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心,姚黛蝉睡了这月来的第一个踏实觉。
然翌日清早,还不待她先动作,教养嬷嬷早早便闯入了礼香苑。
姚黛蝉被一阵刻薄不掩的骂声惊醒,匆匆穿衣开门,正见院中央低头抹泪的芬儿,旁头一个银发参半的长袄老妈妈还掐着腰叱骂:
“你个滑头东西!没你娘半分老实,倒学了你老子的钻营!一早上不做活,学揽芳阁的妖精扑粉描唇,毛都没长齐就敢起不该有的心思!我可告诉你,不许同那些不正经的混!否则我说与你娘去,叫你再美!”
芬儿被骂得无地自容,小声嚎道:
“青翡嬷嬷怎么能这样说我!府里的姐姐都打扮起来了,还不兴我也跟跟风?我又不是买来的丫鬟那般不知天高地厚!我心里有数,何况,何况二爷那样的谪仙,怎会瞧得上我这小丫头!”小丫鬟哭得脸上香粉斑驳,犹还死死抓着脂粉盒不肯放,委屈地恨不能坐在地上。
姚黛蝉听到这里,弄明白了来去。
崔云柯回府一事表面上平静,私底下却炸了锅。即便都知道二爷性子格外冷,侯府里的丫鬟不少还是起了心思,争相打扮着想谋个好前程。
芬儿才十一二岁,正是开始爱俏的年纪,见大家都美也不肯落下,寻了相好的姐姐帮忙妆点,被青翡嬷嬷逮个正着。
姚黛蝉心情复杂,她倒没想到这茬。
初见侯府,所到之处无不规矩肃整,她以为勋贵毕竟是勋贵,御下更严厉。不想还是只看到了表面,忘了人心都是一样的。
青翡嬷嬷又不客气地训了几句,才好若刚看见卧房门口站着的姚黛蝉,皮笑肉不笑问了声安。
“姚娘子,老妈子奉了夫人的命教导娘子礼仪举止,娘子可要用心,莫辜负了夫人好意。”
“是惜翎应该的。”心知这是借骂芬儿给的下马威,姚黛蝉谦卑地受下了,“麻烦嬷嬷赐教。”
世上的老妈妈约莫也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青翡嬷嬷那老辣做派一摆,姚黛蝉立时想起张妈妈来。
也不知,她到底如何了。
“成。”青翡嬷嬷袖中抽出根竹板,语气放缓了些:“娘子初来乍到,京中贵女的步子礼数都与苏州不同,用过朝饭便跟着我学,莫要怕,只是教规矩,不是罚你。”
姚黛蝉心底哀叹,面上温驯如初:“是。”
这一学,足足到了晌午。
看她一双腿颤颤巍巍打摆,青翡嬷嬷还算满意地结束授课,留下姚黛蝉扶着石桌喘气。
京中贵女的步子讲究“静、稳”,青翡嬷嬷不许她走路时踢高裙面,腿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此刻还火辣辣的。
芬儿顶着才消肿的眼,扁嘴帮她抹红花油:
“青翡嬷嬷是夫人娘家来的,一直狂得很,见人就要逞威风,没事,等大爷回来就不怕了!”
“……”
姚黛蝉干笑,还是不回来的好。
午后去主院问安,姚黛蝉抄了昨日没走成的小道走。何氏收到了驻守边疆大营的侯爷的信,上面道他会提早归来,也不曾提及薛氏,她心情上佳,人也抖擞,就想起上回没问完的话来,“你那日乘的确是侯府马车?”
“是,挂着侯府牌子。”
晌午问话马夫,也是这般说的。看来那檀香只是搞错了,毕竟崔云柯的车也和侯府的置在一处。
何氏将此事揭过,仔细打量姚黛蝉,暗示她才进府,别不识身份地兴风作浪,又顺带骂揽芳阁。
姚黛蝉一一应下,何氏又满意地说起大儿来,道他如何孝顺,如何适合撑起侯府。末了,还不忘提一嘴自己马上来侯府做客的侄女,嘱咐姚黛蝉跟着学些贵女举止,不要丢脸。
她继续兀自和素心素灵商讨给侯爷的接风宴,只瞟了眼姚黛蝉别扭的走姿,让她站了半个时辰就送客。
姚黛蝉回院刚坐下想歇,门庭前香气混杂,伴着笑声撞进来几个衣着鲜亮的美人。
说曹操曹操到。姚黛蝉只看她们的做派,就猜出这应当是何氏口中的揽芳阁妖精了。
果然,打头的红衣妖精一见她,面色一变:
“这便是苏州来的姚娘子?”
一干人或紧张或敌意的直视中,姚黛蝉微笑颔首。
“是揽芳阁的姐妹们?”
她这一主动示好,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明显软化。远远见芬儿踮着脚尖回来,姚黛蝉便抬手唤她待客。
“我虽是才来的,却都要一起伺候大爷的。也不同各位姐妹们见外。”她一番主母架势,亲切包容地众人措手不及。
就是从昨儿晌午别扭到现在的抱夏也一时忘了目的,稀里糊涂坐下。
好一会,听月柔云翘和姚黛蝉心照不宣地聊起了不相干的天气,抱夏才反应过来,这未来大夫人居然这般和煦,能忍得下夫婿身边美姬环绕?
这些年,大爷的行情如何她们都看在眼里。就是有人家答应了结亲,不出一月也定要反悔。娶不到亲于侯府大爷是不好,于揽芳阁的姑娘却是顶大的好事。
天底下有几个正妻不恨妾室的?何况侯夫人一直讨厌揽芳阁得紧,动不动就打罚。这回好不容易选了个媳妇,可不是存着死里磋磨她们的念头?
且这未来大夫人竟生就一副芙蓉貌……抱夏小脸阴着,委实不信这姚娘子是那等万事不计的善人。
姚黛蝉一直暗暗注意抱夏,见她越发不虞,心知到了时候,笑容蓦而变得感激:
“…其实,我倒从不曾想过自己能有这等造化。在家就听闻过大爷二爷的威名,却实在遥远。大爷勇武,二爷才绝,一文一武,便如侯夫人说的,兄弟二人携手维系侯府,大家的日子何愁不好?”
她话音才落,众人都一顿,抱夏更是差点冷笑出声。
姚黛蝉怔,似是不解她们为何突然噤声:“姐妹们这是……”
无人应话,唯有抱夏自觉有了发挥的余地,语气讥诮,“娘子可不知——”
“抱夏!”
云翘给了犹不服气的抱夏一个眼神,对姚黛蝉道:“她年纪小不懂事,惯爱胡说。”
姚黛蝉笑容微滞,云翘这一拦未免太及时。
“不过,”云翘又接着道,“大爷二爷…常年不在一块儿,情分倒不如娘子以为的那样紧密。这些东西,细的我们女眷懂得不多,也不好言说,传出去只怕侯府被嚼舌根,惹来夫人打罚。”
姚黛蝉心下雪亮。这岂止是不紧密,云翘遮遮掩掩,抱夏满脸讥嘲,分明坐实了两人有难以启齿的旧怨。
这就够了。
她顺势颔首:“云翘姑娘说得是。”
众人心照不宣绕开话题。聊及香粉时,一直娴静的月柔蓦地道:“倒记得夫人那位侄女,镇国公家的小姐,是用香的高手。她有一味香,兼具檀香花香,很是独特。”
姚黛蝉一顿,她怎么忘了?
何氏昨日催婚崔云柯的对象就叫采莲。
原是她的娘家侄女。
姚黛蝉笑容扩大:“那定然是非一般的好香了。也不知能否有机会闻上一闻。”
“娘子不必担心这个。”
云翘笑得花枝乱颤,“侄小姐年年都来府中陪伴夫人小住。往常是五月后来,今年么……”
她与月柔会心捂唇,“二爷归家,侄小姐约莫这两日也就到了。”
语毕都暗笑,姚黛蝉也应景一哂。
揽芳阁众人赶在午膳前拜别。芬儿出去寻交好的丫鬟玩耍,礼香苑没了人,姚黛蝉终于能静下心来继续思索。
上至主子下至仆役,整个侯府都对崔云柯讳莫如深,姚黛蝉打听不出他的喜好去向……
正苦无头绪时,她鼻尖轻嗅,院中未散尽的脂粉香,似乎指使着另一条路——她信步而出。拐角处,正见一方凉亭,四通八达,人流如织。
仆役们一如殷勤的蚂蚁,孜孜不倦地将侯府发生的一切有序地运向各处。
姚黛蝉眸光微凝。
身份有别,处境不同,她不能主动去寻他。
但,可以让他注意到自己。
她定定看着凉亭,蓦而弯眸,整衣坐了下去。
四面八方的目光,霎时集中到了她身上。
……
“娘子好!”
“花儿姐?多谢你的桂子羹。”
“你是招子?我当然记得,是你上回帮我赶走蜜蜂。”
与路上的仆役们笑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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