌,他才缓缓拔起。

没有他。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带着意料之外的钝痛。像早已结痂的伤口,又被同样的钝器在相同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不就是阵法吗?

他在金陵时,陛下请过军营中最好的师父教他兵法阵图,那些纵横捭阖的沙盘,那些精妙绝伦的变阵……那些曾构成他一部分骨血的东西,又岂是沈傲轻飘飘一句“怕是忘了”,就能抹去?

他扔开柴刀,蹲下身,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股无处宣泄的狠劲,抓起几块碎石,狠狠摁在泥地上。

手指划动,沟壑在冰冷的泥土上显现。起初,是金陵师父教过的“鹤翼阵”变式,攻守兼备,气象堂皇。但他划到一半,手指僵住了——鹤翼阵需要两翼精锐如臂使指,相互呼应。他有什么?只有满地碎石,和这四方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高墙。

他猛地用手掌抹去痕迹,仿佛连同那份不合时宜的“堂皇”也一并擦去。

碎石在他冻得发红的手中重新移动。这次,他想起了母妃曾轻声讲过的,父王早年一场传奇战役,以寡敌众,用的是决绝的“锋矢阵”突袭,直插心脏……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推演的已非史册上任何成型的阵法。石子变成了孤军,沟壑化为绝地。他完全沉浸进去,脑海中金陵演武厅明亮的灯火和陛下含笑的目光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北境嶙峋的山影、刺骨的风啸,以及眼前这粗糙泥地上所暗示的、一切资源极度匮乏下的可能性。

他推演着,如果只有五十老弱,如何借助一道矮坎、一片枯林的掩护,迟滞两百铁骑的冲锋?如果粮道被断,如何利用定时点燃的零星篝火、故意遗弃的破旧辎重,让敌军主帅相信你至少还有十日存粮?如果……如果你只有一个人,被困孤城,信息断绝,四面皆敌,如何伪造往来痕迹、散播互相矛盾的谣言,让那些包围你的敌人先自己猜忌、冲突起来?

夜色渐深,霜气刺骨。他手指冻得通红,指尖在粗糙的石子和冰冷的地面上反复摩擦,早已磨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与泥土混在一起,带来麻木之外的尖锐刺痛。他却像感觉不到,一遍,两遍,十遍……地上布满了擦改的痕迹,新的、更险更奇的构想,覆盖旧的、被证明行不通的路径。这不仅仅是推演,更像一场无声的、耗尽全部心力的祭祀。祭奠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也祈求一丝渺茫的、关于如何在绝境中撬动缝隙的可能。

直到梆子敲过三更,万籁俱寂。他终于体力不支,精神却因长时间的极度专注而阵阵虚脱般的眩晕,蜷在尚未劈完的柴堆旁,昏沉睡去。

梦中,沙石飞舞,化为千军万马,奔腾冲杀。但那军阵的旗号模糊不清,既不像靖王军的玄黑大纛,也不似金陵禁军的明黄龙旗,只是一片在漫天风雪与泥泞中沉默前行、彼此纠缠又试图撕开缺口的、灰色的影子。

月光越过墙头,冷冷地照在他沾满泥污和血渍的手上,照在那片布满沟壑、宛如微型战场的泥地上。

一片寂静,唯有未散尽的杀伐之气,凝结在少年微蹙的眉间。

次日辰时,议事厅。

十余名少年子弟肃立,从宇文焕、沈傲到各营将领的子侄,个个精神抖擞。

列炎出的题却一个比一个刁钻。

第一题,限时布阵防御侧翼突袭。多数人照搬兵书上的标准阵型,唯有宇文焕稍作变通,沈傲则试图以攻代守,反被列炎指出三处致命破绽。

第二题,模拟暴雨天气下阵地转移。大半人忽略了泥泞对行军速度的影响,计划漏洞百出。

第三题,列炎给出一个极端情境:你率百人残部被困孤城,援军无望,城内粮尽,城外敌军劝降。当如何?

少年们或言死战,或言诈降,或言突围。宇文焕的答案是“整顿防务,安抚军民,待敌懈怠时遣死士突围求援”。沈傲则说“焚毁粮草,夜袭敌营,虽死亦要重创其主力”。

列炎静静听完,斗笠缓缓转动,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困惑的脸。

“列某所求传人,”他声音里透出深切的失望,“需能于绝境中看见常人看不见的‘路’。诸位公子所学,皆是‘如何作为强者取胜’。但世间哪有永远的强者?”他顿了顿,“我要找的,是一个即使沦为‘弱者’、‘弃子’,依然能撬动棋局的人。”

他朝靖王深深一揖:“王府后辈,皆良材美玉,然……无一人可堪传我衣钵。列某告辞。”

满堂死寂。靖王脸色沉如寒铁,少年们面红耳赤。

就在列炎转身欲走,袍袖已拂过门槛之际——

“先生留步。”

沈若旭从旁走出。他的目光,在列炎说出“弃子”二字时,便已不由自主地飘向厅外西侧那片被遗忘的角落。此刻,他面向靖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王爷,府中适龄子弟……似乎尚有一人未至。”

靖王目光倏然转厉,如刀锋般割向沈若旭。

沈若旭没有回避,他迎上那道目光,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近乎固执的坦然。作为追随靖王最久的人,他见过王爷在五将灵位前枯坐整夜的背影,也见过王爷在听闻落叶轩那孩子高烧不退时,下意识握紧又松开的拳头。他明白那份恨有多深,更明白那恨意底下,压着多么沉重、多么难以言说、连王爷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绊。

“落叶轩中,二公子宇文戎,年方十岁。”沈若旭一字一句道。

“爹!”沈傲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你怎么……”。

“闭嘴。”靖王的声音冰冷至极。他看着沈若旭,这个他最信任的兄弟、谋士,此刻眼中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深切的懂得,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提醒——提醒他自己不愿面对的某种可能。

靖王忽然想起很多个深夜。他处理完军务,会不自觉地走到靠近西院的高处,远远望着落叶轩那一点微弱的灯火。他告诉自己,那只是监视,只是确认那个罪孽之子没有异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看到那灯火安稳亮着时,心底某一处尖锐的刺痛,会稍稍平复一些。

他也曾无数次问自己:若我不在了呢?北境风雨飘摇,朝廷猜忌日深。那个被所有人憎恨、被父亲亲手推开的孩子……他能靠什么活下去?就靠那一手劈柴码柴的本事吗?与其让他作为一个无用的废人,在未来的风波中轻易被碾碎或再次利用,不如……

这份思绪,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连自己都不愿深想。可沈若旭看出来了。这个兄弟,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不愿面对的抉择,推到了面前。

议事厅里空气凝固,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靖王身上。

许久,靖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深不见底的晦暗。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带先生……去落叶轩看看。”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越走越偏。主道的喧哗与威严被抛在身后,唯有风声穿过荒径,卷起枯叶。当那扇斑驳的院门出现在眼前时,一种与王府格格不入的沉寂与破败感扑面而来。

落叶轩院门推开时,宇文戎正在劈柴。

暖阳照在他单薄的肩背上,中衣已被汗水浸透。他浑然未觉有人进来,只是专注地举起柴刀,落下,木头应声而裂。然后他将劈好的柴码放整齐——不是随意堆叠,而是依照长短粗细,交错摆放,留出风道,稳固如山。

更引人注目的是院中空地上那些柴薪。它们被分门别类放置:长直的可作枪杆的另放一堆,粗壮耐烧的垒成井字,细枝碎柴则归拢在墙角,盖以防水的枯草。整个院子看似杂乱,实则每一处摆放都暗合某种规律——便于取用,便于清点,甚至……便于在紧急时作为障碍或引火之物。

列炎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那些柴堆,最终死死锁在泥地上。

那里有新旧的痕迹。昨夜宇文戎反复推演的“阵图”虽被抹平,但一些深刻的沟壑和石子长期按压留下的凹痕仍在,隐约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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