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宁侯府满门,除菅探花外,三十七口人全部遇害。
这是南安国开国以来,发生在景阳的第一起灭门惨案。
还是当朝大员、武将侯门,这凶手简直是胆大包天,死不足惜!
皇帝当即下旨,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联合查办,太子督办,尽快破案,以告昌宁侯在天之灵。
但那夜大雨瓢泼,冲刷了太多犯罪痕迹,除了守门人死在了府门下,一众丫鬟仆从,包括昌宁侯以及其夫人,全部都是中了迷烟后被一一补杀。
凶手出手干净利落,不偏不倚正中心脏,所用武器经仵作验尸后判定是长枪所为。
后来,那把长枪在菅仰止的房内被发现,枪刃银光乍现。
若非长缨被染成了赤黑色,很难想象凶手便是用的这把神刃。
这是菅仰止上阵杀敌的长缨枪。
此前,被昌宁侯摆在大堂,以此纪念儿子的荣光时刻。
如此动作,让人不免遐想万千。
有人说是北圣细作所为,因着菅仰止占了北圣三城,被报复了!
也有人说是昌宁侯侥存的旧部干的,因昌宁侯去年战场通敌,故意兵败北圣,不然好几位被俘的将军,怎么就他安然无恙地被放回来了……
更有甚言者说,兴许就是菅仰止干的,嫌自己父亲不支持他科考,暗中与当今圣上通气,才得了这“有名无实”的探花之位……
总之,众说纷纭。
但景阳三大司法部门却没有丝毫进展。
而菅仰止却一度因为自己当日不在府中,自责悲切不堪忍受,每日以酒续命,流连于景阳各大酒肆。
终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狂暴雨夜,他彻底爆发了。
少年郎积怨已久,冲至昌宁侯府。
雷雨交加中,孤影如鬼魅长立。
他看到无数个蒙面厮杀者,他们手持长枪,满目嗜血,狂笑嘶吼着,“杀!杀!杀!”
他悲痛欲绝,冲上去与他们厮杀搏斗!
他们的身影在雨夜中交错,他一个个扭断他们的脖子,刺穿他们的胸膛!
鲜血如鹅毛般四处飞溅,混进雨水川流不息。
他红眸冷面,似地狱阎罗,长久以来的懊悔与悲切将它吞噬,随着杀戮肆意疯长!
有人在他耳边低语,“杀了他们!就是他们杀了你全家!”
长空一道响雷劈下,只余雨中的孤影狂奔乱撞。
太子陆云晋次日进入昌宁侯府时,只见院中长树山石,亭台楼阁一应被毁,狼藉一片。
而那一夜入障,虚脱狼狈、浑身是血的少年郎,却昏迷在一处乱石之下。
陆云晋派了几人守着他,终于在再一个雷雨夜时,知道那已成了他的心魔。
那心魔会在此时降临,吞噬他、伤害他。
陆云晋怕他继续久居景阳病情会越来越严重,便在皇帝寝宫外跪了一整个雨夜,终于为他请下远赴泰阳城做法曹的旨意。
临行前,他派了五人跟着,保护菅仰止的同时更是要在他患病时助他度过难过。
五年了。
多少个雷雨夜。
宋月逢不敢想象他是怎么过过来的,她更无法直视自己是如何写下这段剧情。
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究竟对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鼻腔突然就酸了,连眼眶都涩了起来。
她望着他淡漠苍白的脸庞,小心翼翼地喃呢,“对不起,菅仰止。”
……
第二日,那昨夜的风暴似乎是一场噩梦。
只有残落一地的花瓣,控诉着夜间风雨的无情。
尘湿的泥土迎合着晨起的暖阳,将花瓣嵌在地面。
微风轻拂,只来得及吹起轻轻一角……
菅仰止只觉脑袋沉闷无力,抬眼便看到一旁趴睡在自己手边的女人,微褐的发丝有几缕垂挂在她白皙素净的脸上。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它们轻轻撩拨在她耳后。
女人姣好的肌肤上,弯眉如月,长睫似羽扇倾斜根根分明,挺巧的微驼峰鼻清冷又精致,微启的樱唇能看见皓白贝齿……
菅仰止的心,己不可闻地停滞了。
可瞬息间,那颗心便又“嗵嗵嗵……”狂跳不止。
有什么东西,似乎不正常了。
下一刻,当不明液体从宋月逢微启的唇里流出来时,菅仰止才发现,顺着那长流不息的沿道,她枕在床上的被褥面,已湿了大片!
宋月逢朦胧不清地睁眼,便见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透漏出无处可藏的嫌弃。
她摸了摸嘴角的口水,蹙眉起身,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问候他,“你醒了。”
这话就跟废话没什么两样。
原本也只是象征性的问候,她也没指望菅仰止会回她。
但她还是在揉了揉眼睛后,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嗯。”
她没注意到他望向她颈上的目光,而是喊了平炎进来,帮他打水擦洗。
她自己呢,则去找兰竹洗漱去了。
再回来时,菅仰止的长眉便没展开过。
在她帮他挂上吊瓶后,他紧抿着的,略显苍白的唇间,才缓缓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宋月逢这才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颈上。
她一脸无畏地摸了摸,笑道,“你说这个啊?没关系。你感觉伤口如何了?”
“无碍。”
“那就好,你可以试着下床走走,但要量力而为。”
“嗯。”
难得这男人今天这般听话,她也能省些心。
中午用完餐后,她便提着药箱与兰竹一起去厨娘一品给二狗子看诊去了。
二狗子的状态比她预想的要好。
她直接给他挂起抗生素,二狗娘从没见过这种诊疗方式,很是好奇。
宋月逢与她道:“放心吧,这样的话二狗的病会好的更快的。”
二狗娘自然是信任宋月逢的。
又陪着宋月逢唠了会儿嗑后,便去前堂帮忙了。
等二狗子挂完水,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宋月逢背着药箱出来时,遮面掌柜也从后厨走了出来。
“宋小姐这便要走吗?今日要不要再来一碗十八炖?”
宋月逢赶紧道谢,“谢掌柜的,今天不吃了,我来时吃过饭了。”
“小姐不必这般客套,往后唤我苏娘便可。”
“好嘞。今日府里还有事儿,苏娘我便先走了。你赶紧去忙吧。”
离开厨娘一品,兰竹便神秘兮兮地拖着宋月逢拐到了另一条繁华的正街上。
宋月逢细细一瞧,心中便了然了。
兰竹将她带到一家门庭若市的铺子前。
这铺子里专卖胭脂水粉,头饰门面。
正是菅仰止名下的店。
“爷可说了,小姐喜欢什么,随便拿。”
宋月逢的眼里瞬间冒出了金光闪闪的东西。但并不是因为她看上什么,而是当看到自己“帮着”菅仰止整出来的东西,在女子面前如此受欢迎后,她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就像是看自家店似的。
她才在店里晃了一圈儿,连十分钟都不到,便成交了十来单。
如此络绎不绝的客流,平均单分钟一单,那是什么概念?
难怪他富可敌国呢!
这才一家铺子啊!
兰竹不知宋月逢的心思,以为她是没看上喜欢的,便道:“小姐若是都不喜欢,咱们便去下一家看。”
“不是不是。”宋月逢赶紧道,“是我不太需要。”
毕竟她有外挂,现代那些个化妆品,她若想要哪个,可不得是信手拈来吗?
于是,她便带着兰竹空手打道回府了。
只是回去后,她才知道她出去这段时间,府里又会过一位贵客。
那位传说中的皇五子,和郡王陆和之。
少卿府大堂。
“他来一是为了解释淮水一岸之事,二是为了刘易有失踪案。”菅仰止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宋月逢。
她蹙眉接过,顿了顿才道,“他知道刘易有?”
“不仅知道,他还告诉了我一件事。”
宋月逢闻言,眸中生疑,望向菅仰止。
他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血气,只是唇色有所起色,只听他淡淡开口,“当年刘易有离京后,在春闱前又返回了景阳城。”
宋月逢更加疑惑了,“他参加了春闱?”
“嗯。”
“那为何没有他的参考记录?”她猛然想到什么,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惊道,“莫非,是去替考?”
怎么会是替考?
科举舞弊,历朝历代惩罚可都是很严厉的!
纵观华国历史,每个朝代都存在作弊现象,且从未间断过。
至于具体手段,不外乎夹带、提前买题、买通阅卷考官等。
而替考,也是常见手段之一。
这古代没有照相机,也不可能为所有考生一一画像,因此只要性别不错,便无从考究,所以替考可谓是防不胜防。
每朝每代也只能靠预防和惩罚措施来遏制这种现象。
但关于南安国,她可不记得当初构思情节时,有预设替考之事。
所以,并未有这方面的背景交代。
这简直,太脱离她的大纲了。
菅仰止抿了口茶水,缓缓道,“科举是寒门子弟、大商名贾入仕途的证道之路,事关一生荣光,诱惑颇大,自不乏投机取巧之辈。”
宋月逢自是知道这些。
她沉默片刻后,问道,“他既知道刘易有是替考,可有说是替谁考的吗?”
“吴宣文。”
“那死了的秀才?”这剧情跳脱的,竟然串到这儿了!任凭她是作者,都觉得这书此时,崩的有点儿离谱!
“所以,是刘易有替吴宣文考,还没考上?”她问。
“嗯。”菅仰止颔首。
宋月逢闻言,整个脑中乱作一团。
沉默了许久,才又问道,“可陆和之,他一个皇家郡王,又不用参加科举,怎么会认识吴宣文?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内情?”
“因为栾猫。”菅仰止道。
“啊?”宋月逢一头雾水,“栾猫?”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品种?狸猫?还是缅因猫?”
菅仰止蹙眉。
昨日,他布下“厨娘一品”那一局,便是为了试探宋月逢会不会连民间小人物的事迹都知晓。
但答案显然是,不是的。
如今,她对“栾猫”一事也是不知,心下虽是相信她,可口下还是不由问出,“你当真不知?”
“……”
看她摇头,菅仰止也默然了。
宋月逢何其聪明,一看就知道这栾猫二字有所蹊跷。
可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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