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纳德说道：“Ouro的核心用户是都市女性，而在传统奢侈品消费的主力群体，即那些拥有成熟财富和稳定社会地位的人群中，其市场占有率明显低于其他知名奢侈品牌。”
“在近五年内，我希望克劳德家族能掌控一个成功打入高净值传统客群的奢侈品牌。”他缓缓道，引导着西维尔思考。
西维尔沉思：“所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您不打算与Ouro继续深度合作，转而与拥有传统名流贵妇圈层优势的雅氏携手，共同创立一个全新定位的高端品牌。”
伦纳德赞许地点点头，补充道
“宋不沉的策划案上说，她可以让Ouro向这个用户群体深耕。但现实很残忍，奢侈品圈层存在鄙视链。Ouro已有的用户群体和我所需要的用户群体，在本质上难以兼容。”
说罢，他叹息一声，说：“你妈妈和宋不沉关系很好，减少对Ouro的投资，她肯定不会开心。但是做生意，终归不能感情用事。”
书房内一片安静，西维尔撑着桌面的手微微松开，低头沉默不语，冷汗浸湿了他的金发。
父亲的话冷静客观，无懈可击。
克劳德家族早就不想与宋家深度合作，但又不想落了道德资本，这次录音曝光事件无疑是道东风，将他们推至道德高地，正好借此为由，顺势否决宋不沉的提案。
父亲给他出了道难题。
作为家族继承人，他就该如父亲一般，不带感情地做出判断。自己从小的教育不也是这般吗，温情不过是利益交换的遮羞布，只为让人类对金钱的欲望，显得不那么赤裸刺眼。
但，大人之间的博弈，以孩子的无心之失作筏子，这真的是最优解吗？
宋薇拉明年也不过十七岁而已，这么沉重的代价，一定要让她承担吗？
他了解宋薇拉，在她的心目中，亲情最为重，就算宋不沉事后不责怪她，她也一定没有办法放过自己。一想到生机勃勃的她因为这种事沉寂，西维尔内心的柔软处就像被针扎过一般。
他眉心发痛，手指不停揉着太阳穴。
他从小到大都在努力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继承人，他以为他已经追赶上了父亲，但是，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多么可笑。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年龄与阅历筑起的鸿沟。
父亲一道简单的选择题，就把他逼得进退维谷，想不出完美的解法。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这个时候自怨自艾没有用，天下没有解不了的难题。
父亲既然愿意跟他说这么多，一定是还有周旋的余地。
做不出题的时候，就多看几遍题干。
西维尔揉按太阳穴的动作忽地一顿，目光抬起，落在父亲身上。伦纳德正神色平和地敲击着键盘，大约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任由西维尔在自己的思绪里独自沉浮。
但仔细观察，可以看出他心情很好，嘴角微微翘起，眉眼处舒展，仿佛大仇得报了一般。
父亲真如他自己所称，客观公正，一点没有感情用事吗？
电光石火间，西维尔阻塞的思绪骤然贯通，他找到了父亲话语里可以隐藏的部分。
碧蓝的眼睛泛起笑容，西维尔把低垂的金发别到耳后，不再强撑着桌面，而是后退几步，胸有成竹地反问道：“父亲，感情用事的人是你吧。”
面对儿子的反击，伦纳德敲击键盘的手一顿，挑眉道：“你这是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他的话语里带着淡淡的不屑，不相信他教出来的继承人能翻出他的五指山。
西维尔从容说道：“仔细想想，您刚刚的说辞里有很多漏洞。在这个资源已经被瓜分干净的年代，从零开始打造一个奢侈品牌是多么天方夜谭的事情，您不会不知道吧。”
“雅氏集团空有野心和市场又如何，被大众认可的品牌历史、出色的设计师、原料供应链与成熟的线下门店网络，这些奢侈品价值体系不可或缺的支柱，它一个都没有。”
随着西维尔掷地有声的质问，伦纳德的目光从屏幕前转到他脸上，不见之前的漫不经心。
西维尔知道自己戳破了伦纳德刻意回避的逻辑软肋。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强烈的日光透过棕黄色的窗帘，照在西维尔的头发上，金灿灿的，像给西维尔打了一道柔和而耀眼的光。
他身姿挺拔，眼神直视着伦纳德，带着少年人锋芒毕露的锐气，不见平时伪装出来的温润友善。
伦纳德心里百感交集，下巴微扬，示意西维尔继续说。
看见父亲面容的松动，西维尔乘胜追击，脑中飞快掠过提前准备的所有资料，关于宋氏的优势、Ouro的现状和奢侈品行业的规则。
他含笑道：“相反，宋不沉拥有的资源则很难被取代。她年少成名，屡获国际设计大奖，在业内声誉卓著、号召力极强。正因如此，Ouro旗下才能汇聚如此多风格前卫的设计人才。”
“至于您说的，Ouro的已有客户群体与高净值人群不相融...”西维尔微笑道，“那更是扯淡了。”他故意选了个略显直白的粗俗用语。
“注意你的用语。”伦纳德眉毛一皱。
西维尔淡淡道：“不就是扯淡吗。”
“您完全可以与宋家联手，让宋不沉依托Ouro现有的成熟体系，另立新的品牌，专注传统财富家族市场。这是最常见的商业策略，您却直接忽视了这个选择。”
“您宁愿选择更曲折的路，也回避这显而易见的共赢方案。一定是有什么不理智的因素阻扰了您吧。”
随着伦纳德越来越沉的脸色，西维尔一字一顿道出自己的猜想。当最后一个词落下时，他感到胸口那团淤塞已久的浊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出路，开始缓慢地地流动、消散。
他不再是父亲意志的承受者，因为宋薇拉，因为想维护她的强烈愿望，他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能力。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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