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郑璟澄辨出深藏的心思,詹晏如心中负罪感尤甚。
她本就抱着丝侥幸,才趁那日大家伙在村宴时让冷铭带人先探了铁厂。
如今被他发现,本就是她做贼心虚,先打破了他给的信任。
想到她偷偷传给井学林的信…
只怕他早晚会发现端倪。
詹晏如不敢看他,更不敢揣测他的心思。
他来寿家村的初衷就如同他那晚说的一样,只是想让自己身边的所有人看到他的真心实意。不论他身上的晒伤还是下午他救苍瑎差点丢掉的性命都足以佐证。
可自己却在暗处做手脚…
詹晏如无地自容,将药碗放在一边,缓缓起身。
“夫君早些睡,明日回去沐洗后再涂药更好些。”
猜她或许是因自己的拆穿而心感惭愧才这般与他保持疏离,郑璟澄欲言又止,却也没拦她。
他却不知,那一晚詹晏如辗转难眠。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逐渐变成了从前最不喜欢的样子——利欲熏心甚至无情无义。
^
翌日。
郑璟澄终于睡了这些日以来最饱满的一觉。
再醒,辰时已过。
詹晏如取了寿嫂送的餐食,推门进来,郑璟澄才起身。
一洗昨晚阴郁,詹晏如今日反倒显得心情不错,盈盈笑着。
“夫君起了?睡得还好?”
她边说边把冒着腾腾热气的篮子放下,又把挎在肩上的包裹取下。
“是这几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郑璟澄下床,朝詹晏如走过来。
“为什么?”
“因为你离得近。”
詹晏如手上动作停顿,挑眉瞧他。
还以为他会因着自己私下调动羽林的事对她有所芥蒂,却不想一大早就说这样暧昧的言语。
许是她瞧地久了,郑璟澄手指拨了下她麻花辫,看她还一动不动才含笑将她手下的包裹拉近,继续拆。
詹晏如这才掩下情绪,回过神。
“跟石头哥处了几日,怎么说话都这么直言不讳了?”
“我从前也是这样的。”郑璟澄道,“只是夫人不上心。”
确实不记得郑璟澄曾经会这样,他端方守礼,说话做事都有分寸。
不过他这么说,詹晏如心里倒也觉得暖。
郑璟澄手里的包裹解开来,才发现里面放了两身做工精细的衣服,就听詹晏如解释:“冷大人方才拿来的,一会吃了东西,便要启程回平昌了。”
“若不是形势急迫,应再陪你多待几日的。”
“形势不急迫我也待不住了。物是人非,尽管村中都是熟人,却还是少了些什么。”詹晏如温温温笑,“夫君这几日辛劳。”
也不知她昨夜怎么化解烦郁的,此刻又是一副温婉可人的乖巧模样,郑璟澄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去洗漱了。
早食过后,冷铭已在屋外等候。
郑璟澄边理袖子边出门,詹晏如跟在后,寿全带着不少村民围过来,却唯独没见到苍瑎。
郑璟澄对寿全依旧恭恭敬敬。
“寿老不去招待京官?”
寿全:“京中的上官们还没到。”
将近晌午。
此刻还未到?
郑璟澄下意识去瞧旁边扶刀而立的冷铭,听他解释:“还未及报给大人。早上收到急报,与众官员一同来平昌的还有太后身边的苗公公。”
这可着实出乎郑璟澄意料,只见他神色登时肃然。
“苗福海?”
“是,说是要先看看平昌整肃之事,再来寿家村。”
即便郑璟澄此前只听说太后调了人来,却没想过苗福海竟然亲自跑了一趟。
这与太后亲自来巡查并无区别了。
冷铭:“皇上派靳将军护送苗公公来的,听闻大人在寿家村查探金库一事,靳将军正带着金吾卫在村口等着。”
“怎么不早点报?!”郑璟澄当即举步朝外走。
冷铭有些为难,“有人请靳将军吃烤鱼…靳将军就没让我来催…”
“烤鱼??”郑璟澄一头雾水,却同詹晏如一样没发现苍瑎的影子。
急匆匆走至村口,老远就瞧见篝火堆上冒出来的袅袅烟幕,同时飘来股烤鱼的鲜香。
郑璟澄这才压住步子,就看一身金甲加身的靳升荣正坐在块高石上,手里拿着根鱼骨,赞不绝口。
“不错不错。”他美滋滋地笑着对旁边的金吾卫说,“皇上都吃不着这么鲜的!”
身着短衫的苍瑎在火边站久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看靳升荣又弯身去取烤架上的鱼,当即用木棒挡了一道,毫不客气地说:“这位大人!好歹给郑大人留一些!”
一个寂寂无名的村夫竟敢这般拦他,靳升荣掀眼瞧他,倒是对他多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他又靠坐回,脸上依旧挂着抹明朗的笑,“郑大人不会收你东西的!这么好的鱼,就该食在当下。”
苍瑎依旧坚持:“郑大人不会不收!”
“为什么?”
也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郑璟澄那晚跟他说的武艺了得的人,但他仿佛也没什么官架子,才让苍瑎对他也并没太反感。
“这都是他捕的,那不就相当于是郑大人自己的东西。”
闻言,靳升荣的笑容当即一僵。
他倾身向前,舌桥不下:“璟澄捕的?!”
见了鬼似的!
话音才落,就听见纷杂的脚步声走近。
回头一瞧,一身黛色长袍的端方君子已走近前,正挑开鱼篓的盖子去瞧里面的生鱼。
“璟澄!”
靳升荣见到他的一刻脸上瞬生喜色,当即丢了手里的鱼骨,过去抱他。
这样的亲密行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极深的兄弟情谊。
可郑璟澄却颇为嫌弃地推了他一道,才让靳升荣宽广的怀抱抱偏了。
他凌厉目色周旋于正啃鱼骨的金吾卫身上,再落到靳升荣身上时,眉头蹙地紧,压着声音说:“军纪散漫,成何体统!
靳升荣却觉得是他小题大做,立刻与他勾肩搭背。
结果却听郑璟澄低声补充了句:“好歹脱了盔甲再吃…”
靳升荣脸上笑意更浓。
“哪来得及!赶了这么多日的路,都没好好歇过!他们几个在村口烤鱼吃!太香了…”
言罢,就瞧郑璟澄身后的羽林卫都跟着笑了,只不过碍于靳升荣的品阶,也不好笑得明目张胆。
靳升荣察觉后,当即肃容警告:“尤其你们几个啊!这事可别说出去!”
好歹这么多寿家村的人也在呢,郑璟澄连忙把他推开,只说:“赶紧让你的人收拾收拾,准备回平昌!”
靳升荣着实扫兴,顿住步子朝苍瑎勾指,“你拿过来,让他尝尝!”
可苍瑎没动,只拿着手里插了烤鱼的木枝转了转,看郑璟澄的目色略有沉重。
空气瞬间凝固,靳升荣脸上那点悠然也随之淡了些,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
苍瑎润了润嗓子,才说:“早上听说京里那些当官的不来,我想着让你临走尝尝我的手艺…”
说话功夫,郑璟澄已走至他面前。
可锦衣玉带,华贵典雅,已不是那晚同他一起仰躺在河畔的交心人。
苍瑎也不知怎得了。
先前也没觉得什么,但此刻他要离开,又换回初见那身高高在上的行头,他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不知是对身份悬殊感到的落差,还是对失去个不错的玩伴感到的沮丧。
但他肯定的是,心里这样的空落,并不是因为詹晏如而生出的。
郑璟澄真诚地接过他手里递来的那条其貌不扬的烤鱼,用指尖捏了些仍旧发烫的脆皮和嫩肉,文雅地放进嘴里品尝。
“云臻口味可挑,能让他爱不释手,我就知道定是人间美味。”
听他夸赞,苍瑎笑起来,笑里却藏着失意。
“姓郑的——”他两手攥着拳头,极力抗衡内心的波澜,“——你要待我妹子不好,我可真会杀人!”
郑璟澄郑重道:“我不会,性命作保。”
想到昨日郑璟澄命都不顾,与他一同从上游冲进瀑布的义气,苍瑎右手拳头轻撞他胸口,左手同时勾住了他肩膀。
过于亲近的动作,让旁的靳升荣当即去拦,却被郑璟澄挡下。
苍瑎是个直脾气又热血刚毅的人,他觉得谁好那就是好,没什么旁的考量。
“寿晴的事…”
郑璟澄同他一样压着声音,“放心,我回去就安排。”
苍瑎抱着他,拍了拍他厚重的背。
“万一哪天你不想当官了,来找我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