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林奈指尖捻着页脚，折起又摊开，纸页不再平整，反复的弯折弄出了许多的褶皱。
她在车里待了很久才走。
还是去汇报下吧。
一脚油门，汽车飞驰而去，只留下一串车尾气。
琴酒的落脚处还是她问伏特加要的，一处独栋别墅，花园里的树丛茂密，将别墅遮了个七七八八。
这里也算是他安全屋中的一个。
伏特加这位跟班小弟在一开始给地点时支支吾吾，很不愿意，千秋林奈也不愿为难他，便想放弃，谁知他又忽然改口说可以，速度快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挂断电话。
千秋林奈：……在搞什么。
地方有点难找，她绕了点路，等站在厚重的金属门外，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了。
千秋林奈简单抚平凌乱的衣角，抬手敲门，指节叩在冷硬的金属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内一片死寂。
她挑了挑眉，再次抬手，这次几乎是用指骨在砸门，带着明显的催促意味。
门上的通讯器终于发出了沙哑而冰冷的声音，是琴酒：“有什么事？”
千秋林奈语气懒散，她撑在通讯器旁，手里的数据报告被她甩得唰唰作响。
“当然是给大哥汇报研究所的研究结果，大哥想听听进度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门开了，站在门后的不是琴酒，而是伏特加。
千秋林奈睁大眼：“你怎么也在这？”
伏特加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我和大哥谈点任务的事。”
客厅的窗帘常年拉着，也没有开灯，室内昏黄阴暗，甚至比外面还要冷。
琴酒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指尖的烟燃了半截，大衣微敞，露出里面穿的高领毛衣，怕是刚结束任务，领口上沾染了血迹。
烟雾缭绕间，男人的侧脸显得很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流畅的下颌线，额前的碎发在眉眼处投下一层阴影，气场铺开，看着有些瘆人。
千秋林奈停在他好几米远，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现在琴酒的心情不大好。
她轻咳几声，决定速战速决。
“研究院那边出了新进展，我来向大哥汇报下。”
男人终于舍得分出一个眼神，但也仅仅是瞥了眼，接着将烟按灭在烟灰缸，从喉间发出低缓的一声“嗯”。
伏特加去开了窗，风吹进室内，搅散了烟味。
千秋林奈端着研究报告，只挑了些重要的报给琴酒听，完了还附上一句，
“金恩善那边有说出什么吗？”
他现在是琴酒负责审问，这个冷血无情，手段狠辣的男人，她不信问不出一点。
伏特加赶紧站出来：“金恩善只说自己不知道，难得是个硬骨头，但大哥也认为，坚持的时间不会很久。”
“那就是还没问出来喽。”她幸灾乐祸。
伏特加飞速瞥了眼不动如山的琴酒，“……嗯。”
“研究院那边也查到了会有一些后遗症，包括但不限于头昏呕吐等，”顿了几秒，她继续说，“但现在那边还没查完全，说不定他现在因为未知的后遗症已经遗忘了。”
“对答如流，头脑也精明，不像是有后遗症的样子。”
千秋林奈摇头：“不好说，后遗症的发病时间是随机的，谁也说不好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们一下还是尽快，免得夜长梦多。”
见琴酒一直没有和她搭话的意思，千秋林奈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挥挥手准备告辞。
伏特加转头，着急得两边一看，“我去帮你开门！”
——
门口，他和千秋林奈面对面站着，即便戴着宽大的墨镜，但还是藏不住脸上的窘迫。
“有事？”她挑眉。
伏特加飞速瞥了眼门内，压低声音道：“今天大哥心情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就行。”
千秋林奈深以为然，“放心吧，我会的。”
伏特加松了口气，又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虽然现在大哥心情不好，但你可不能以后就疏远了大哥，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说还有我给你托底。”
千秋林奈幻视可悲的社畜，拍着他的肩膀，带了些怜悯。
“你放心，我会的，还有，我想和你说，我个人猜测，这种可以互换意识的药物，会伤害到服用人的大脑语言中枢，当然，目前副作用还没有查明，这只是一个可能性，不用先告诉琴酒，等查明了再说也不迟。”
意识到是工作上的事，伏特加的表情一瞬间凝重起来。
“好，金恩善那边，我会注意的。”
“嗯。”
千秋林奈这次一脚油门走得飞快，伏特加在后面看着，嘴角抽动，内心感慨万千。
真不愧是大哥看上的人，性格上就是非同一般。
等车影看不到了，伏特加才开门进去。
窗帘被拉开了，琴酒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目光晦涩幽深，像蛇吐着信子，要把人卷起来塞进扭曲的空间，带着旁人看不懂，却下意识畏惧的欲望。
那个角度能注视到的地方，刚好就是千秋林奈站着的那块。
他看了很长时间，从她刚出去，一直到她上车离开，但她一直没有发觉。
他原是以为，自己的态度只是玩玩，不会当真，没有谁说过杀手不能有个女伴，但随着自己的放手，情绪便像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
必须知道她24小时都在做什么，不能忍受有其他人在她身边和她讲话，特别是那个警察朋友。
掌控欲和嫉妒的心理扭曲，强烈。
嘴角勾出讥讽的弧度，他掏出□□，抵在自己手臂上，手指搭在扳机上，手背青筋暴露。
他试图用血腥和疼痛，来让自己冷静。
伏特加回头一看，瞳孔猛缩。
“大哥！”声音大吼到嘶哑。
下一秒，枪声响起，在灰色墙板上射出一个黢黑的洞。
伏特加的膝盖磕在茶几上，刚刚是忍着疼痛，用手肘改变了枪口的方向。
“大哥。”
心跳声剧烈，他面色苍白，还没缓过来。
琴酒嗤笑一声扔掉枪，向来宝贝的□□被丢在地板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下。
“说了很多？”
语速很低，声调被刻意拉平，一个字一个字咀嚼着吐出，伏特加感觉他嚼得像是自己的骨头。
怎么能连他的醋都吃！！！
“不是，”他下意识否认，“我是让蒂塔不要疏远了大哥，在维系大哥和蒂塔的感情。”
“没了？”
伏特加的脑子转的飞快，想起千秋林奈的嘱托……
“没了。”
还是等他查明以后再告诉大哥吧……
*
千秋林奈不知道在她走后，伏特加还要经历一遍严厉的盘问，更不知道琴酒差点开枪打伤了自己的手臂，只以为真是琴酒这人阴晴不定，脾气太差。
毕竟是骨干成员，平日里抓卧底宁可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组织里其他人也是敢怒不敢言，生怕触到了他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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