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安做了一场梦,很长的梦。
梦里有人在给她讲故事,声音清冽如冬日泉,一字一句,玲玲如振玉。
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觉得声音很好听,像是小时候的夏日,她和余家小姐一起躺在草地里,余母在一旁摇着蒲扇哼着歌谣,亲和,安稳,让人不愿醒来。
她的意识被那道清冽的声音牵引着,不断下沉,不知何时,耳边的声音停了。
余岁安睁眼,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处。
可映入眼底的,不是客栈的卧房——而是梦境里那轮高悬的烈日。
紧接着,耳边传来清晰的碎裂声响,以天穹顶端的光源为中心,天空如同破碎的镜面,开始崩坏。
仅阖眼的一瞬,周围回响的虫鸣鸟叫,不远处的余母,身侧朝她扬起肆意笑容的余家小姐,全部化作血淋淋的一片。
余岁安依旧坐在原地,垂着眼看着,看着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妖兽群蜂拥而至,扑向她的同时,四周死去的人仿佛幻化成无数人的手骨,一只只从地底破土而出。
她一动也不动,目光下移,看着一只只湿冷黏腻的手,握住她的脚踝,将她拉入血潭。
力道之大,似要把她拽入地底更深处。
火光映照血色,凄厉的惨叫回荡在耳边,似是在质问她。
‘我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余岁安瞥眼看向那些早已被妖兽咬的面目全非的面孔,她知道这是梦,这个梦,自余家灭门后,她做了整整五年。
都说时间可以磨平一切,可事实上无论过了多久,每当脑海里听到这些声音,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恍惚。
是啊,她为什么还活着?
白骨拖拽着她向下方凹陷,血水蔓延而上,身体如同被灌了铅,余岁安静静躺在血泊里,有那么一瞬竟觉得就这么昏昏沉沉睡过去也不错。
然而这念头刚一出现,脑海中立马响起一道声音。
“别睡。”
她以为是幻觉,毕竟这么多年梦里除了她,就只剩这些嘶吼的妖兽,除此以外再无他人。
系统不在身边,难得清闲,她想再阖眼睡一会,然而眼睛刚一闭,那道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想好,这一睡,你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是幻觉。
火舌舔舐着她的面颊,连带着血液一起灼烧,扰人清梦的声音依旧在耳边,余岁安睡不安稳,干脆睁眼,看向声音的来处。
“……听着是好心。”她有些费力地偏过头,看向身侧那道忽然出现的蓝白身影,忽地笑了:“可你,真不是来杀我的?”
渡寒衣:“?”
渡寒衣有些搞不懂余岁安的脑回路,梦境还在塌陷,事态紧急,为了救人他以神识进入的这里,若是不赶在彻底塌前将人救出,余岁安死在这里不说,他的神识或许也会遭受重创。
正想说些什么,谁料余岁安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她声音缥缈,眼中带着明显的疑惑,“若不是来杀我的,你为何会给我讲那些故事?”
白骨已经攀上了她的腰。余岁安像是没看见似的,依旧仰头盯着渡寒衣。
“毕竟无论怎么想,妖兽入侵,大火燎原,尸横遍野这种话题,都不适合讲给快死的人听吧。”她顿了顿,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缠绕在自己腰间的白骨,又抬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笑,“除非,你巴不得我早死早超生。”
余家灭门已有五年,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梦见过这些,清晰到恍若昨日。
若说没有渡寒衣那“故事”的功劳,她是半分不信的。讲的时候描述得那么细,细到每一个画面都能对上。
像是生怕她梦不到似的。
说实话,她不介意他来杀她。
前些天她拿刀架过他的脖子,捅过他的小心肝,抢过他的东西,他要看她不顺眼,想杀她,她能理解。
对此,她也没什么意见。
可既想让她死,作壁上观便好,何必入梦来救?
她想不通。
空气静默了一瞬。
梦境还在崩塌,大片的天空镜片破碎沉入湖底。其中有一片与余岁安擦肩而过,她没有躲,眼睛始终注视着眼前的渡寒衣。
直至碎片炸开,火舌舔上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血红的湖面上,晃动着,像随时会把他们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道:“……那不是故事。”
余岁安眨了眨眼,眼中满是好奇。
不是故事?
她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等了半天,只等到一片沉默。
周围的黑暗正在一寸寸逼近,脚下的血潭水位也在上涨。余岁安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听过的一个说法——
剑宗弟子,人冷话少,说话喜欢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交谈起来十分费力。
她以前不信。
现在有点信了。
“所以呢?”
余岁安心念一动,缩地成寸,眨眼间不远处的渡寒衣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她坐在枯骨上倾身往前凑了凑,食指缠住他的发丝,偏头看他,“不是故事,是什么?”
不知是因为她靠得太近,还是探究目光太过露骨,在稍显死寂的僵持中,余岁安感觉面前这个目光游离的小雪人快要化了。
周围已被黑暗吞噬,梦境正在一点点缩小。
他张口闭口数次,最后就吐出三个字:“……先出去。”
余岁安挑眉:“出去?”
渡寒衣顿了下,难得正视她的目光,补充道:“这里快要塌了。”
话音未落,脚下传来剧烈震颤。
余岁安低头,发现血潭的水位正在飞速上涨,已经漫过她的小腿。那些白骨像嗅到血腥的鱼群,争先恐后地涌来。
她看了看自己,白骨已经快爬到胸口了,再看看渡寒衣,这人居然还在跟她“三字经”。
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崩塌的梦境里却格外清晰。
“行。”她说,“那就先出去。”
余岁安的转变对渡寒衣来说有些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信我?”渡寒衣问。
“信你。”身上白骨缠的太多,余岁安挣脱起来有些困难,像是察觉到她要逃离,白骨开始疯狂地拖拽,可余岁安不仅没慌,嘴还不忘开口损他:“不然,在这里等你把前因后果全蹦完,我们八成要在这里一起奔去投胎。”
渡寒衣:“……”
“都说生同裘死同棺,是件极其浪漫的事情。”余岁安叹了口气,说:“可你不是我的道侣,而我,也还没活够,所以一起去投胎的事,我们还是各自交给其他人吧。”
渡寒衣抿了抿唇,没接话,抬手掐诀,准备以灵力强行带她离开。
却见余岁安扯掉身上最后一截白骨后扔掉,站起身,直接掠过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渡寒衣动作一顿。
“你去哪?”
余岁安头也不回:“出去啊。”
渡寒衣怔住。
梦境从本质上来说是高阶幻阵。若他没记错,余岁安刚入炼气不久,若非担心她自己出不来,他也不会贸然进入。
“你知道如何离开?”他问。
“当然。”余岁安头也不回,“这个梦我做了少说五年,我若不知如何离开,岂不早被困死在这里?”
好像,也对。
渡寒衣没再问,跟了上去。
这里是余岁安的梦,除心魔外,余岁安理应在梦境里有绝对的掌控权,可她却放弃了随心念而动将想要的东西直接移至眼前的做法。
她在废墟间穿行,绕过燃烧的残垣,跨过横陈的尸骨,似是在寻找什么。
地上白骨的牵引让她脚步不快,渡寒衣从始至终没说话,在她身后默默跟着。
不知走了多久,直至余岁安在一座府邸中,一具手中攥着蒲扇的女尸面前停了下来。
尸体躺在一片血泊里,浑身血肉被妖兽撕咬到模糊,下半身近乎一半不见了,眼睛还在睁着,死状可谓相当惨烈。
余岁安在她身前站了一会,随后蹲下身,伸出手,轻轻阖上她的眼。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她似的。
然后,她拿起了余母身侧那把剑。
“来。”
她拔出剑,转了个剑花,转身将剑柄递给渡寒衣,抬眸道:“杀我。”
枯木下,余岁安站在血泊里,那两个字轻飘飘的。
渡寒衣怔在了原地,没接。
余岁安以为他没听清,重复话语的同时又把剑往前递了递,剑柄快抵上他的胸口,“怎么?不会?还是说你不想出去了?”
渡寒衣蹙起眉:“……你认真的?”
余岁安疑惑:“你觉得,我哪句像是在开玩笑?”
渡寒衣看着她,没说话。
余岁安叹了口气 。
说实在的,她现在还是有些难以想象,未来因她坠魔杀伐果断的男主,和眼前这个清风霁月的正派剑宗弟子是同一人。
要知道前几天她可是刚捅过他诶,虽然没什么恩怨,但好歹抢了东西算半个仇人,对她还需要这么犹豫吗?
“我知道你既敢进我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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