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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小说:

开局盲女,鬼见我跑

作者:

困困困

分类:

现代言情

渔网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有发现?”

薄瑜卿侧目向发出沙沙响动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脏兮兮的杂物中间,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刚才的响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在她做出反应前,渔网先一步探出细丝,“嗖”一下钻入那团东西体内。

之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竟然慢慢开始膨胀,之后逐渐变为人形。随着她的面孔由混沌变得清晰,黑色头发也慢慢自脑后长出。

约莫五分钟的功夫,她变成了一个看上去5、6岁的小女孩。

“老大,我终于有人形了!”

渔网高兴地挥了挥手,欣喜若狂地摸着自己新长出的皮肤,满眼惊叹,“原来这就是变成人的感觉吗?好棒!”

“不对。”

薄瑜卿仍是用审视的眼光注意着她,在脑海中回忆起介绍渔网时的物品说明,“我记得被封印在渔网中的灵魂是薇尔涅的弟弟。”

“如您所见,这个游戏最初是女性向。理论上,我是薇尔涅的妹妹,但后来这个设定被人为修改了,可是我的灵魂没办法随之改变,或者说天霸集团的技术还做不到如此出神入化,因而我变成人身之后就是现在的模样。”

像是怕被她丢下,渔网不觉滔滔不绝的解释了很多。

“好,我明白了。”

听到“男性向”和“女性向”这两个词,薄瑜卿目光稍缓。她本来对此就有所猜测,而如今看到渔网的状态,更是肯定了她的猜想。

天霸集团并没有她所宣传的那般强盛,恰恰相反,只能捡些别人不要的东西,充当自己的,堪比拾人牙慧。

可惜她目前的身家全被后代败光了,全盘交给渣男。不然她多少要找到瑜界工作室,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带领全息游戏走向她所绘蓝图中的辉煌。

不过,薄瑜卿不打算这般忍气吞声。目前,她已经通过和卢芷珍以及王珏音交涉,对天霸集团简单的摸了个底。同时,她还成功地成为这两人眼中看不起,却必须解决的眼中钉。

敌人在明,我在暗,只要她还披着薄暮这个身份一天,形势对她就是有利的。

换个角度想,她穿越过来之后也不是一穷二白,好歹还有着自己的血脉,只是式微了而已。

“老大,我真的不是男的,我可以证明。”

渔网还在极力向她解释,似乎看她沉吟的时间有些久,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惴惴不安变得委屈巴巴,就差剖腹表明决心。

“我当然相信你。”

薄瑜卿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发丝的感觉很柔软,像是干草堆,偏偏又夹杂了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冰凉。

“刚才怎么回事?”

一眨眼的功夫,渔网就和那堆黑色的东西融为一体,进而幻化出人形。这个过程太过于迅速,快的让人难以分辨其中是否有诈。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感觉那东西里面有一股令我很垂涎的气息,好像吞下去之后我就能升级一样。”

女孩挠了挠头,极力组织着语言,“老大,我发誓我没有被那东西给同化。我还是我,还是您忠实的小鱼。”

“表忠心的话,不必这么早说。”

薄瑜卿被她极其狗腿的发言逗乐了,笑容一闪而过。随后,她正色道,“还有其它的反应吗?比如你吃下之后,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或者头脑有什么变化吗?”

——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很像脑子。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唔,我觉得头脑好像有点变化。”

被她这么一提醒,女孩皱着小脸,认真思索起来,“我好像变笨了一点。”

“这算什么形容?”

薄瑜卿摇摇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五。”

小鱼立马回答道,“倒不是智商上面的笨,我觉得我的感知能力好像被削减了一些。之前我能感应到这个屋里所有角落,哪怕一丝灰尘都逃不过我的感应,可现在我只能感应到距离我一米以内的东西。”

“原来如此,所以你觉得自己变得迟钝。”

薄瑜卿若有所思。交谈间隙,她回头扫了一眼贝珊,发现后者仍然站在手术台前,正在尽心尽责的处理一个又一个学生。

动作愈发熟练,也愈发像个机器人。

“你能从她身上感应到什么?”

如果说之前和渔网的交流还有障碍,那么现在她就可以借用对方独特的能力来帮助她验证一些猜想。

“我觉得她好像是个虚像。”

女孩皱了皱鼻尖,认真思索,片刻,摇摇头,“我感应不到关于她人的气息,她就像是一个幻影,一戳就破。”

“幻影。”

薄瑜卿重复着这个词,倏尔轻笑,“也对,之后的贝珊可不是这个样子。”

她更倾向于推论:眼前的一切,无论是这座古怪的公寓,还是贝珊、侯姜两人,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一隅真实。

就像历史在眼前重演一样,她无比确信自己此行的任务是要扭转某个关键节点,让其抵达和数年后不一样的结局。

“你先藏起来,自己找地方总会吧。”

敏锐的察觉到走廊另一边的沉闷脚步声,她立即向女孩下达命令。

“明白。”

小鱼转过身,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身形竟然融入到墙壁中间,像是凭空穿过一样,离开了这个屋子。

薄瑜卿收敛多余神色,快步走到贝珊对面,迅速戴上手套开始操作。

她看似在帮忙,实际徒具其形,更像在划水。

不过,做个样子就足够了。

“吱嘎——”

脚步声在门被推开那一刻停下。

侯姜大步走进来,看见正在忙碌的两人,满意的微微颔首,“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们两个手脚麻利,已经把今天的任务做完一半了。”

趁着她说话的间隙,薄瑜卿瞟了一眼她的穿着。

还是和之前那套衣服一样,只不过在领口袖口以及衣摆边缘,有着点点猩红液体。

像是血浆,但又没有鲜血那么刺目。

她默默将这个点记下,扭过头,继续专心处理手上的脑子。

经过她的有意退让,主要动刀的人变成了贝珊,而她则更像是一个助手,帮忙递东西和清理台面。

其实这个任务一个人做也行。

忙碌间隙,她几度将目光投向坐在边角处的侯姜。后者翘着二郎腿,似乎在闭目养神,压根没关注她们这边的情况。

像是不在意,也不关心,只要她们能将任务完成就行。

看到这里,薄瑜卿已经多少猜到她们目前所做的工作就是侯姜一直以来在二维公寓里所干的活。

——为什么要找人替代?

这个疑问再度冒出,她索性收回思绪,将视线集中在位于她斜对角处的贝珊身上。

少女面色苍白,之前灵动的双眼变得麻木,只有偶尔的眨眼睛,表明她还是活人,而非被操控的人偶。

她又将目光挪向那些在盘子里蠕动的虫子。

渔网之前自作主张吸收的那一块和之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还记得,那一块比这些大上不少,却没有她们这般有活力,像是老年人和青少年的区别。

由于她有高出1000点的感知,这些虫子的叽叽喳喳声对她来说相当于耳旁风。

是的,耳旁风。这也是到目前为止,她还能维持自己意识的最大金手指。

如果换作其她玩家,面对这种情形恐怕一来会乱了方寸,二来会被脑子的架势吓到。迷迷糊糊之际,恐怕不知不觉中便着了道,变得和贝珊如今的情况相差无几。

又过了一个小时。

将最后一块脑子装上之后,天花板上再没有其她学生掉下来。

“很好,你们二位顺利完成了任务,帮了我一个大忙。”

侯姜似乎在旁边打够了盹,站起身,乐呵呵的向二人走来,“之后如果有换脑子的机会,我一定会优先考虑你们。”

“真的吗?谢谢侯老师!”

贝珊回答的时候,语气也变得有些机械,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眼看对方的目光移向自己,薄瑜卿清了清嗓子,学着对方的语气同样道谢:

“多亏有侯老师,我们才能有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嗯,你们能这样想,也不枉我将你们两个选为助手。”

似是彻底打消疑心,侯姜挥了挥手里的钥匙,“行了,天色也不早,你们快回家休息吧。省的家人着急又给学校打电话,到时候我可不好解释。”

“对,回家。”

听到这几个字,贝珊终于从近乎梦游的状态中回神,眼神也变得清亮起来,“我妈今晚给我做了红烧大鲤鱼。我要再晚一点回去,可能就吃不上了。”

“侯老师,我们就先走了。”

薄瑜卿也装出一副着急忙慌回家的模样,挥手向其告别。

她注意到,在她们走出房间的刹那,眼前出现了一条笔直的向下的路。而尽头,恰恰是二维公寓的出口。

就好像这个公寓有属于它自己的自由意志,能够自主变化结构。无论来者是客是敌,都能有一条路在其中自由穿梭,偏偏决定权掌握在这个公寓自己的手里。

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侯姜仍然坐在那间手术室中,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并没有太关注那边的情况,因为她埋了一记暗棋在那里——就是一直跟随着她,如今短暂变成人形的渔网。

有对方在,无论发生什么端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况且她对跟随自己许久的渔网有着充足的信心,明天一定能带给她有价值的信息。

天色微暗,凉风自巷口另一侧刮来。

薄瑜卿快步走出公寓大门,向着路灯光影的方向走去。

并非错觉,天色和她们来时相差不大。就好像她们进入公寓的这段时间,凭空被抹去一般。

“啊,原来还不到7点!”

贝珊惊呼一声,语气中是满满的喜悦,“太好了,我不用担心回去之后,面对我妈的追问,该准备什么台词了。”

“嗯,说明我们今天很顺利。”

薄瑜卿并未点破,索性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准备怎么回去?”

“这边离我家很近,我走路。诶,对咱们两家是同一个方向吧,一起?”

“好啊。”

薄瑜卿正好有事想和她聊聊。

她不确定贝珊刚才的状态她本人是否察觉。还是那仅仅是一瞬间,意识便已被公寓操纵,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手术机器。

“我记得你最开始还挺害怕的,怎么到后来你反而变得镇定自若,像是从医几十年了一样。”

她半开玩笑地问。

“有吗?我不太记得了。”

贝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我最开始确实很害怕那个地方,很古怪,又都是血腥味,还要用刀子把头皮划开。唉,我连看到个虫子我都害怕,哪干过这种事情?”

“但后来吧,我好像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小意思,我所做的事情是在帮助其她人,也是在帮助侯老师,更是为了我们自己,它是有价值有意义的。那么,克服这点心理恐惧,好像也没什么,况且我们都戴着手套,不需要直接接触到那些恶心的东西。”

“是,确实很有意义。”

薄瑜卿暗自咀嚼着她的这些话,轻声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闻言,少女的脸色有一瞬僵硬。

“好像是有……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她舔了下嘴唇,走到明亮的灯光下,才继续往后说,“有个声音在我脑海中一直为我加油,后面渐渐的,我还真就不怕了。她会告诉我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怎么做,就好像我脑袋里面多了个说明书一样,这种感觉挺神奇的。”

“诶,对你有这种情况吗?”

“当然。”

薄瑜卿不假思索的给出肯定回答,“我从进屋那一刹那起,脑海里面就有声音在响。”

“我的情况应该和你差不多。别说,有这些声音,在我们完成起助手的任务,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走的时候侯老师很明显对我们满意极了。”

“是啊是啊,”贝珊急忙接上她的话,“今天出来这一趟,我总算有盼头了。等之后换完脑子,我也终于能扬眉吐气一把。”

“不过,”薄瑜卿顿了顿,话锋一转,“我们到时候接受手术时,恐怕也会是这种场景,你不会心里觉得膈应吗?”

“当然膈应啦,但我就告诉自己说,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眼睛一闭一睁,等恢复意识的时候,我脑海中天文地理什么都有了,多好。”

兴致勃勃地畅想着未来,贝珊紧紧拉住她的胳膊,大声道,“咱们说好的,到时候你得和我一起,不能留我一个人面对这些。”

“嗯。”

薄瑜卿应了一声,眸光落在暗处,闪动着纷繁复杂的情绪。

贝珊当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和她讨论着换完脑子之后要干些什么。

俩人就这般说着,一边回到家。

7点半,一个不早也不晚的时间。

……

接下来一周,薄瑜卿基本上都在放学之后坐上侯姜的三轮车,去往隐藏在夜幕中格外神秘的二维公寓。

来的次数多了,她对于公寓也有了一些新的了解。

好比关于时间的猜测:在公寓内部,确实会让人忽略时间的流逝。不仅是外面的时间会停止,而身处在里面的人也会产生一段情绪上的空白。

就像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在这里一切都要按照公寓自身的规则运行。

旁人无法插手,更无法改变。

更让薄瑜卿感到好奇的是,渔网在接下来几天频繁向她透露的侯姜的行踪。

在她眼中,后者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恰恰相反,是已经被公寓渗透,甚至变异的非人类。

这天,也是侯姜答应让她们进行换脑子手术的时候。

中午吃完饭,她找了个理由支开贝珊,独自去往教师办公区。

“叩叩叩。”

“请进。”

看到是她,侯姜眯了下眼睛,懒洋洋的一挥手,“怎么了?是要来找我请假吗?”

“对。”

薄瑜卿丝毫没有隐瞒意图的打算,直接向她道明来意,“我今天晚上有事情,需要跟着我妈去摆地摊,要向侯老师请一天假。”

“可以是可以,不过……”

侯姜打量着她,指尖在下巴处摩挲两秒,“错过了今天,下一个换脑子的机会。可要等到下学期了。或者,你单独留下来给我多干两周的活,我争取给你往后延两天,如何?”

“真的可以延长吗?”

薄瑜卿做出兴奋的模样,不敢相信地追问道。

“以我当前的资历,这点权限还是有的。”

侯姜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将话题又抛给她,“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

“当然,我愿意延长。”

薄瑜卿语速飞快地说。仿佛怕她反悔般,又在后面添了一句,“到时候别说多干两周,哪怕是两个月,我也完全可以。”

“嗯,我喜欢爽快人。”

似乎被她的回答取悦到,侯姜脸上浮现出些许笑容。她把玩着手中的圆珠笔,低声喃喃,“祂告诉我,你应该能坚持的久一些……”

“侯老师,您说什么?”

“没什么,你且下去吧,今天晚上正常放学即可。”

“好。”

薄瑜卿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给她带上门。

关于晚上的计划,她并没有瞒着贝珊,而是如实向对方挑明自己不去的缘由。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少女对此反应激烈。

“你不去啊,那我再等两天好了。”

“你可以按你的计划来,不用等我。”

薄瑜卿虽然不会劝说她,但也不会拦着她。对她而言,眼前的这个贝珊就像是一个免费的实验品,她非常乐意看其身上会发生哪些变化。

“不行,我们之前说好的。这个手术,我说什么也得等着和你一起做,反正也不差这两天。到时候延迟时,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再打两周的白工。”

少女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显然是计划好了。

“那也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薄瑜卿自然不会再不识好歹地推拒,她反倒有一丝微妙的好奇:后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才让她和贝珊的关系渐行渐远,甚至成为了一对塑料姐妹花。

不过,眼下并非纠结这个的时刻。

傍晚,她还真就准点放学,向回家的路途走去。

但走到拐角处,她忽然停下脚步,站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约莫等了十几二十分钟,待三轮车离开好一会,她这才转过身,像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家里有事,这种借口当然是编造的。但如果侯姜想去查,她也有办法应付过去,而她今天晚上的单独行动,实则是对近日以来的观察做个验证。

算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有充足的信心,自己加上渔网的配合,可以毫发无伤的脱身。

渐渐的,她再次来到漆黑的巷子深处。

公寓大楼藏在黑暗中,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散发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怪气息。

她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入,身影渐渐和之融为一体。

因为公寓的结构是随访客的进入而变化的,那么她并不担心会和侯姜等人正面迎上。毕竟,根据她对公寓的猜测,后者显然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同寻常之处,因而不会采用寻常手段对付她。

这一点上,她完全可以反过来利用,以达到对自己有利的结果。

“哒、哒、哒……”

漆黑的走廊上,她的脚步声格外突兀,像是上了发条的钟,正在按照既定轨迹运行。

门一扇扇在眼前摊开,和她第一次来时区别不大。反倒是上面的血红色又浓重几分,仿佛随时可能会从墙壁表面滴落。

没有人在旁边监视,薄瑜卿的举动也比往常大胆许多。她直接伸出手,随意的推开一扇房门。

霎时间,一个即将破裂的巨大卵泡出现在她眼前。

和渔网那次传来的画面相比,卵泡又大了几分,变得鼓鼓囊囊。若隐若现的血红色纹路也变得愈发明显,透着诡觉的残酷美感。

里面依稀可见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借着卵泡的遮挡在呼吸生长,等到时机成熟时才从中钻出来。

薄瑜卿后退一步,将门关上。既然已经看到了她想看见的景象,她也没必要继续留下来。

现在说破未免少了几分乐子,不如等成型之后再将其一网打尽。

思及于此,她继续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阴影将她的影子彻底吞没。

黑暗无孔不入,四面八方的向她逼近,却又有所忌惮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让我想想,上次是往哪边走的来着?”

她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遍布周身的怪异氛围,脚步不停,甚至放慢了两分,如同散步般在诡异的走廊中前行。

她很清楚,按照公寓的特性,无论她选哪一条路,就算是和侯姜之前同样的走法,依然可能去到一个全新的房间内。而决定这一切的全看公寓的自由意志怎么想。

因此,她反倒放松心情,目光自一扇扇紧闭的大门扫过,又若无其事地挪开,望向更深邃的黑暗。

一百扇门,两百扇门。

不知走了多远,她觉得双腿传来生理性的疲惫时,一堵墙壁突兀的横在她面前。

说是墙壁也不准确,上面依稀被割开一道口子,仿佛可以容纳一个人从中钻进去。

“老大,我在这里。”

脑中传来一阵细小的嗡鸣,还有渔网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直接进来,我就在门后面。”

“快来快来!”

薄瑜卿并未轻举妄动,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确定门后面的东西并非有人装神弄鬼,这才稍稍踏上前一步。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墙壁,抚摸着上面细细的裂纹。有一刹那,她觉得手中滑腻的触感像是干枯的肌肤。

或者说,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心口闪过几次微妙的情绪,她不动声色的用力将缺口拉开。霎时间,冰冷的空气从后灌入,钻入她单薄的衣袖。

“老大,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抛下我在这个鬼地方不管了呢。”

女孩蹦到她眼前,神色相比之前多了几分灵动,甚至是古灵精怪。生气的时候,头顶呆毛顺着翘起,夹杂了一丝滑稽。

“前几天,侯老师将我们两个看的很紧,实在找不到机会。”

薄瑜卿不自觉的勾了下唇角,语气淡淡,“但我相信,凭你的能力在这里生存,是如鱼得水,大材小用。”

“那是!”

小鱼毫不客气地将奉承之语全盘应下,得意的扬起头,“这种程度的诡异,对我来说当然是小儿科啦。”

话音刚落,她似是想到什么,连忙改口,“对老大你来说更是婴儿车级别的。”

“那可未必。”

薄瑜卿悠悠的反驳,“我现在是吸收了差生大脑的往日记忆,能否回到正确的时间线,还是两说。”

“不是吧,老大,头一次见你这么没有信心。”

女孩微微蹙眉,连珠炮弹地说,“待会不管什么牛鬼蛇神,只要上来碰你一下,全都得一命呜呼。”

“是这个道理。”

轻笑一声,薄瑜卿停下和她互飙演技,正色道,“我只是想要一个完美的通关结局,仅此而已。”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完美主义者倾向。

“行了,废话不多说,告诉我你近日的发现吧。”

“好,老大,跟我这边来。”

小鱼神神秘秘地做了个手势,并未当场揭晓,而是领着她继续向一扇门走去。

这里和侯姜带她们常去的那间手术室不一样,四周的布置更像是医院中的停尸房。一个个柜子紧锁,幽暗的光芒击打在深蓝色铁皮上,又被无声吞噬,只留一地寂静。

薄瑜卿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所及,只觉得这处空间异常的巨大。

光是她们所在的这个“停尸间”,至少得有200平米。

“老大,我这些天经常躲在柜子里面。”

女孩随手拉开一个抽屉。是空的,但边缘布满鲜红的抓痕,还有些黏糊糊的血迹,像是有人曾经在里面求救,又抓断了指甲。

乍一看,绝望又惊悚。

“空着的柜子有多少?”

“一半一半。”

小鱼似是想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小心的打开一个。这一次,里面不再是空的,而躺了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偶。

“老大,你仔细看看,有惊喜。”

没有理会对方的卖关子。薄瑜卿弯下腰,运用得之不易的视力,仔细打量着这个一动不动的“人”,没两秒便被她察觉出异常。

“是空的。”

她伸出手捏了一下对方的后脑,刹那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这个人就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慢慢瘪下去,成了一摊堆叠在一起的人皮。

“有趣。”

薄瑜卿丝毫没有被眼前怪异的一幕吓住,反倒将人皮提起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她都快习惯了这具身体只能靠触觉,听觉,嗅觉,味觉等来感知。猛一下恢复视力,她忍不住想将其用个够本。毕竟若是下次再能看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些虫子会以大脑为起点,入侵渐渐的同化整个身体。等它们爬出来的时候,人也会失去生机,变得和一摊烂泥无异。”

她又拉开第二个抽屉,是同样的景象。

“唉,果然什么都骗不过老大你呀。”

小鱼在旁边赞同的点头,“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被这些古怪的尸体给吓到了。”

“刚开始,我还以为这些就是让你们做手术的学生。谁曾想,有次我不小心碰到她们之后,发现就是一具具空壳。”

“哦,对,还有,侯姜会将这些尸体定期火化掉。嗯,也不能说是火化,像是扔到某个处理厂之后,她就不管了。”

她将自己所看到的情况一股脑的全倒出来。

“除了侯姜,这里还有其她人来过吗?”

闻言,女孩坚定地摇头,“我没看到过,起码这一整周都没有。”

“嗯,那看来没错了。”

薄瑜卿顺手将那两个抽屉合上,暂时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打算,而是将目光再度投向四面八方。

“有换脑子的手术室,也有处理用完耗材的停尸房,这个二维公寓越来越像一个非法的小作坊,还是无证经营的那种。”

“哈,老大,你这个比喻也太搞笑了。”

渔网见她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架势,索性倚在一侧柜子旁,向她讲述起这两天的见闻:

“那个侯姜确实很奇怪。我感觉她像是被这座公寓操纵了一样,每次你们走之后,她都一个人坐在那里,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有一次我凑的很近,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怪异的蠕动,就像被她切开的那些虫子一样,只不过那些虫子在她身体里具象化了。”

“她是很有可能被同化。”

薄瑜卿对此表示部分赞同,“我想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同化的危害,不然也不会急着要来找助手。”

若是随着时间推移,她们担任助手的时间越长,贝珊就有可能是下一个同化的对象。

“不过,就她做出应对的时间来看,她现在已经病入膏肓,再怎么挣扎也只是时间问题。”

“没错。”

女孩点头表示赞同,“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这座公寓的一个缩影,而且她每过来一天,她身上那股莫名的气势就加重一分。现在,我已经很难将她划定为人类的范畴,更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偏偏她自己还不自知。”

薄瑜卿一时半会没有说话,像是陷入思索之中。

她回忆起数年后再次见到侯姜的场景。

后者已然升职为年级主任,站在台上,对她趾高气昂的一顿批评。

若非是眼前的一幕幕提醒她,她们之间早就认识,她完全猜不到会有这样一层关系。

所以对方最后应该是想到了某种方式,让自己暂时从二维公寓中离开,成为外人眼中的正常人。

但公寓的秘密她一清二楚,甚至继续帮着为虎作伥,主动掩埋可能被察觉的猫腻。

兜兜转转,她想,真正的破局点,恐怕还在贝珊身上。

——这个和她一同当助手的小伙伴,自诩她最好的闺蜜。

她很确信,对方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变化。

“今天晚上,侯姜她们还在进行手术吗?”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嗯,在这边。”

小鱼似是跟她心有灵犀,立即在前方带路,“这边走,老大。”

说也奇怪,当薄瑜卿自己过来的时候,这一路上,几乎很难见到光亮,路也弯弯曲曲的。

如今,小鱼在前面带路,反倒像是多了个灯塔照明,能清晰的看到每扇门通向什么方向。

“你怎么做到的?”

她忍不住问。

“可能和我吸收了的那块脑子有关。”

女孩认真的想了想,给出答案,“那块脑子好像和这附近的环境隐隐存着某种联系,我觉得就像是那怪物身上剖下来的一小块组织。”

“被我吸收之后,她好像也判定我是和她一伙的。将公寓的地图,包括操纵的权限都下放给了我,我也能控制一小部分,聊胜于无吧。”

“很不错的能力。”

薄瑜卿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

“和老大比起来,只能算是马马虎虎吧。”

女孩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我也想有能秒杀鬼的能力呀,好帅。”

说话间,她们已然到达一扇门前。

“老大,里面就是正在进行手术的场景,需要我将画面转播给你吗?”

“可以。”

刹那间,薄瑜卿发现,眼前的门在她视线中渐渐融化,像是变成了一层透明的玻璃,让里面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她看到站在手术台前,动作麻木又专业的贝珊,以及照例歪在角落打盹的侯姜。

看上去,一切和她之前来是没有分别。

但她并不会简单的这样认为并放松警惕/恰恰相反,截至今天,她一直有一个强烈的疑惑:那就是为什么要把她和贝珊的换脑子行为放在最后。

按照侯姜的说法,是全部名单上的学生都换完以后才轮到她们两个,等于是搭了个顺风车。

但在薄瑜卿看来,对方此举倒像是在榨干她们两个的最后一丝剩余价值。不如说其潜台词就是,在换完脑子之后,她们也失去了当助手的资格。

那么,这个换脑子行为的本身,就足以让她提起很多警惕。

而后来薄瑜卿作势答应延迟,并且自告奋勇的多打两周白工,也是为了能够进一步看清招她们当助手的背后到底存在着怎样的考量。

她很确信,一部分原因是侯姜自己的问题。她不想再当傀儡被这座公寓操纵下去,那么最简单的一条路子便是找到一个合格的替代品。而另一方面恐怕和充当脑子本身的虫子有关。

只是,目前她还缺一个将一切串联在一起的关键线索。

心平气和地站在原地,薄瑜卿就像是在观赏一出戏剧般,平静地注视着房间内上演的一切。

她的目光时不时在两人身上打转,眸中闪过思索之色。

从她的角度看去,没有她在一旁帮助,贝珊单人完成换脑子动作的速度比平常稍微慢了两分。

但今天掉下来的学生并不算多,大约处理了30个。天花板上便没有其她动静。

“没有了吗,老师?”

少女僵硬的转过头,瞳孔中是一片暗淡,仿佛已然熄灭的烛火,只余袅袅青烟。

“今天就先这么多,早弄完早些回去休息。”

侯姜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摆摆手。片刻,似是又想到什么,眯起眼睛,“你真的不打算今天进行手术?”

“如果你今天做,我可以亲自给你换脑子。”

她抬了一下下巴,指了指手术台,语气中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你知道的,这个过程很快,只需要五分钟,你就能拥有一个优等生的大脑。”

“老师,我……”

贝珊勉强的笑了一下,原先的混沌渐渐散去,瞳孔深处浮现出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茫然,“我还是想等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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