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池音希盥洗梳妆后,依礼前往正院向舅舅舅母晨省请安。
严氏端坐堂上,见她来,只略微抬了抬眼皮,让她坐下,并吩咐侍女奉茶。
“你舅舅是个忙人,寅时便出门前去枢密院了。”严氏轻拨茶盏,语气平淡:“你且安心住下,不必日日晨省昏定。你父亲留下的十名府卫,待管事教好规矩、重整衣甲后,便会拨到你院中听用。往后若要出门,至少带上两人随行。”
池音希垂手应声,姿态恭顺柔婉。严氏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再说什么,只挥手让她退下。
这一上午风平浪静,直到昼食前,忽有一卫国公府婢女至玉竹轩通传,说是世子从国子学休沐回府,国公与夫人请表小姐共进昼食。
池音希柔声应下。
休沐?国子学是旬休制,十日一休,今日并非休期。
池音希捕捉到一缕异样。
卫国公府世子樊沐松,只年长自己六月,听闻于武学上颇有造诣,却并未走武举,反而到了国子学读书。如今,不过是个童生。
池音希不再深想,待文秀为她整理好发髻衣裙后,主仆二人随着那婢女前往内院膳堂。
到了膳堂,池音希莲步轻移,对着主位的樊青烈与严氏行了一礼:“音希来迟了,请舅舅、舅母……”
她微微停顿,抬眸略微扫过樊青烈身边的男子,“表兄,见谅。”
池音希低垂着头,缓缓眨了下眼。
这樊沐松倒是同她想象的有些不同,随了舅母秀丽的眉眼,却偏偏又和舅舅一般黝黑魁梧,竟还裹着一袭青色学子服,实在是……奇异非常。
樊青烈笑道:“不迟,音希快坐,坐你舅母身边。”
樊青烈又指了指身边的樊沐松:“音希聪慧,这确是你表兄,国子学规矩严,昨日都未来得及见过他姑父。待妹夫得空了,咱们一家人再好生聚聚。”
池音希低声应好,款款落座。
樊沐松在一旁看呆了,他未曾想到表妹竟如此娇美。
自池音希踏入堂内,樊沐松目光便如粘稠的蜜,胶着在她随着步履微微晃动的裙摆上,又移至她的纤腰、轻抿的朱唇……直到母亲开口,他才恍然回神。
严氏冷冷道:“沐松。”
樊沐松自知失礼,忙揖了一礼,拱手道:“沐松见过表妹,闻名不如见面,表妹果然……气度非凡。”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池音希。
池音希起身,屈膝还礼:“表兄谬赞。”
樊青烈笑笑,大手一挥:“虚礼免了,都好好坐着。音希,你便如自家一般,快尝尝这长安的菜色,合不合你的胃口。”
席间,樊青烈兴致高昂,不时吩咐侍女为池音希布菜,又回忆起当年与妹妹樊佩兰的趣事。
池音希始终低眉顺目,细嚼慢咽,不时出声应和两句。
膳毕,严氏便回院午休了。
池音希刚要告退,樊青烈忽道:“音希啊,你表兄在国子学读书,课业上……咳,有些吃力。你既来了,不妨指点他一二?”
池音希抬眸,恰对上樊沐松期盼的眼神。她柔声道:“音希才疏学浅,只怕……”
“诶,莫要谦虚!”樊青烈打断,“你六岁便能作诗颂圣,谁人不知?走,去书房,瞧瞧你表兄的课业。”
书房内。
池音希捧着表兄递来的一叠文稿,竟一时呆住。
这字……横不平,竖不直,大开大合,抖抖索索。
再看这首题为《春日》的诗……
墙根草打挺,狗儿瞌睡响。
一坨泥巴暖,蚯蚓来晒阳。
这……
若不论平仄格律,勉强能有几分野趣。
此等诗文,必定叫那国子学的夫子头疼不已。想来表兄这童生的名头,也是来的不易。
池音希抬头看向舅舅表兄,笑得惊喜:“表兄这字疏朗意趣,一瞧便是性情坦荡之人。这诗写得也是不拘格套,质朴天然。”
她杏眼微睁,双眉轻抬,转而正色道:“不过科举设限,最重章法格律。表兄的风格倒是不太讨巧。但只要潜心钻研,假以时日,恐将自成一家气象。”
“哈哈哈……”樊青烈大笑:“我也觉得这诗好,读起来舒坦极了!”
一旁的樊沐松挺了挺胸,很是得意。
笑过,樊青烈又皱眉道:“偏偏那国子学的迂腐夫子不甚喜欢。从前,我请夫子在府上为松儿教导,去岁才让他入了国子学,原指望名师指点,让他于科举上再进一步,可这一年过去,竟是毫无进益。索性就不让他去了!”
他又长叹一声:“音希啊,舅舅不瞒你说,我樊家也不过是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如今四海升平,我这种泥腿子出身的武勋之家,若再无文臣支撑,衰败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松儿绝不能再走武举之路,可他如今年近十九,这科举之路……唉!如此下去,我樊家必定就此落寞啊!届时,怕是要连累你们一家!”
有点意思。这是想……另辟蹊径。
池音希眼眸低垂,长睫盖住眼中闪过的一丝兴味。
下一瞬,她惊慌抬眼,泪光流转,颤声道:“舅舅何出此言!您庇佑池家多年,于我池家恩重如山。父母亦日日谆谆教诲,音希与幼弟皆没齿难忘,又何谈连累?”
樊青烈亦是满目动容:“好孩子!可佩兰与我乃是嫡亲兄妹,你与树儿也皆是我至亲之人,我怎能忍心看你们受我牵连!”
他蓦地重重坐于椅上:“然我府上清客曾言,或有一法可解此困局,只是……罢了!罢了!”
池希音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略带鼻音:“可是有什么音希能做的?舅舅若有难苦不妨直言,音希虽力薄,但必当尽心竭力。”
樊青烈叹了口气,终是开口道:“音希可知,除科举外,还有一条路,可让松儿保全两家基业。”
果然,她的好舅舅,意欲别出机抒,走……征辟制。
池音希茫然看向舅舅:“是何路?”
“征辟制。”樊青烈以手掩面,语含愧怍:“我实在是羞愧难言!风雅诗文于松儿来说太过勉强,可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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