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出了变故,只剩下我一个了。是他把我带在身边,抚养长大。”
许翎仰面倒在床上,声音平静没什么波动,镜子里的许羽静静地聆听着。
许翎像是开启了回忆的匣子,话不自觉间多了起来:“我那时无处可去,只能待在他身边。”
“他这人很烦的,非常爱管教人。”许翎说:“别看在外人面前演的人五人六衣冠禽/兽的,关起门来在家里面又是另一个样。做饭非常难吃,做出来的东西连狗都不敢吃;除了炼药的器皿,什么东西在他手里最终归宿就是乱扔一地;对了对了,每次沐浴时还非要哼歌,你说唱就唱吧,还唱得五音不全,非常折磨人……”
虽是一连串不停断的吐槽,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真情实意的不满。完全不像是对不靠谱监护人的无奈与厌烦,更像是……撒娇?
撒娇,这个词放在许翎身上太惊悚了。许羽被自己这个想法雷得直冒冷汗,如果他现在还能流汗的话。
终于,许羽忍不住发问:“你怎么知道他沐浴时会哼歌?”
许翎似乎是没听见,控诉道:“对了,这个人还非常双标。”
许翎像是憋了十多年,终于找到了某个发泄口,语速不由加快了些:“每日亥时不到,就要逼我上床睡觉,说什么‘子时不眠,肾水必亏’。但半夜自己房间的蜡烛还亮着,猜猜他在干什么?”
许翎转过头,对铜镜里的许羽一字一句道:“通宵看那些市井流传的狗血话本。什么《猜猜谁是幕后黑手》、《冷面魔尊揣崽找上门》、《貌美帅鬼爱上我》、《捡到一条小金龙》……”
从小听着回春真人悬壶济世故事长大的许羽:“…………”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里居然闪过一个念头:没想到回春真人品味跟我差不多啊。
民间确实流传着回春真人酷爱阅读、饱读诗书、刻苦钻研以至深夜灯明的好学故事。这个小故事还常常被众多家长用来教育自家小孩。要是他们知道了回春真人通宵沉迷的其实是被他们视作“洪水猛兽”的狗血话本,不知道是何作感想呢。
“之后……”许翎突然停顿了一下:“我跟他因为某些事,闹了点矛盾。”
“我被他……”许翎将自己被关了十多年这段搪塞过去:“自那之后,我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再醒来时,就被你招上身了。”
许羽:“……啊这样啊,哈、哈,真是太过分了。”他干笑两声,突然后悔提及这个话题了。
许翎也不说话了。
柳渐青,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或者说,于他而言,柳渐青,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许羽再度后悔开启这个话题,在镜子里手足无措。快想啊许羽,脑瓜快转起来啊!半晌后,他灵光一闪,感叹道:“你们关系真好啊!”
许翎:“……”
从哪个眼睛看出来的?
“不过,”许羽眼眸随着笑意弯弯:“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回春真人更生动了。”
不再是所有人口中遥不可及的天才,不再是那个英年早逝人人叹息的医者。就好像身边随处可见,鲜活爱使坏,却又无比可靠的大哥哥。
许羽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惋惜:“真是可惜了,他那样年轻、那样鲜活一个人,怎么就离开得这么早……”
“不。”
许翎抬手,从衣领里勾出一条坠链——自从在那黑袍人手里抢回这枚吊坠后,他就一直将它贴身佩戴。在着昏暗的小屋里,吊坠幽幽地焕发着微光,在许翎瞳孔深处映出它绯红的色泽:“他没死。”
镜子里的许羽一怔:“啊?”
许翎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坠身,目光似乎穿透了瓦砾屋顶,望向渺远不可知的远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虽然并没有依据,”许翎喃喃道:“但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的。”
“没有依据?”许羽不解:“那你为什么这么笃信?”
“没有依据说他没死,但也没有依据,说他真的死了,不是吗?”许翎反驳道。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那个混账家伙,就这么死了。”吊坠和许翎的瞳孔糅在一起,分不清谁的颜色更鲜红。
他没有告诉许羽的是,自从自己那天触碰到那个匣子时。不,更准确的是,当他夺回这条吊坠时,一股难以言说又无比熟悉的感受涌上心头。
他的心告诉他,柳渐青一定没有死。他就在这个世上某个角落,只是他看不见他。
“你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许翎在床上翻了个身:“光靠吃丹药填补还是不行的……等我找到办法了,先把身体换回来。”
许羽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在镜子里他已经低下头满脸羞红了:“对不起。”
许翎:“倒也不用说对不起……”
毕竟,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如今,恐怕还被困在那个黑暗的囚笼里。
“假如,回春真人真的还活着的话……”许羽越想越心惊:“你找到他后打算做什么呢?”
“套上麻袋,先揍一顿吧。”许翎不假思索道。
许羽居然毫不意外。
“晚安。”许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有些生硬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晚安。”
第二日——
唤醒许翎的,不是清晨第一缕微光,而是——
“你、你们别太过分,这里是我先来的……”
“什么叫你先来的,这上面是写你名了?还是你叫它一声它会应了?”
“就是就是,你算哪根蒜?!也配住这么好的房间!”
“识相点就老老实实把这房间给让出来!”
外面是在干什么?怎么会这么吵?!
许翎倏地睁开眼,眉头紧皱,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三两下穿好了外袍,光着脚,一把拉开房门。吵闹声戛然而止,纷纷朝他望去,里面居然还有张熟面孔。
只见张呈怀里不知抱着个什么,正被两三个问题少年团团围着。他们个个扬着下巴,皆不正眼看人,身上都带着那种,青少年独有的天不怕地不怕天上地下我最牛掰以及……还没开智的脑残。
至于许翎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当年他处于这段时期时,柳渐青不打他也不骂他,天天就在家里模仿着他的一言一行。
不出半月,许翎就开智了。
见到来人居然是许翎,张呈又惊又兴奋,声音也多了几分底气:“许羽哥哥!”
那几个少年见来人面色不善,气势不由矮了半截。
许翎沉着脸,伸出手,指节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他冰冷的眼神盯着那群人,那些少年们被他看得心底直发毛,刚才面对张呈的那股嚣张气焰几乎快溜之大吉。
张呈委屈道:“许羽哥哥!宗门明确了这住处是先来后到,我床都铺好了,就出门打个水的功夫,他们就非要霸占我的房间,说这里方位好,还把我叠整齐放好的衣服给丢了出来!”
许翎瞥了一眼他的怀中,原来张呈抱着的,是自己被扔在地上的衣服。
许翎:“给他道歉。”
那几位问题少年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靠!你他娘的又是谁啊!”“想多管闲事是不是!”“快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揍!”
许翎没有动怒,反而嘴角缓缓向上,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那正好,我刚被你们吵醒,起床气可是很重的。”
半柱香后——
“原来是这样啊,小李师兄,那以后真是要麻烦你了。”
“郭师弟客气了,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郭川文和小李子并肩走着。郭川文步履轻盈,脸上带着一贯亲和的笑。
“小李哥!”“救命!小李师兄——!”
郭川文吓得一惊,转过头,只见几个鼻青脸肿、衣冠不整的少年,连滚带爬地朝着他们奔来,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他们几个仓惶地跑到小李子身前。而在他们身后,正是双手抱胸,懒洋洋倚靠在廊柱下的许翎。晨光将他那张一向冷淡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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