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青芫这话说出口,周齐堃先是愣了下,随即嘴角不自觉上扬。
如果说刚才周齐堃还处于茫然状态,那这时候他就都明白了。
磁性嗓音在这静谧空间格外清晰,传入归青芫耳畔,“你认真的?”
他眸光闪烁,身体失重感接踵而来,睨着眼前垂眸的女孩,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转变。紧绷的肩膀并未松懈。
归青芫喉咙有些干涩,她吞咽口水,抬眼瞥他,郑重回答,“嗯,认真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
眼神语气多了些试探,“我们可以签个书面协议吗?”
“可以。”周齐堃云淡风轻,心里仿佛被擂鼓敲打,一下一下撞击。
周齐堃低头看了眼手表,八点了,到了非探视的时间。
他抬眼看归青芫,仿佛在谈什么生意,“明天我来接你出院,具体明天说?”
归青芫没拒绝,温吞点头,“行。”
男人走到门口穿上棉外套,扭头见女孩还直愣愣站在原地,他唇角微勾缓缓走过去,“我走了。”
归青芫抬头,大抵是错觉,觉得此时的周齐堃多了几分柔和。
她眼里雾蒙蒙的,迷离但柔和,点点头,“好。”
“注意安全。”
周齐堃唇角微勾,修长大手蓦然抚上她头。
归青芫下意识屏住呼吸,感官被无限放大,耳边磁性嗓音道,“伤口结痂了。”
原来是看伤口,她还以为……
触感从头顶消失,“我走了,明天来接你。”
归青芫呆呆点头,“好。”
门被关上,归青芫摸了摸发红的脸蛋,整个人有些迟缓,又轻摇头缓了会儿。
手托腮瞥向屋内窗户,上面满是雾气,伸手擦了擦窗户,外面雪不知何时停了。
同样是夜晚,那个寂静的夏夜,男人主动提出结婚请求,那时她只觉虚无缥缈,希望快点过去。而这个纷扬的雪夜,她却觉有种安定的归属感,只希望时间能再漫长些。
她并没意识到这安定的归属感是信任的开始,正由于她开始对他产生信任与依赖,这段关系才得以开始。
归青芫是矛盾的,可无论对与错,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
归青芫出院这天刚好是周日,恰好是周齐堃的休息日。
她醒来的时候男人刚好到了,洗漱完开始吃男人带来的饭菜。
周齐堃瞥她一眼,趁女孩吃饭功夫,他缓缓开口,“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
“今年二十二岁,今年工农兵大学刚毕业。目前在春桦汽车厂当科员,我妈是纺织厂主任,我爸是春桦汽车厂处长。家里就我一个,我是独生子。”
他不疾不徐继续说,“至于婚房,申请婚房需要等单位批准,我们先住在我妈单位批准的房子,也是楼房。”
“平时和他们见面需要你配合我,表现的感情好一些就行。”
周齐堃的家里情况之前她听田琴悦提起过,略知一二。
归青芫点点头,把饭盒放下,“可以的。”
她咬唇,“我今年十九岁。”顿了顿,抬眼看他,“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了。”
她开口才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好介绍的。
本来就是独自一人。
女孩话语中的故作洒脱被他觉察。
周齐堃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抬眼看归青芫。
俄顷间才开口,低沉磁性嗓音漫过耳畔,“那以后,你家里要多个人了。”
归青芫眼睫轻颤,愣了一下,心墙角落藏着的缝隙被光线觉察,透过缝隙暖意弥漫心间。
周齐堃睨了她眼,“吃好了?”
归青芫点头,“嗯。”
他起身,声音低沉,“行,那走吧。”
周齐堃说带她回春桦公社把东西收拾一下。
病房没什么能带走的,拖鞋什么都扔掉了,当然罐头瓶也没拿走。归青芫走之前还扭头看了眼,像是道别。
走出医院,也不知道他从哪搞了个围巾和帽子,给她围的严严实实,美名其曰别把头冻了。
昨晚的雪仿佛没来过一样,唯独刺骨寒意的风记录存在。
“扶着我点。”周齐堃声音从前面传来,归青芫身形顿了一下,随后双手环住他腰间。
路上没什么人,两人很快回到春桦公社。归青芫东西并不多,就柜子里有些吃的。
她把东西收拾好,装进周齐堃给她准备的包里。周齐堃泰然自若顺手接过,套在自行车把手上。
周齐堃说,“走吧。”
自行车缓缓而驰。她低声问周齐堃,“我们去大队长家吗。”
周齐堃点头,低沉嗓音响起,“嗯,点打个招呼。”
过了会儿,磁性声音再度飘来,“以后也别叫大队长了。”
归青芫还没回过味,已经到了。
-
秋收已经结束,最近并不忙,加上今天周日大队公休,继而周谷香和林国勇这时候就都在家。
知道两人在一起的事,出乎意料的周婶并没惊讶,像是早有预料般。
她满脸慈爱的握住归青芫手,那手干燥,粗糙,可对归青芫来说却格外踏实,温暖。
院子蓦然生起一股刺骨凉风,吹的人脸生疼,周婶连忙拉她进屋,“来,进屋坐。”
周齐堃拎着女孩的包裹行李默默跟她身后。
“青芫,这是你舅妈和舅给的见面礼。”
周谷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她一点点拆开,从里面拿出一百零一块钱。
归青芫低头看,布满痕迹的手递给她零碎却整齐的钱票。
她摆手,连忙回绝,“这我不能要。”
这一百零一在七零年代购买力起码要乘十倍,她面露慌乱,只觉心里沉甸甸的。
周谷香执意要给。归青芫有些求助般看向周齐堃。
周齐堃用空余手接过钱,给归青芫,“舅妈给的见面礼,拿着吧。”
归青芫抿唇,还是接过钱,下意识感谢,“谢谢周婶。”
“还叫周婶?”男人低沉磁性嗓音响起。
归青芫舔了舔干涩嘴唇,“谢谢……”归青芫抬眼看着满脸笑容的周婶,“舅妈。”
“哎!”
凳子上传来一阵咳嗽声,归青芫顺着声源处看,看见了林国勇。
她眼睫轻颤,又开口,“谢谢,舅舅。”
林国勇难得笑眯眯的,雄厚声音回道,“哎!”
这时候归青芫才明白刚才周齐堃为什么要说“以后也别叫大队长了”这话。
“对了,青芫呐,这毛衣你拿着。过年穿。”
归青芫看着周谷香手里的红毛衣,挺眼熟,是当时周谷香说给周齐堃媳妇儿织的那件。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周婶也感慨,似是调侃,“没想到当时他媳妇儿就在我眼前。”
周谷香也是归青芫住院这段时间,才发觉周齐堃不对劲的,头一次对一女孩那么关切,不是喜欢还能是啥。
自家老伴还透露一关键信息,她当广播员也是周齐堃不经意提起的,归青芫那手表也是周齐堃提供的,还说别让人家知道。
两人这么一合计,周谷香就明白了。
怪不得上次住自己家还做饭,敢情是想抓住人家女孩的胃。
周齐堃说出重点,“大舅,舅妈我就带青芫走了,她那个户口需要调一下。”
林国勇回,“一会我把她的身份证明给你。”
周齐堃点头,“行,那谢谢大舅了。”
三言两语说完就离开了,归青芫的被褥柜子什么的没带,不方便,索性就都留给了周谷香。
-
归青芫抱着自己的东西坐在车后座,车子不疾不徐停在一幢幢砖红色楼房处。
“下车吧。”
周齐堃把车子停在停车处,自然接过她手里抱着的包裹。
这的楼房和汽车厂的差不多,也是四层的红楼,一层两户,她亦步亦趋跟在周齐堃身后。
两人上到四楼顶楼,周齐堃拿出钥匙打开门,入目是深棕色木地板,白色纱质窗帘。屋内装潢考究,像是装修过似的。
周齐堃从鞋柜拿出一双布拖鞋,有点大,一看就知道是男款。
他说,“新的,没来得及买女式拖鞋,先凑活一下。”
归青芫点点头,换上拖鞋。沓拉拉走进来,周齐堃给她介绍了下屋子。
屋内有两个卧室,一左一右对着。厨房是煤气灶,水龙头。就连厕所也是抽水马桶和淋浴头。
归青芫瞳孔微缩,屋内物品尽收眼底,这屋里的东西和后世差距并不大,原来这么早就普及了吗?至少比她在春桦公社好得多,她轻拍下额头,都有点后悔没早点答应了。
万千变化被周齐堃尽收眼底,见她站在那呆呆模样,“要不要去看看卧室?”
屋里像是被收拾过,床单被子都是粉色的被罩,周齐堃特意补充,“都是新的。”
是他昨晚回来收拾的,确切来说,他收拾了一晚上。
归青芫侧头看他,眼里亮亮的,“谢谢。”
周齐堃摆摆手,而后扭头看她,“你休息会儿,我出去买饭,一会回来。”
他问:“想吃什么?”
归青芫舔了舔嘴唇,难得没和他没客气。
“溜肉段。“
周齐堃点头,“行。”
-
“不是,大哥,你买的这是什么?”
供销社内,赵觉手指着周齐堃手里刚买的粉色棉拖鞋,又看了看一脸从容的周齐堃,过了会儿,僵住的脸上露出错愕表情。
周齐堃冷瞥他眼,“喜欢粉色?给你也买一双。”
赵觉连忙摆手,“我可不要。”
周齐堃把拖鞋放进网兜,眉头是难得的舒展,而后侧头看他。
唇角微微勾起,“我要结婚了,记得来参加。”
赵觉表情僵在原地,片刻转为荒谬。
他表情僵在原地,满是不可置信,“这玩笑可不好笑。”
周齐堃眉毛上扬,反问,“谁开玩笑了?”
“和那女同志?”
周齐堃微微点头,不可置否。
前几天还纠结要不要解释相亲那事呢,这怎么今天就要结婚了,赵觉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是不是你逼迫人家了!”他斩钉截铁道。
周齐堃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只是那力道不算小。
他淡然开口,“两情相悦,不懂?”
须臾,没等赵觉回答。
周齐堃把网兜挤了个结,淡然开口,“忘了你是个单身汉,不懂也正常。”
赵•单身汉•觉:“……”
-
周齐堃回来的很快,归青芫看着他把拖鞋,睡衣,饭一件件拿出来。
“换上。”他把粉色拖鞋放在地上,归青芫把脚上的拖鞋脱下,轻踩上新的粉色拖鞋上。
“先吃饭,一会要不要洗个澡?”
归青芫点点头,刚才周齐堃不在家她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个淋浴头也并不和现代一样,不太方便,需要烧完水,灌到桶里,再顺着淋浴头留下。
“我一会给你烧点水。”
吃完饭,周齐堃就去烧水了。
归青芫眼神不断瞥向厨房。她侧身扶着墙,只露出一个小脑瓜,“有需要我帮忙吗?”
周齐堃侧头看她,直视她,“不用。”
顿了顿,继而又问,“明天晚上去见我父母?”
话题转变的猝不及防,归青芫小嘴微张,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吗?
但总要迈出这一步,归青芫眼睫轻颤,点头,“可以的。”
片刻她轻咬嘴唇,“明天叔叔阿姨她们有时间吗?”
周齐堃点头,“有的。”
他把烧开的水倒出,缓缓说,“那明天下班我接你。”
周齐堃烧了几锅水帮她倒进桶里,调好水温。等一切完毕,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扭头看她。
“你先洗,我出去一趟。”
归青芫心微松,“好。”
周齐堃是否真的有事她并不知道,但他的分寸令归青芫安心,洗澡懂得给她足够私人空间,这会让她很安稳。
-
汽车厂家属楼
周齐堃到家门口才发现没带钥匙,是林国舒女士给他开的门,见他回来还挺意外。
平时周齐堃都是住在纺织厂那边,一般回来都会提前说,难得突然回来,以为他有什么事。
结果一开口还真是有事,而且事还不小,“妈,我相中一女孩,想和她结婚。”
林国舒格外庆幸自己没喝水。
她眼睑上扬,“谁啊?”脑子回想了一番,而后又问,“上次相亲的那女孩吗?”
周齐堃否认,“上次参加表哥婚礼,是舅妈公社的女知青。”补充说,“我对人家一见钟情,我追的她。”
林国舒眉毛微挑,能从他嘴里说出一见钟情,也真是够难得。
“你咋没把人家小姑娘带来。”
周齐堃“啧”了声,回答,“这不点准备准备。”
“明天你俩有时间没,我寻思晚上一起吃个饭见一下。”
林国舒眉梢带笑。
听见他这么说,忙点头,“是点准备下,那就明天晚上。”
周齐堃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顿了顿,继而缓声道,“她家里就剩她一人了,人挺静的,明天你俩收着点,别吓到她。”
林国舒白了他一眼,对他的话不满,“你妈我看起来像是恶婆婆吗?”
“放心吧,”顿了顿,继而又道,“我还点感谢人家愿意要你。”
话锋一转,抬头看他,“那小姑娘现在在纺织厂那住吗?”
周齐堃点头回应。
林国舒含蓄提醒,“你小子注意点,没结婚记得注意纪律。”
注意什么纪律没直接说,但好像也没必要直接说。
周齐堃有些无奈,不禁扶额,“你儿子我是那样人吗?”
林国舒笑笑,点评,“男的都不靠谱。”
跟林国舒又扯了几句,周齐堃突然提到,“你俩上次说好的补偿,别忘了。”
上次俩人给他骗去相亲,周齐堃难得发了脾气,俩人说给他一电视机,他才作罢。
毕竟,这年头,电视机是珍惜物,想买到点靠人脉,到时候放家里,她应该会高兴。
林国舒睨了他一眼,“怪不得要补偿,你是不是当时就看中人家了。”
也没等他回答。
林国舒继续说,“你爸给你搞着呢,少不了你的。”
周齐堃点点头,“行。”
-
结婚还需要向单位提交申请,单位会开一个结婚证明,带着这个才能去民政局领证。
汽车厂家属楼刚好离汽车厂不远,索性就顺便就把一切都解决,领导刚好在办公室,见他结婚还祝贺一番,跟他说明天上班差不多能开出来。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推开门,屋内灯火通明,女孩安静坐在黑色沙发上看书,暖黄灯光沿着她轮廓一一划过。轮廓逐渐被放大,愈加清晰,一股无形的暖意流淌进男人内心。
“你回来啦!”
“嗯。”
周齐堃把晚饭递给归青芫。
“结婚申请我提交了,大概明天能下来,晚上去我家里,后天领证,这安排觉得可以吗?”
尽管一切已经安排好,但周齐堃还是会问一下归青芫的建议,这会让她觉得男人很注重自己的感受,感受到被尊重。
归青芫咽下嘴里的菜,点头说,“我都可以。”
“那明天我要给叔叔阿姨买什么礼物呢?”
“我都准备好了,”周齐堃回答,顿了顿,继而又道,“在我屋里,明天带去就行。”
归青芫抬眼看他,总觉得这样不太好,这么看觉得是自己占了他太多便宜。
她轻咬嘴唇,“我……”
周齐堃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你帮我演好戏就行,其他不用你管。”
他说的淡定从容。
归青芫侧头,没再推脱,“谢谢。”
周齐堃说,“我刚才和我妈说,我俩在表哥婚礼认识的,我对你一见钟情。”
“明天问起来可别穿帮了。”
归青芫身体一僵,一口饭差点没呛到,心想,这男人还真会编。
她抬眼看他点头,“好。”
-
第二天晚上,归青芫穿的很正式,灰色毛绒大衣,围了一个米色围巾,里面是同色系米色毛衣,下身是的确良修身黑裤。
周齐堃同色系棉袄,一身黑色中山装。看着颇有情侣装意味。
其实去的路上归青芫感觉还好,没那么紧张,可越快到目的地,心越狂跳不止。
开门的是林国舒,归青芫下意识挺直了背。
看着眼前的女人,身上穿着件羊毛衫,头发盘在后面,看向她时嘴角带着随和的笑。
“你就是青芫吧。”
“伯母好。这是给您的礼物。”
即使心里紧张,但面上归青芫唇角微勾,双手把礼物递给林国舒。
“谢谢,来,快进来。”完全把周齐堃抛之脑后。
送的是茶叶和羊绒布料,毕竟准备的人是周齐堃,自家父母喜好他深记于心。
菜早就做好了,依旧是周父出品。
排骨,鱼,凉菜,肉段……应有尽有。
大概是十道菜,足以可见对这场招待的重视。
归青芫不好意思抬筷子夹别的菜,继而一直在吃眼前的麻婆豆腐。
“齐堃,给你媳妇儿夹菜,你不说她爱吃溜肉段让我特意做吗。”
周晋山搁一旁提醒。
周齐堃扭头看了眼闷头吃豆腐的小姑娘,直接起身拿了个盘子,给她夹了排骨,肉段。
反正就是什么菜都给她来点。
“芫宝,慢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