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那不是萝卜!那是百年野山参!碰掉一根须子,小心把你剁了炖汤!”
苏墨平日里是个闷葫芦,也就面对病人才多崩两个字,今儿个却跟吃了枪药似的。他站在车队旁,手里拿着杆秤,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帮卸货的糙妇和糙汉。
那个失手把人参当萝卜扔的小喽啰吓得一缩脖子,怀里的箱子差点又砸脚面上。
历红枭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啃完的黄瓜,见状赶紧上去打圆场。
“苏墨,消消气。这帮姐妹儿平日里抢的都是大米白面,哪见过这金贵玩意儿。”她一脚踹在那个喽啰屁股上,力道不大,顺势把人往边上带,“去去去,搬后面那车麻袋,那里面是当归,皮实,摔不坏。”
喽啰如蒙大赦,抱着箱子就把“萝卜”塞给苏墨,撒丫子跑了。
苏墨捧着那根人参,心疼得直吹气,转头给了历红枭一个眼刀。
“这都是钱。你要是嫌钱多扎手,我不介意帮你扎几针放放血。”
历红枭感觉后脖颈子一凉,赶紧赔笑。
“哪能啊,您是财神爷,您说了算。”
院子另一头,账房门口摆了张大桌子。
柳木清坐在正中间,手里没拿算盘,而是拿着本空白的账册,笔走龙蛇。
林溪站在他对面,两只手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快得都要冒火星子了。
“现银四千两,入库。”
“银票一万二千两,验讫,入匣。”
“金条五根,成色足,折银五百两。”
每报出一笔,周围围观的土匪就咽一口唾沫。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以前黑风寨打劫,一年到头也就混个温饱,谁见过万两银子堆在桌上是什么样?那就是座银山,晃得人眼晕。
“这也……太多了吧?”吴三娘搓着手,两眼放光,“大当家,咱是不是能把寨子大门修修?我想换个纯铜的,显富贵。”
“修什么门。”柳木清笔尖一顿,抬头,“这钱得留着买命。”
吴三娘脸上的笑僵住。
“买命?”
“沈老太太要来了。”白羽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一块顺来的碎银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那老太太可比沈三德难缠一万倍。沈三德是要钱,老太太是要命。要是让她看见咱们这草台班子糟蹋了沈家的名声……”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咱们这几百号人,正好够给那极乐汤池填坑的。”
周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搬运现场,这会儿安静得只剩下林溪拨算盘的脆响。
“啪。”
最后一颗算珠归位。
林溪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怯生生的脸上,此刻却透着股少有的狠劲。
“那就让她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裁缝。
林溪把算盘往桌上一拍,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银子和药材。
“咱们有钱,有药,有人。只要把这极乐汤池做成平阳县第一,甚至北边第一,让她看到咱们能赚大钱。那老太太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只看利弊,不看对错。”
他看向历红枭,眼神热切。
“大当家,咱们把这药材全用了!把极乐汤池扩建!再把周围的地都买下来,种药材,开作坊!等到老太太来的时候,咱们不是土匪窝,是摇钱树!我看她舍不舍得砍!”
全场静默三秒。
“好!”
历红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堆银子乱颤。
“听听!都听听!这觉悟,比你们这帮只会盯着铜门的强多了!”她一把揽过林溪的肩膀,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大力摇晃,“不愧是跟我去过平阳县见过世面的!有魄力!”
林溪被晃得晕头转向,脸红得像块大红布,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往柳木清那边瞄,像是在示威。
柳木清合上账册,神色淡淡。
“说得好听。扩建要人,种药要地,开作坊要技术。这钱看着多,真撒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站起身,把那匣子银票往怀里一揣,就像揣着自家孩子的满月礼。
“今晚开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过这钱……”他扫视一圈,“谁也别想动。每一两银子怎么花,得我说了算。”
没人敢有异议。
在这黑风寨,历红枭是管杀不管埋的大当家,柳木清才是那个管饭管钱的活祖宗。
入夜,聚义厅。
那头倒霉的黑毛猪到底还是没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五张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盆。没错,是盆,不是碗。
杀猪菜讲究的就是个豪横。血肠炖酸菜、红烧肉、大骨头棒子,热气腾腾,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历红枭坐在主位,左边是柳木清,右边本来是空的。
那是赵小梁的专属位置。
可今天,白羽屁股一扭,抢先坐了下去。
“大当家,这趟差事我也算是立了大功吧?”白羽夹了一块最好的五花肉,还没往自己嘴里送,手腕一转,直接递到了历红枭碗里,“这第一口肉,得孝敬您。”
这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风月场上的熟练劲儿。
赵小梁刚端着碗过来,一看位置没了,脸当场就黑了。
“起开。”赵小梁把碗往桌上一磕,“这是我的座。”
“你的?”白羽翘着二郎腿,甚至还没正眼看他,“这上面写你名字了?还是说这椅子是你做的?”
“就是我做的!”赵小梁指着椅子腿上一道不起眼的刻痕,“看见没?‘赵’字!这是我上山第一天给大当家修椅子时刻的!”
白羽凑过去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刻个字就是你的了?那我还在大当家心里刻了字呢,大当家是不是也是我的?”
“噗——”
正在喝汤的历红枭一口喷了出来,正好喷在对面顾长风的光膀子上。
顾长风也没躲,淡定地拿块布巾擦了擦,顺手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
“你们争你们的,别耽误大家吃肉。”
柳木清放下筷子,那双好看的瑞凤眼微微眯起,扫过白羽那张写满挑衅的脸。
“白公子这次确实辛苦。按理说,该赏。”
白羽得意地扬起下巴。
“不过,”柳木清话锋一转,“沈记有规矩,赏罚分明。这次虽然带回了银子,但也惹了祸。沈三德是给钱了,但他肯定会给老太太报信。这封信要是到了江南,咱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怕什么。”白羽满不在乎,“兵来将挡。再说了,我这次在平阳县可没闲着,我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眼神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历红枭身上。
“什么消息?”历红枭配合地问。
“沈老太太这次北上,不光是为了查账。”白羽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她是来……相亲的。”
“噗——”
这次喷的是苏墨。
“相亲?”苏墨擦着嘴角的茶渍,一脸见鬼的表情,“老太太都六十了,还相亲?给谁相?给自己?”
“想什么呢。”白羽翻了个白眼,“是给家主代理……也就是咱们这位大当家相亲。”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在历红枭身上。
历红枭感觉自己像只被扒光了毛的鸡。
“给……给我相亲?”她指着自己鼻子,结结巴巴,“这都坐了这么一大摊子……”
夫侍了……还相什么亲?
后面的话她没敢讲出来,但是有些事不用讲明,大家早就明镜儿似的了。
“老太太看不上啊。”白羽摊手,“柳账房虽有才名,但在老太太眼里那是‘不务正业’;苏郎中是‘江湖游医’;赵小梁是‘乡野村夫’。至于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败家子’。在老太太看来,咱们这群人,没一个配得上沈家家主的身份。听说这次老太太看中的,是京城某位高官的公子,家里有权有势,能帮沈家在官场上铺路。”
柳木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那种温润如玉的假象瞬间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惊的阴鸷。
“高官公子?”柳木清冷笑,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被折断,“好大的排场。看来这万亩家产,还填不满老太太的胃口。”
他转头看向历红枭,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大当家,这门亲事,你动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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