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的寒光在郭延瞳孔里一闪而过。他比谁都要记得这把剑。
当年,正是这柄剑以及他那墨绿眼眸的主人,如同天神下凡般,残忍地斩杀过无数噬血鬼的头颅!
也是这柄剑,砍下过他的头。
若不是……得了“那个人”的帮助,他早就灰飞烟灭,绝不可能苟延残喘,更遑论找到机会窃取这具躯壳。
“柳渐青?!”郭延惊恐万分,声音因惊恐而变调:“他不是早就死了吗?!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这是假的,”郭延徒劳地怒吼道,那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恐慌:“这是假的对吧!那个人已经死了,别以为变出一把相似的破剑我就会怕你!”
许翎冷哼一声,清明剑身洁白如雪,清晰映出他变回浅金的双眸。他脚步前踏,高高跃起,身体与剑化为一道笔直的青虹,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朝着因恐惧无法动弹瞪大双眼的郭延,自上而下。
狠狠砍去——!
炽热的烈火还在燃烧着,郭延的头颅滚落。许翎一手持剑,另一手搀扶着几乎脱力的郭母,从那快倒塌的房屋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向身旁的女人,郭母嘴唇微微开合着,却始终发不出一句完整的音节。
“郭、郭夫人……”许翎斟酌着开口。
“我姓苏,苏书懿。”女人突兀地打断了他,声音格外沙哑,视线始终却没有在男人头颅上移开,仿佛要将这一刻深深铭记在心。
“哦……苏女士。”许翎改口道。
苏书懿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片猩红中移开目光:“噬血鬼,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许翎犹豫了一下:“即使砍下了噬血鬼的头颅,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噬血鬼的生命力非常顽强,要想彻底消灭他们,只有一个法子。”
“那就是用火焰……彻底将他们,焚烧殆尽。”
“好,”苏书懿面无表情,仿佛那是一件与她无关的事:“就按你说的做。”
许翎不再多言,上前轻轻一推,那狰狞的头颅便落入火海。两人并肩站在跃动的热浪前,沉默地望着猛然剧烈的大火。
“我和他,是在二十年前成的亲。”
良久,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苏书懿突然开口道:“我们成亲后,他跟我说,他有个弟弟。他这个弟弟为人不坏,就是天赋差了些,有时容易钻入牛角尖。”
火焰在她眼中跳动。
“那时的我想,这又有什么关系。既是他的弟弟,那就是我的家人。往后我和郭暨,对他多加关心与照拂便是了。”
苏书懿眼神空洞,平直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些彻骨的寒意与荒谬:“……可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居然有一天,会沦为噬血鬼!”
许翎嘴唇微动 ,终究没有说话。
“弟弟沦为噬血鬼后,他很痛心,但也没有徇情枉法。他独自前去,三日后才回来,亲手斩下了……弟弟的头颅。”
她停顿了片刻,仿佛再次见到了那一幕。
“出于兄弟情义,他将弟弟的骨灰收集回来,好生安葬。”
“可我没想到的是,”苏书懿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就是这一点善心,竟给他招来了杀生之祸!”
许翎垂下眼眸,低声道:“他不应该这么做的。”
对付噬血鬼,一点心软都不能有。
苏书懿狠狠闭上眼,再睁开时,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她的声音像淬了冰,“但他确实……‘吃’掉了郭暨。不仅仅是血肉,连同身份一并吞噬了。之后,他就完完全全变成了‘郭暨’,连我这个枕边人都分辨不出来他们的区别。”
——这不可能!
许翎心中剧震,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他从未听说过噬血鬼具备这样的能力!
苏书懿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疑,但她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毫无温度:“你觉得难以置信,对吗?我当时也一样。”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实在难以相信,我开始暗中试探。”
“可无论是用术法探测,还是以法器查验,所有结果都显示——站在我面前的‘郭暨’,身上没有半点噬血鬼的气息。我甚至特意在他面前流血,他都没有丝毫反应。”说到这,苏书懿突然问道:“鲜血的气味,对噬血鬼来说可是无法抗拒的本能,对吧?你也是噬血鬼,应当最清楚这点。”
许翎陡然想起,初见那会,柳渐青也是特意在自己面前流过血。
噬血鬼之所以被称为“鬼”,正是因为他们早已丧失人性,对鲜血的疯狂渴求已刻入骨髓。面对近在咫尺的鲜活血液,几乎没有噬血鬼能保持清醒。
但那个时候,他忍住了。
“之后——”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透出一股森然:
“我不甘心,甚至不惜重金,悄悄请来几位名声在外的修士。然而,不久后,那几位受我之托、暗中调查的修士……都因为各种‘意外’或‘急症’,接二连三地暴毙身亡,死状残忍而离奇。”
所有线索,所有外援,被一张无形巨口悄然吞噬。她陷入了孤立无援、恐惧与自我怀疑中,日夜煎熬,几乎要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疯魔的臆想。
“然后,”苏书懿的目光飘向远处渐熄的火焰,仿佛回到了那段痛苦无措的时光:“你就出生了。”
许翎喉咙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那时的精神状态很糟糕,”苏书懿坦言:“刚死了丈夫,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此外还有个顶着你丈夫身体的噬血鬼,天天笑着喊你夫人。我想是个人都会疯吧?我实在无法接受你的存在,一想到你身上可能流的是噬血鬼的血,我就……”
我就忍不住想将你摔死,她没说出这句话。
“不过我终究还是没能对一个婴儿下手。”苏书懿狠狠闭上双眼,又用力睁开:“思前想后,只有将你暗中调换出去,送去一个远离这一切的寻常人家,对当时的我、对你、甚至对郭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她看向许翎,目光镇静而淡然,毫无躲闪:
“我是不会为此事道歉的,更不会感到愧疚。你若是要恨,那就恨我好了。”
许翎默默地听着,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其中复杂的恩恩怨怨,他一个外人,又有何资格评判。真正有资格恨的,只有许羽一个人啊。
“一会,我会帮你出面解释的。”苏书懿道:“我相信郭川穹不是你袭击的。当时这么说,只是想先制服你,再利用你和那个人之间的血脉,除掉他。最后使用同苦共心印,将施加在你身上的反噬转移到我身上。”
“但是它失效了,”她解释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未真的想过要你的性命。”
“我相信啊。”许翎干脆地答道:“以你的情况,是根本不可能发动同苦共心印的。”
苏书懿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为何?”
“因为,你并不爱他啊。”许翎摊开双手,一针见血道:“这同苦共心印,乃是当年由咒法大师尘缘所创。相传,他的爱女身患绝症,药石罔效。一切疗法都无果后,尘缘大师闭关七日七夜,耗尽心力,最终创出此咒——并非以力相搏,而是以自身为载,将女儿的重病痛楚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
许翎缓缓道,声音在渐熄的余温中显得格外清晰:“同苦共心印的根基,并非血脉,也并非那高超的灵力。它真正的驱动力——”
他看向苏书懿,一字一句:
“是‘爱’呀。是施术者心甘情愿,为所爱之人分担苦痛,甚至代其赴死的爱与决心。”
苏书懿怔怔地望着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最后,她极慢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自嘲般笑了。
许翎说完,脑子像是短暂地空白,脸色也顿时变得煞白。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抚向自己胸膛。
平整、温热,衣料下是平稳跳动的心脏,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连最细微的痛楚都未曾残留。
在自己举清明剑挥下那一瞬间,走投无路的郭延,不顾一切地将躯体所剩血液压缩、爆开,化作一根凝练到极致的血刺,直直朝自己心口插去。那距离太近,时机太刁钻,他不可能躲得过去。
可为什么他能毫发无损?
许翎下意识紧紧攥着脖子上挂着的吊坠,脑海里回荡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心跳几乎快要停止跳动。
“以前,阿穹和阿文老是欺负你,我没有在意,其实我都是知道的……这点对不住了。”苏书懿低声道。
许翎觉得自己这回真该说点什么了,但他嘴唇刚刚翕动,话语却不受控制地蹦出:“往后,我们互不相欠了。”
他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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