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听完仙侍的通报脸色微变,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忌惮,慢吞吞把卷至腿弯的裤腿放下,弄净裳裾上泥巴,而后艰难地挺直腰,忽听“喀”一声骨关节老朽的脆响。
从百草园的千万种瑶草琪花里走出去,隔很远就看见池边亭子里气定神闲的钟青阳,背着双手,凝望前方一整片晶莹洁白的白葵。
说是一整片有点夸张,现在白葵的数量已达历史新高,足足两百零六株,天心老君引以为傲,不厌其烦跟人显摆他多年成果。
钟青阳这不就被两百多棵的白葵吸引了么,连他放重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天心老君咳嗽一下。
钟青阳转过身朝他温和一笑,稽首施礼,“老君,别来无恙。”
“还是老样子。倒是你,几个月前炸的我耳疼的天雷是你引来的吧?今天才想起来见我?”
“老君多多包涵,你是不懂投胎的辛苦,何况斗部积压五十多年的案子等我裁夺,还有凡尘一些琐事处理,几个月时间根本不够忙。老君还是我除帝尊外第一拜见的人。”
“老夫有幸了。”
“不敢不敢。”
仙侍在旁支起茶炉,清香扑鼻的茶气在周围袅绕浮动,“好香。”
“共一百种晒干的仙草,有叶有茎,也有花蕊,来贵客我才舍得拿出来。”
“小神荣幸至极,怕喝了浪费。”
“尽管喝,我晒了三麻袋。”
天心从脖子上解下碍事的斗笠靠在桌旁,动作、声音像极了凡间见到的普通老头,说不出的慈祥和蔼,他们久历岁月,一举一动里藏不住几乎往外溢的旧事的气味,凡尘老头一生尚有说不完的故事,眼前的老君更胜他们数倍。
“老君在白葵花上执着几千年,比它好看比它馨香的花草多的是,它到底特别在哪里?就因为它们很难养活?”
“难道凭此一点还不够?”
“老君是上万岁的神,可能我们在意的并不是你能种活眼前一百多株白葵,老君的地位和寿元足以证明一切,哪需小小白葵证明您的尊崇?为何执着于它?”
天心强调一遍:“是二百零六株,不是一百多。”
钟青阳变戏法样从袖子里掏出一株有点发蔫的白葵摆桌上。
天心脸色大变,飞快转头看向水灵灵随风摇曳的白葵,“你拔我白葵?啊,哪个坑拔的,快带我去看!”
钟青阳一把按住要起身的天心,双眼锐利迎上他心疼的目光,勾唇一笑:“老君,别急啊!你如何判断我手中的白葵就是你园中所长?还有,世间又不是只你一个人能种白葵,不许我从别人那拐一根来?”
“谁,谁还能种?”天心吃惊地放稳屁股,从钟青阳面前捏过白葵,念叨:“全天下就我一个人能种,它代表忠心,舍我之外绝不会有其他人。”
这一株根系发达,枝粗、花多,瓣厚,馨香。
不是百草园的白葵,如果是,每天查看几遍花园的天心一眼就能认出来。
嘴唇因激动哆嗦,声音沙哑,天心谄媚地问:“告诉我,哪来的?”
“人间长的。”
“不可能,凡尘长不了这仙草。”
钟青阳夺下他手里的白葵又收到袖子里,轻轻哼一声,“百闻不如一见,不是吗,老君。”
天心坐在破魂兽后面,已经很多年没下过天界,一路上闭目养神,闻着熟悉又陌生的凡尘的气息,直到一缕梨花香从鼻端擦过,天心一下睁开眼。
下方是浩渺无垠的东海,碎光阵下的百禽山像大海里的珍珠,被漫山遍野的梨花修饰成人间仙境。
情丝难断啊,天心想,路过百禽山都要过来看一眼,这人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他早就劝过帝尊,该把他的记忆改一改,改成一把趁手的刀。
帝尊当时怎么说的,“不,那样没意思,还是完完整整归还给他,我们需要的不是那点微不足道的记忆,我们要的是伏辰愤怒之后爆发出的最强威势,是沸腾的血液流经心脉后的整颗新鲜活跃的心脏,只有完整的青阳才能让他做到那种程度。”
所以,一根单薄的情丝上吊着两个毫不知情的人。
“天色已晚,怎么来了百禽山?伏辰星君不赶人吗?”
“我打探到他近日下山当游医去了,才提着胆子来。”
“既然他不在,来还有什么意思?”
“老君请看北山。”钟青阳热络的就像介绍自家,遥指下方的群山,“北边,你只看北边,看见那片微光了吗?”
金乌坠下深蓝的大海,最后的金光湮灭在水里,天地朦胧幽暗,群山显露不清晰的轮廓。
北山,散发着白气一样的清辉。
“坐好,破阵还是有点费神,老君坐稳了。”
破魂兽轻易穿透危机四伏的大阵,极速向北山飞越、降落。
钟青阳抱臂靠在破魂兽身上,双腿交叠,站姿闲散,但面容严肃、冷静,他不看花海,就看天心脸上比花海还绚烂的表情。
百禽山的每一缕风都透着冷香,又清又柔,轻轻扫过漫无边际的花海,成片的白葵花散发出幽微晶莹的光芒,花海在晚风里荡出层层叠叠的白浪,花朵纯净洁白,怒放在黑夜里,比天上璀璨的星河漂亮百倍,比天河热闹盛大,这里简直是昆仑圣境。
天心望着无边的花海,双目大睁,嘴巴微张,胡子被风刮向一边,整个人显得呆滞可亲。
钟青阳等他开口询问等的太久,终于把靠在破魂肚子上的身体站直,主动问:“老君,可有想问的?我知无不言。”
天心浑身打个冷颤,魂魄被拽回身体,僵硬地看向钟青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梦,这是梦吗?”
“小神愿给老君试手,不妨打我一掌,看看你的手疼不疼。”
天心一下瘫坐在地,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我是世上唯一能种出此花的人,这一定是梦。”
钟青阳随手拔起两株丢到天心脚边。
天心木讷地抓起白葵。
钟青阳开始一本正经的说风凉话:“杂草一样长满北山,随便拔!据说百禽山养过很多驴,爬满山坡的驴,伏辰星君就用白葵喂养它们,老君,你说那驴会不会中毒而死?我想不会吧,驴是天地生人用神力捏出来的,不算凡尘之物,它们吃了白葵也死不了。”
天心迷茫地凝视银光四溢的花海,听不见一句话。
“你不是说白葵只有至纯至善之人才能种出来吗,世上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人?种活一棵就算得上大仁大善,还是一百棵两百棵?界线在哪里?北山这片养驴用的花如何解释?怜州渡究竟算什么人?是妖还是仙?你们为何处心积虑要治他死罪?他是天地所生如果害他你也于心不忍是不是,你也怜悯他,不舍得!但相比他的性命,天界陨落最高的神造成的动荡可能会给万物生灵带去浩劫,所以你无条件站在天界那边。但你要记得,怜州渡与你效忠的神明、此刻世间最高的神同出一脉,你没资格取他性命!老君,为何不接受万物更迭的自然规律呢?”
天心猛地转头看向钟青阳,眼里的迷茫和震撼逐渐凝成精光,花海的微光照亮一侧苍老面容,钟青阳一时分不清天心脸上的表情是善还是凶。
“青阳,凡尘走一趟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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