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咚”的一下,将那摞账簿搁在桌面上,气息微喘。
“可累坏我了,我可是足足盘了一个月——,”
话音未落,抬眸看见坐在太师椅上那道素色的身影,倏然一顿,眸光微闪,随即便恢复如常,含笑拱手行礼。
“见过王妃。”他对着苏桥雪行礼,目光却是瞥向站在一旁的陈妄。
“沈晏——,”陈妄简单的只说了名字,未多解释。
苏桥雪颔首还礼,这一动却牵起一阵眩晕,她定了定神,再抬眼时,目光无意落在那叠账簿最上方,一只手掌大小的匣子,匣盖表面嵌着的大小均匀格子,每个格子上面都写着一个字,从一到九。
像是一个八卦九宫机关匣,只是上面的团不是八卦符号而已。
苏桥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垂首皱了皱眉头,头越来越痛了。
沈晏却是有些犹豫看向陈妄,见他不着痕迹的点头,便低声开口,“所有军械案的账簿已经清算完成,但这个——,”他指了指那个匣子,语气微顿,“我打不开。”
话音刚落,詹凤便上前拿过,来回翻动,面上是一副不屑的神情,“这世间还没有我詹凤打不开的机关,”
说着,指尖来回拨动那些格子,依八卦方位试了几回,匣子却纹丝不动,詹凤又从阴阳五行的解算试过几次,依旧不得法,他的眉头皱起来,晃动匣子,里面似有什么东西随着匣子的晃动来回活动。
沈晏看着詹凤,眼中闪着戏谑,“如何?还有詹大公子解不开的机关?”
苏桥雪抬眸,她曾与詹凤探讨过军械的设计,他对阴阳五行,八卦机关都很擅长,甚至王府那套精妙的防御机关也是出自他手,一个小小的匣子怎么能难倒他?
察觉到苏桥雪的目光,詹凤抬眸,肩头微耸,顺手便将匣子递了过去。
苏桥雪接过,上下翻动,竟然发现这匣子浑然一体,不见半丝拼缝,即便想□□也没有着力点。
匣子上的数字已经被詹凤排列成了九宫图的格式,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间,洛书之阵。
她尝试着将‘五’向左滑动,只听见“咔”的一声极轻的机簧啮合声,旁边的‘三’便也跟着滑动到下层,原来‘五’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苏桥雪顺着缝隙往里看,只见匣子下层密布精巧齿轮,齿齿相扣,带动每一格自由移转。
詹凤是机关高手,又深谙五行八卦,若他都无计可施,那这匣子的解法,并不在五行八卦之中。
苏桥雪的头有些昏沉沉的,她敛了心神,若非卦象,匣子上又都是数字,难道是类似数学密码的东西?
她垂眸细察,忽然发现在每个数字的边角处,或大或小的带着一些图案,如云似水,大小不一。
她灵光一闪,这不是九宫数阵,而是一幅拼图。关键不在数字,而在这些隐于角落的图纹。
她不再思考卦位,只依纹样走势推移格子,上下左右,如此反复,齿轮轻响不绝如缕,当最后一个格子滑入应位时,只听见“嗒”的一声,匣盖应声弹开一线。
苏桥雪拉开匣盖,里面仅有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她将其缓缓打开。
纸上是一副水墨画,皓月当空,碧水轻漾,一树寒梅斜出,梅下立着一道清雅背影,负手望月,旁边一行小篆。
君子之德,朗如清辉。
清辉?
苏桥雪猛地起身,眼前骤然一黑,今日本就风寒,加之心神震荡,虚乏的身子再难支撑,她身形一晃,不受控制的向后跌坐回去。
一双手臂已稳稳将其托住。
陈妄扶住她的肩,目光所及是她异常潮红的脸颊,掌心触及一片滚烫。
他心下一沉,低唤出声。
“桥桥!”
陈妄的手臂紧紧环住她下滑的身子,掌心之下,那烫人的温度从她皮肤下透出来,烙进他掌心,激起一阵冰冷的悔意。
她方才面色苍白,他看见了。
她说话气息微促,他也看见了。
方才她那一瞬间的轻颤,他也同样留意到了。
可他却只是以为,那是“枕霞膏”的之事带来的心绪起伏,他放任她在寒风中奔波,在此处劳神耗心,强撑着从容的躯壳待在他的身边。
他就在她身侧,触手可及,却只顾沉浸在她来到此处的隐秘喜悦里——他在她面前展露了这片从不示人的天地,这个更真实、更肆意的自己。他甚至暗自希冀,这样的他,会不会让她多在意一分。
也会更愿意——留在他身边。
所以,他忽略了,彻底忽略了她的种种不适,任由她孱弱的身体,在这滚烫的病痛一寸寸侵蚀下。
“我竟未察觉——”,
他喃喃低语,带着沉沉的自责,什么算无遗策,什么洞察秋毫,连身边的人在病中煎熬都浑然无知,这疏忽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狠狠剜过他心口。
他收拢手臂,将她拥入怀中,“季伤呢?叫季伤来——。”
室内几人目光无声交接,皆从彼此眼中读到了相似的震动,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的陈妄。
以往的他,纵使刀斧加身,风云变色,亦只是眉梢微挑,眼底凝霜,面上却从未有过如此形色。
可此刻,他所有的冷静自持,竟只为怀中一人,溃不成军。
詹凤垂眸,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弧度。作为多年并肩之人,他何尝不盼陈妄能像个人,有血有肉,有喜有悲。
可真当这一天到来,牵动他所有心绪的,却仅是一个女子,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这念头未及分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凝聚在苏桥雪的身上。
詹凤上前半步,“季伤——。”
苏桥雪缓缓抬起手,压在了陈妄的胳膊上,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季伤不是去陇西了吗?”她喘了口气,才接着说道,“我只是感冒了,睡一觉就好了。”
陈妄不懂她口中的那个“感冒”是什么意思,也无心过问,只是一把扯过架上的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匆匆丢下一句,“军械案,三日内了结。”
便抱着她,出了内室。
陈妄不敢再让苏桥雪吹风,于是选了马车,将她紧紧揽在怀中,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每颠簸一下,他臂间的力道下意识的收紧几分。
一路上他既不敢策马疾驰,怕太过颠簸加重她的不适,又不敢让马车行的太慢,延误了医治的时机,这分寸之间的煎熬,比他在战场上的进退决策更磨人心。
他只能将她裹紧,将她冰凉的双手捂入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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