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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信禾《芫周率》202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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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夏
春桦公社
八月末的天气灼人,傍晚时分闷热依旧。
这个点大多都在家吃饭,极少有人在路上闲逛。
大喇叭声响彻云霄,略带着点口音的广播员竭力字正腔圆:“明天开始恢复上工,早六点半广播准时开始,今日播报完毕。”
接着大喇叭放出《歌唱祖国》,激昂曲调听得人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放眼望去,日落归山,草长莺飞。
乡间小路间一个头戴米色草帽,身着红色布拉吉的女孩脚步迟缓向前走着。有微风吹过,吹的路两旁绿草左右摇晃。
沙地坑坑洼洼,偶有些许黄沙微扬成灰落在她黑色布鞋上。
空气燥热不已,归青芫用空余左手擦了擦额角细珠,鼻息微喘,歇了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首曲毕,归青芫停在一家夯土墙房门口。
她食指微弯敲在木门上,没多大一会儿,门被打开发出嘎吱声。
来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大队长的媳妇,周婶。
她手里拿着个菜刀,一副风风火火样。
归青芫视线瞥过,刀上依稀残留几枚土豆片,继而抬头笑问,“周婶,大队长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来春桦公社虽然不到一周,她却没少生病,上次去卫生所就是周婶带自己去的,于情于理都应该来感谢人家。
周婶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缘,不光是大队长媳妇的原因,她这人大大咧咧,遇到问题也是真的上。
前几天,村西头那个王二牛打媳妇被周婶知道,她直接就是上门一阵教育,王二牛他娘护儿子,周婶怎么可能惯着,谁来骂谁,骂得妙语连珠,小嘴仿佛抹了蜜。
王二牛他娘平时也是个性格泼辣的,奈何周婶更胜一筹,越骂越带劲,差点没给王二牛他娘气嘎了。
当时归青芫就在现场,完全被周婶小嘴的魅力折服。
继而看见周婶手里拿着个菜刀,归青芫倒也没觉得惊讶,估摸着是为了给自己开门,加快脚步忘把刀放下了。
周婶笑得热情连带着眼角皱纹都浮现,“是归知青啊!”余光瞥见她手里的袋子,眼角褶皱又增添几分,“你叔在,进来说话,外面怪热的。”
归青芫摘下前两天在村民那买的草帽,迈着脚上穿的黑色布鞋跨过门槛跟着走进去。
院子挺大,屋檐悬挂着的玉米,屋顶和地上铺着高粱杆穿成的晾晒板,上面铺着一排排黄瓜片,茄子丝,土豆片,豆角丝,有的已经晒成型,成了黄瓜钱子,土豆干。
旁边放了个高凳子,凳子上铺着个木菜板,土豆被搁置上面切成土豆片,她下意识又瞥了眼周婶手上菜刀,刚好和上面紧贴的土豆片对视。
房子有三间正房,没停留,跟着周婶走进稍亮堂的一间。
屋里点着煤油灯,大队长此时坐凳子上,穿着白背心绿裤子,手里拿着几张白色的纸仔细研读。
周婶叫他:“老林,归知青找你有事。”
“归知青。”林国勇放下手里的文件,从凳子上起身,“来找我什么事。”
这一声吸回归青芫思绪,视线收回,手不自主摆弄衣服,连着袋子都跟着晃晃悠悠的,发出声音。
她闭眼缓缓呼吸,心里过了一遍酝酿好的说词,“大队长。”径直走了过去。
归青芫看着大队长这和善的笑容,觉得笑里藏刀。准备好的话突然空白,继而又迅速低头想了想措辞。
哪是笑里藏刀,分明是心惊肉跳。
林国勇揉搓下后脖颈,这批新知青来了刚一周,这位归知青就出了一周的岔子。
来第一天没有任何预兆直接晕倒了,给她休息两天恢复可算是能上工了,哪成想干了半天,中午低血糖迷迷糊糊又撞树上,这就又休息了三天。今天是她休息最后一天。
是一个令他忧愁的人物,不会又生什么病了?
他皱眉看眼前的微低着头女孩,一声不吭的,仔细看,前两天额间磕树上的红印子还赫然在目。
林国勇长叹一口气,“归知青,你身体好点没?”
见大队长和她说话,归青芫条件反射点头。“大队长,我来是想请个假。明天我想去供销社添置点东西。”
“你也知道我这一周......”话没说完,咬嘴唇,一脸难为情。
林国勇抿唇,看着她低眉顺眼的虚弱模样,有些无可奈何,但还是答应了。
原来只是请假,还好不是生病。
这归知青是个孤儿,怪可怜的。人家小姑娘生病难以预料,难得康复请假买东西合情合理。
可连着这么久不上工难免会有嚼舌根的,万一到时候举报,他这大队长也不好做。
想到这不由眉头紧锁。“后天必须要上工了。”
归青芫紧绷的神经松懈,眉眼弯弯,“一定。麻烦大队长。”继而又道,“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您休息啦。”
袋子放在门口地上,没说给谁的,但留下了。
“归知青。”林国勇叫住她。
归青芫以为他反悔了,回头看。结果听见大队长说,“东西拿回去。”
她摇头,“林叔,这是我一点心意,再说上次婶子还照顾我呢。”说罢走了。
走到门口,周婶还在那切土豆,刀和木板碰撞发出duangduang声,听见声响,周婶抬头,见归青芫两手空空出来,笑着和她说再见。
“归知青走了啊。”
“嗯,婶子拜拜。”
周婶目送归青芫离开,随后走进堂屋,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两罐麦乳精跟一包迎春烟。
她捂嘴笑,“这归知青还真大方。留着给婷婷喝。”
婷婷是他俩小女儿,现在在上高中。
林国勇叹气,“那小丫头也不容易,改天把东西还回去吧。”
周婶子白了他一眼,“以后难免还找你办事,你不收人家能好意思再找你了?”
也不管林国勇,周婶子把烟和麦乳精收柜子里。
无意间看见柜子里的酒,她扭头问,“这酒哪来的?”
林国勇看了眼,随后说,“前两天齐堃送来的,当时你没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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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黑了些,些许星星一闪一闪,天气没那么沉闷了,吹来些许凉风。
饶是如此,到了知青点额前鬓角碎发还是湿了些,连在一起。她洗了把脸接着回屋躺着。
想念空调,冰可乐,冰西瓜的日子。
归青芫是一周前穿过来的,毫无预兆,眼睛一闭一睁就出现在了即将前往春桦公社的火车上,手里附赠一小袋行李,里面有不少钱。
她就像个npc,和老天准备好的钱和行李一起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是魂穿到谁身上了,后来她吃硬窝窝头时候不小心硌到牙,才意识到自己是身穿。就在身穿前一天,她刚治好牙,自己牙什么德行她心知肚明。
至于原本来下乡的那位归青芫去哪里了她不知道,自己所处那个时代自己失踪是否有人发现她也不知道。
来了快一周,她本以为自己会和其他年代文女主一样,穿书亦或是空间。
然而,并没有。
甚至这个世界自己身份是如何自圆其说的她也压根不知道,只知道刚到的时候行李里有个迁移信,上面写着自己的身份关系,上面写着养女。
也就意味这年代的归青芫也是个孤儿,被领养。她觉得有些玄妙。这天衣无缝的操作令她不敢想。毕竟这太过匪夷所思,甚至于是惊悚。
唯一能慰藉的一点就是,她有些不算少的钱票。但这并不是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时代,她票不多。
不知所措,被迫接受。
她总觉得或许是一场梦,醒了就回去了。但什么时候能醒呢?
终究这想法才是在做梦。
之前来的知青大都和村里人结婚了,所以知青点房子够多,这一批知青是四男三女,她们可以两人一间。而且春桦公社隶属于城镇下公社,条件比其他公社好不少,更确切,是好很多。
在火车那俩女知青就是一个地方来的,住在一起。归青芫目前单出来自己住,是个隐私空间,乐得自在。
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新知青来,继而她分外珍惜现在的独居时光。
屋里被她添置了柜子,凳子,床上也铺了床单,床革。
不由想到刚来之际,屋子里装潢简陋,灰飞入鼻腔,呛得直咳嗽,屋内标准意义的土炕,下面有个灶台口,侧面黄不拉几的,都是灰。她甚至怀疑自己上周生病是不是吸灰吸多了。
灰白色的炕上有些许黄色,好似烧炕烧出来的。一想到冬天她也要烧,屋内白烟缭绕,她小脸皱作一团,晃了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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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知青们都去上工了,归青芫收拾收拾往去坐牛车。
牛车前头坐着个老大爷,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佝偻个身子,下巴留着白胡须,看见归青芫来了笑眯眯的。递给大爷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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