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
沈照华的失惊一呼还未落音，那绳子便已在两个人重量的坠堕之下崩开断裂！
一瞬间，两人便摩擦着陡斜崖壁齐齐滑落。崖底响起浪涛般的惊唤。
坠落的刹那，沈照华左手搂紧程致，本能地伸出右手去抓壁上的岩缝，顾不得右臂伤口迸裂血流如注。
程致双脚同时迅速蹬住凸起壁石，左手手指死死抠进土层。
两个人几乎僵在崖壁之上，无法动弹，无法思考，也难以喘息，整个时空似乎都于此刻停滞。
“主子！接住！”下一秒，崖岸上传来疾声高呼，一条绳索迎面扑下。
他二人各自一只手齐齐抓向绳索，在又一阵短暂的滑擦之后，重新借助绳索稳住了身体。
老天爷啊……她的心脏几乎要呕出来。不过好在，有心跳了。
她这才从窒息之中稍稍透过一丝气来。
“双手抱住我的背。我来握绳。”耳畔再次响起程致的声音。
没有时间犹疑，沈照华缓缓旋动左臂与身体，将右手从绳上松开，迅速从背后环抱住他。
她曲着双腿，将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他的后背随着蹬踩崖壁的动作而上下起伏。
这生死刹那之间，透过甲衣，她感受着他的呼吸和他身体的温度，心中不仅是有暖流经过，更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她脑海中千百种念头一时缠斗，可此刻她只想把他抱得更紧。
她就这样被背下了崖壁。
待落地时，双脚踩踏处的柔软感让她不由得低头看去。
——崖底地上竟匍匐了一排三列士兵！
她的脚就踩在了士兵的背上！
“怎么样？吓坏了吧？”程致把她从士兵的背上扶下来，左手似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黏在了手指间。
待他低头看去，指缝间竟沾满了鲜血！
“沈兄，你的伤！”
沈照华浑身的汗都在落地这一瞬发出来了，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可唇舌还有些不太听使唤：“没……事。”
岂会没事，这短短几秒钟，一霎死，一霎生，她好像过了惊涛骇浪般的几百年似的。
天幸如今还有命。
她抬眸看向囫囵个儿站在自己跟前的程致，想到如今还能喘气的自己，差点就忍不住痛哭出声。
“怎么没事？伤口最怕裂开，这一来二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了。”程致连忙弯腰撕下内里的袍摆，准备给她的右臂包扎。
包扎时，惊魂甫定的沈照华眼角余光却不禁落到正在默默退下的那三列匍匐士兵身上。
他们虽然穿着营中的军服，但她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这种愿以身体为床接住主人，用自己死换主人生的，州府军营是养不出来的。
但她没有作声。
她只是抬头回望方才差点要了自己和程致两条命的崖壁，暗暗理匀气息。她知道，是母亲和兄长在保佑他们。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天边落霞仍在，微寒晚风拂来，短暂的休整后，在士兵们有惊无险的笑谈声中，大军列队继续踏上征程。
第二日午后，度过山石道，地势便平缓了许多。拦在大军与桑台城之间的，是一条不算宽阔的长条状河。士兵们四下寻找材料，准备扎筏渡河。
他们落脚的地方正在桑台城的西面，前去哨探的士兵前来禀报，桑台城并无增兵防守等异常，只有少量守军于城上巡逻。
算算时辰，周诚他们应该已入城三天有余了。而桑台仍无异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周诚他们并未引起北临的警惕，二就是他们将计就计、另有谋划。
沈照华正想叫人乔装入城探听虚实，一抬头，发现程致正从河边走来。
他脸上的灰尘已尽数不见，那白净的玉面又重现了光彩，只是鬓间发丝上还挂着滴滴晶莹的水珠。
“程兄真是身处危局仍气定神闲啊。”沈照华边欣赏着那张耐人寻味的脸边打趣道。
程致知她指的是自己洗脸之事，一笑应道：“兰汤祈福，古来有之。昨日你我逃过一劫，如今无法熏沐，只能洗手净面聊以消灾解厄了。那水清澈得很，沈兄不洗一洗？”
“尽是歪理，我可没有你这样宽的心肠，也不知道周诚他们如何了。”沈照华收了目光向脚边的石头坐了，又放眼向东面城池望去。
程致也找了块附近的石头坐下：“我已派手下入城查探了，若一切顺利，会放天灯给咱们。”
“昨日的劫倒没白渡，程兄已能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正要派人去呢。”
“你是说咱们已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吗？”
是…或不是？
沈照华的嘴半张不张地僵住了。
程致脸上的红云也顿时燃烧到了耳根。
他回想着那天星夜，她未戴面甲，肌如细瓷的脸庞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想着昨日薄暮，她把全身都托付于自己，幽幽的气息从肩后拂荡着他的脖颈……他急忙闭眼，企图让这些画面暂离眼前。
“啊，我的意思是说…沈兄行事素有章法，定会探查周密，不会轻易冒进…并不难猜。”
他急忙解释着，眼神胡乱地飘向别处，就是没敢再落到沈照华身上。
沈照华嘴角的僵硬还未彻底缓解，只是干干地答着：“啊，嗯——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有点默契还不正常嘛。”
她试图替他找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他找补。
“是，正常，正常。”程致忙顺着台阶下来了，二人又眯着眼睛相视一笑，算是给这个小小的措辞之事做个了结。
夜里风沙渐弱，在河畔的丛丛干草后面，大军就地藏身。
按照原计划，今夜周诚他们就要设法控制城门，迎大军渡河入城了。
荒野上的浩瀚紫夜中，弦月从东山缓缓浮起，划过桑台城楼的檐角，又向头顶升来。
还没有任何信号传来。沈照华的心如同油煎，但身上却分明打了个冷颤。
“没事吧？”身边传来程致的温言相问。
沈照华微微摇头：“怎么还没有动静。”
程致又仰头看了一眼星空。
子夜了。
“万一不成......”沈照华的声音也冷到颤抖，但她立马否定自己的杂念，就像许愿一般道，“不会有万一。”
程致低声应道：“大不了撤军回守凤宁，伺机再动便是了。”
也是，失地陷城固然耻辱，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又打起精神来。
冷风划过耳畔，桑台的夜风比凤宁还要凛冽。
一盏天灯此时在桑台城内冉冉飘升。
“看！成了！”沈照华惊喜地站起来。
程致也露出了释然的神色：“是亲卫的信号，看来一切顺利。”
沈照华当即下令全军，布置好船筏列队等候，随时准备杀入城去。
不多时，城上角楼里闪出荧荧火光——周诚正在举火为号！
“城门已经控制住了！”
“进去就把北临孙子们给干趴下！”
静候的大军暗暗骚动起来，将士们都在摩拳擦掌为冲锋做着准备，但很快便又安静了下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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