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延。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男人冷哼一声,不屑地闭上了眼睛。
“郭延?那不是郭暨弟弟的名字吗?”许羽面色惨白,身体不断抖动,一顿一句道:“只有我是被换走的,那这么说……”
“他,弟弟郭延,在郭川穹出生之后,就顶替了……哥哥郭暨?”
“所以,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他的孩子。”
“没事,”郭暨……不,郭延睁开眼睛:“只要你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与我血脉相连的活物了。”
这番话让许羽彻底明白,为什么在得知自己身上有噬血鬼血脉后,他一定要弄死自己不可。
“若我在此刻杀了他,”郭延缓缓道:“那血缘同命咒,就永远没有了发动的可能。”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那双曾拥抱过许羽的双手,此刻掐住了许羽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唔……咳!”许羽双脚悬空,被掐得说不出话来。空气骤然被剥夺,视线因充血和窒息而模糊。
而这个姿势,也让许羽注意到,郭延之前被郭母砍在胸口的位置,那道本该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竟已愈合如初,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红痕。若不是衣裳破了,他不敢相信那里曾受过伤。
这就是传说中噬血鬼那堪称恐怖的恢复能力吗?
许羽总算知道了,为什么都消失了十七年,噬血鬼的名字还能令人恐惧这么多年。
“住手!放开他——!”郭母嘶吼道,目眦欲裂,不顾伤势地想要扑过来。
“嘘。”郭延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翻转掌心向下一压,郭母顿时被无数血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夫人,安静一点。”
“就和当初你躲在床底下,亲眼看见我‘吃掉’大哥,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装作自己不在场一样,不好吗?”
!!!
许羽挣扎的动作一震,面色如遭雷击。她亲眼看到了什么?!
郭母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终于消失褪尽了:“你、你知道我在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郭延遗憾地摇摇头,猩红的眼里满是怀念的滋味:“你恐惧的气息如此明显,我怎么会忘记呢?哦对了,你还在一直在咬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出声,都咬出血了呢。噬血鬼对血可是如数家珍呢,你鲜血的香味可真诱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念念不忘……”
“你这个畜/生——!”愤怒压过了一切,许羽不知哪来的力气,左腿奋力一蹬,朝他腹部狠狠踢去!
郭延半眯起眼睛,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压住他的腿。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郭延不知是赞许还是讥讽道:“但是你知道吗?夫人,可是位难得的、铁石心肠的狠角色呢。”
他扼住许羽喉咙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丝,让他得以喘息,声音却如同毒蛇吐信,钻进许羽混乱的脑海:“你真以为她今夜拼死闯来,是为了救你?”
“别妄想了,她这么恨你。恨你恨到你出生不久,就将你与他人调换。她不过是想利用你,利用你身上这一半与我同源的血,发动那血缘同命咒罢了。”
郭延的语调压低,带着恶魔低语般的蛊惑:
“如果她真的成功了。你则会跟着我,一起下地狱哦。”
许羽的挣扎骤然停歇,茫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朝向母亲的方向。郭母散下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郭母嘴角流出鲜血,她又一次,又无能为力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就如同,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
“阿懿,快躲好!”
“记住!待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出声。”
“死都不要!!!”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她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嘴唇因恐惧而不停哆嗦。但视野被华丽的床帷底部遮挡,她什么都看不见。
在一阵打斗都不算,单方面虐杀的声响后,她听见人血肉被撕开的闷响,以及那宛如野兽进食的咀嚼声。
那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即便隔着层层床帷,也无可阻挡地弥漫开来,侵斥整个房间。
她看不见。
但她的耳朵,她的鼻子,她肌肤每一寸所感知到的寒意,都在向她描绘,外面到底发生着什么。
她死死咬住虎口,尖牙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直流。她不敢松口,让到达嘴边的呜咽与尖叫流露。只能蜷缩在黑暗的床底角落,像一具僵死的躯壳,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声音持续、持续……直到最后,一切终归于死寂。
那一夜过后,她的“夫君”笑容如常地从那间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的卧房中走出。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
只有她一个人,永远被困在了那个漆黑的床底角落,肝肠寸断。
时光飞逝,十七年了,她尝试过任何手段。下毒、买凶、放火……可那个男人,就像真正行走于人间的恶鬼,无论是什么样的谋杀,最后都能毫无无损、笑意盈盈地回到她面前。
他绝对想不到!早在许羽被认回郭府的第一天,她就在那孩子身上,尝试过那禁忌的血缘同生咒。无论什么代价,她也一定要拖着那恶鬼魂飞魄散!
在今晚,她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让那个男人相信,她还没来得及在许羽身上下咒。
郭母浑身颤抖着。她透过发丝的缝隙,望向被扼住咽喉的许羽,又看向那个占据了她丈夫皮囊的怪物,心底燃起堆积十七年的哀痛与怒火:就让这个杀害并冒充了她丈夫这么多年的混账,和他强迫自己生下来的孽种。
全都去死吧——!
“全都死啦?!”
柳渐青不可置信地指着庭院里这一堆的枯花败草:“我走前不是再三叮嘱过,要天天浇水三天一松土五天一施肥吗?”
许翎有些心虚地别过脸,话虽夺理但声音里少了几分底气:“谁叫你离家这么久,”
不对啊——他心里忽然触动了一下,就像有什么擦过心脏。他明明从未离开家,这些花草,又怎么会因为无人照顾,而枯萎呢?
柳渐青叹了口气,像是习以为常了。他牵起许翎有些冰凉的手,拉着他走到那扇许久未曾开启、落满了灰尘的大门。正打算要推开时——
许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指尖有些僵硬。
“小翎?”柳渐青察觉到他的迟疑,停下动作侧过头来。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疑惑地望向他:“我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许翎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开心。”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一股强烈的、莫名的空洞感骤然攫住了他。他愣在原地,看着柳渐青近在咫尺的面容,心头那股异样感,如同投入湖泊的石子,漾起越来越大的涟漪。
“柳渐青……”
许翎无意间牢牢地回握他的手,有些茫然道:“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那握住他的手顿然一松。柳渐青背对着他,周围的景致开始轻微扭曲。他的背影在此刻既熟悉,又无比遥远。
“你需要自己想起来。” 柳渐青的声音传来,他缓缓转过头,侧脸在逐渐失真的光线下显得模糊,唯有那笑容里的苦涩无比清晰。
许翎脚下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周遭精致的房屋建筑、芬芳的花草树木,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面,寸寸龟裂,又化为纷扬的光尘。整个世界失去了它的支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朝着无尽的深渊塌缩、坠落。
许翎握住柳渐青的手也陡然一松,身体瞬间失重,跟着无数碎片向下疾坠!
“小翎——!”
在急速的下坠中,他听到柳渐青最后的声音仿佛从极高极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与崩毁的轰鸣,直接敲打在他的灵魂上:
“只有想起一切,你才能够离开这里。”
想起……可是想起什么呢?
我不想离开这里,更不想离开你啊。
“让我想起……”许翎伸出手,喃喃道:
“你已经离去了,这个事实吗?”
“不、不是这样的。”柳渐青轻轻摇头,脸上的哀伤如同静水流过,漫过那张许翎熟悉至极的容颜:“除去我,你拥有了更多、更美好的记忆,不是吗?”
所有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汹涌撞入他的脑海——鲜明、灼热、带着真实的痛楚与重量。
他想起那群曾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那个懦弱的小孩哭着抱住自己的温度,还有……那个强行把自己召出来,困在铜镜中的家伙。
许羽!想起这个,许翎呼吸急促起来,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手在空中盲目抓绕,试图找到什么能抓住的支撑点。
虚空中,好像有什么握住了他伸出的手。那触感熟悉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将他从无尽的坠落中猛然拉回,向上提去!
“所以,你看,”柳渐青带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即使没有我,你也能走这么远的路,结识了这么多人。”
“所以,”
那紧握着他的手,并未松开,而是缓缓下移,最终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柳渐青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唯有那抹微笑清晰如旧:“不要害怕去面对这个没有我的世界,你自己就能做得很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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