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沧戍倏然抬眼,灼灼的望着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娃,人不大,口气不小,可也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他得到消息之初曾演练过,只是他对潜入皇宫没有把握,若是靖宁王愿意配合,里应外合还是能拼一把的。
“你打算如何做?”
“第一,太后要行事,必定需要重臣表态,或者默许,故她定然会穷尽所能,要么威胁,要么刺杀,将军屹立朝堂几十年,自然是知道朝臣的情况,何为忠,何为奸,请将军将这些人按照往日的上朝时间,聚集在宫门外,但不入宫门,他们的家人也请将军保护好。”
“第二,我会亲自带人潜入皇宫,救出皇上,制造混乱,届时,以烟花为号,将军带兵入宫救驾,若是卯初烟花未起,便是行动失败,杨老将军尽可自便。“
杨沧戍眼中精光一闪,这小女娃思路清晰,胆识过人,有着对局势的准确判断,更难得的是这破釜沉舟的决断力。
只是陈妄那小子远在辰州,鞭长莫及,宫中就算有暗探,也不过百人,言呈亦等文官斡旋朝堂或可,刀兵之事怕是无用,神机阁或许精锐,奈何人数有限,太后多年来汲汲营营,纵然这三年被陈妄分去权柄,可也是不容小觑的,如今的羽林卫怕是一半姓了秦。
如今的羽林卫,万方自然是先帝的人,先帝钦点了他做羽林卫统领,将十万羽林卫交到他手上的同时,还将皇陵驻扎的三万禁卫军虎符交给了他,危难之时可调动禁卫军,如今万方愿意将羽林卫给陈妄调去平叛,想来立场并未改变。
只是这万方如今有没有被控制,还需要探实,就算撇开了万方不说,那秦宇飞麾下还有两万人,她的底气到底因何而来,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若是以她的方式,成了杨家更上一层楼,败了是靖宁王的事。
“你有多少人?”苏桥雪正待还要说些什么时候,门外却是传来长公主的声音,话音未落,人便推门而入。
苏桥雪起身正欲行礼,却被一把拖住,“你有多少人可以潜入皇宫。”长公主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不足三千。”
满室寂静,三千对至少两万,以卵击石。
长公主盯着她,没有立即说话,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窗外风雪正急,拍得窗纸簌簌作响,屋内烛火摇曳,在三人的脸上都投下了忽明忽暗的阴影。
良久,她终于动了。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
非金非玉,色泽沉黯如陈血凝就,边缘磨得温润,正面无字,只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
不是白鸟朝凤仪态万方,而是单足独立,尾羽收束如刀,凤首低垂,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扑击,线条简拙,却透着凌厉的杀意。
长公主将令牌放在苏桥雪的掌心。
“这是我父皇交予我的,”长公主的声音很轻,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越过烛火,好似越过三十余载风雪,落在一个无人能见的远方。
“父皇驾崩,我不敢动,没护住定之,让他吃尽苦头,兄长驾崩,我不能动,新君年幼,太后势起,我——仍然没有动。如今若是再不动,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长公主顿住,她隐在阴影中的面容,看不真切,可那声音却好似从很深很冷的井底传来。
苏桥雪并未推辞,反倒是攥紧令牌,边缘硌进掌心,生疼,她后退两步,端端正正跪下去,行了一个郑重至极的礼,额触手背,脊背挺直。
“多谢姑母。”
这一次,长公主没有推辞,堂堂正正的受了苏桥雪的礼。
杨沧戍坐在烛影边缘,一言不发。
他看着妻子将令牌放进苏桥雪掌心——那枚他以为早已随旧事一同尘封的令。当年的长公主深受德宗皇帝宠爱,德宗皇帝将长公主下嫁于他,一为兵权,二也为长公主的深情,而他为反抗赐婚成婚当日便远赴边关。回京时还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三个儿子,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为了他的颜面忍了下来。
他犹记得彼时她脊背挺得笔直,却没有哭。后来德宗皇帝便将京郊十三营交给她,本意是作为仪仗。
可这五十多年来,定北王府多次飘摇,她也从未动用过那枚令。
他都快忘记了他的妻子是长公主,手上也是有兵权的人,怕是很多人忘记了。
京郊十三营那可是足足两万人。如今的十三营的首领甘平也是一员虎将。如此一来,他们的胜算便增加了。
只是没想到她竟将这枚令,交给了苏桥雪。
杨沧戍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又看向烛影里那个鬓发已白、却仍站得笔挺的背影。
他想起许多年前,德宗帝曾对他说:“朕这女儿,面冷心热,不易动情,动情便是一辈子。”
她甚少对人动情。这些年,她对他动过情,只是经年已负,如今的她只是定北王妃,不再是他的妻子了。
而今,她将这枚冷了三十余年的令牌放进苏桥雪手里。
这女娃子,不知何时竟已入了她的眼、进了她的心。
——她喜欢她。
喜欢到愿意将这五十年的底牌,尽数托付。
杨沧戍垂下眼帘,喉头滚过一记无声的吞咽。
窗外风雪未歇。
长公主再次开口,“你们从宣德门进,宣德门守将崔枫与我有些交情,我即刻传令宫中,让宫里的一些老人接应你,虽说也不多,但终究是一份助力。”
说完她转过身,对着杨老将军道,“王爷,还请送我去崔家,崔缙作为内阁首辅,虽已致仕,可国难当头,也该尽一份力才是。”
苏桥雪再次拜谢长公主,又转向杨老将军郑重行了一礼后,方才准备转身离开。
“你想原路返回?”
杨老将军的声音不疾不徐,苏桥雪脚步倏然顿住。
她转过身,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尚不知战场深浅的新兵。
苏桥雪心下一沉。
糟了。
她只顾着要尽快见到杨老将军,竟忘了自己来时的痕迹。那两名甲士毙于她手,尸身就倒在墙外老槐树下。若是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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