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浦月让南溪雪等车子接。
时间在后日。
那天下午,他派来的车早早就候在了松涧竹榭院门前。
秦婶提前挑好了衣服送来。
是玉白的绸,绣着黛蓝的芙蓉花,长袖处还有毛绒,里面舒适保暖,外头又配了套色系极其温柔的白皮草。
南溪雪本想穿自己原先那件,见状,也就顺从她的意思,没再推拒。
车子的目的地不知道。
她坐在车上,只能透过车窗看着窗外拂过的京南市中心繁华,也看到了熟悉的通往学校的指示牌。
其实也就半个多小时,但外头夜色正酽,从眼前后退的建筑也一一亮起了灯。
最后,是停在了她从未听过的山静公馆前。
门前,钟助早早就候着了。
南溪雪缓缓下车。
路灯的暖光流淌在从车上下来的她身上,照得那纤细白皙的面庞上仿若蒙上了一层轻纱似的光。
不知道等下被那几位看见了又要起什么样的事。
钟助心底暗暗感慨了句。
南溪雪并不知道他心底在嘀咕什么,只是缓缓跟在他身后。
一前一后,纤细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原本还在低聊闲谈的包厢内倏尔静了下来。
钟助带她走的是直接绕过外包厢通往里间的小路,一侧有几屏风恰到好处的遮着。
但就算是这样,陌生的女人忽而出现,还是直接通往里间,顿时引得几人关注起来,兴奋的响压抑着纷纷荡起。
“这又是里头谁家的?”
“周先生家的啊。”
“你眼睛不好就去治,没看走在前面的是周先生的人?”
“南乔姐知道么?”
“这……应当是不知道的吧。”
包厢内关于自己的话题南溪雪自然是不知情的。
她被钟助引到了里间的屋里,而他也在将人带入后就悄悄退出房间。
一时间,周围的一切像是都静止了下来。
除去那旧窗窗台上明显被点了有一会的云烟缭绕告诉着她,眼前都是真实的。
他们有几天没见了?南溪雪看着这位周先生,心底在算着。
如果连那夜他的悄然到访都不算的话,她和这位周先生是有近半月未见了。
她抬起眼帘,开始看起这间会客间。
除去这个人所坐的主位,左右两排对称布置的几个座位上,还有两处椅旁放着茶盏,上面还冒着轻淡的热气。
这说明在她来之前,这里间至少还有两人是和他在一起的。
眼下,只有他一人。
今日不知是不是要会客,他身上的唐装也有了些许变化。
像是浓到发黑的墨蓝色,外衣被他褪去搭在椅背上,里面那身是一袭定制服帖的黑衬衫,袖口被挽起,露出线条清晰流畅的小臂。
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南溪雪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但是她又觉得这个想法有些不尊敬人,未深想下去。
或许,这位周先生并没有这么忙,只是单纯的不想带她去看阮姨……
这样想着,南溪雪眉头轻蹙了下。
女孩有点显眼。
不知道是那幅皮骨都甚少见的貌,还是周身的气质。
在她没说话的时候,周浦月也在看着她,等她开口。
在他跟前的南溪雪,素淡的皮相之下,眉目如远山含黛,流转间,却又含着极幽微的艳,点亮了整张脸。
但她自己却从未察觉。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他这年纪比女孩大上几岁的人,忽而想起自己这样的等待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眼前性子近乎淡如月的人,才是他们之间最能等的那个。
他眉眼轻淡,先开了口:“看来,这些日子他们将你照顾的不错。”
虽然,还是不合他标准的。
南溪雪回过神,听清他说的话,反应了下那个“他们”指的是谁,才点头:“秦婶她很好。”
“所以,其他人对你不好?”
南溪雪表情愣住,抬眼望着他。
随即像是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就像是曾经面对阮姨一些严肃教导的时候般,脱口而出的声音都有些支支吾吾。
“……他们都很好。”
周浦月很淡的笑了下,复又如一开始那样,年上者的低淡从容与对她时的格外包容和温和,莫名让南溪雪心底那原本就很小的一团气大了些。
她启唇,直接说:“阮姨的骨灰,你答应过我的。”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只有被周浦月带回松涧竹榭的那个夜晚,她才用了尊称,这之后,倒有些直来直去了。
怕他依旧不答应,南溪雪继续说:“以前的朋友,还有些没来得及见阮姨,年后,他们会来。”
周浦月看着南溪雪,片刻后,他轻轻颔首:“知道了,会安排时间。”
他这次答应的很快。
南溪雪愣了下。
半响,她才回过神来,又说:“你不能将我拘在那院子里。”
从女孩嘴里说出的话像清晨时的露,日日都是新鲜的。
几次交道下来,周浦月慢慢也摸出了些她的性子。
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性子。
除了她那养母。
许多事上也不知道那位养母曾经是如何教她的,将她教出这样空灵又直来直去,毫无俗人交道时的模样。
她像是有一套完全独立的,自己的行事守则,却又因着什么束缚,时常变化。
记得时,就还能像前日电话里那样,想着这样打扰到他不好。
不想遵守时,就和现在一样。
不关心你的想法,你的在意,只看着自己。
房间内一时静了下来。
周浦月望向窗台处那早已彻底消散的香云:“还未到时候。”
这一次,他拒绝了她。
南溪雪实在不解。
但他又趁她开口前,截了她的话头:“我并未想过关着你。”
“南小姐。”
简简单单三个字,将南溪雪的注意力硬生生的,完全拉到了他身上。
他音质沉而温和,仅仅是喊她,一股莫名却又不突兀的暧昧似风般拂过。
屋子里暖气开的很足,莫名的,让南溪雪忽而感到些热,想将身上那件白绒外衣褪去。
“你有前科,我实在无法放心。”
他的话,她无法否认。
不过,阮姨的事已经有了答案,这件事在今天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留下共餐?”安静了些许,见她像是陷在自己那话里出了神,周浦月说。
年纪才刚十九的人,太过稚嫩,再如何表现,一直被拘束在那院子里,也确实会被憋坏。
是他考虑不周。
南溪雪抬起眼帘,正欲拒绝,却被一阵很轻的敲门声打断。
她还未回头,看见周先生眉头轻轻皱起,那双格外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着,望向门口的方向。
整个人的气息像是倏地变了,带了几分未收敛的清冷感。
这样倒是和他的声音很像了。
她想。
敲门的是钟助。
南溪雪听到他说,“南乔小姐来了,说中午还未吃饭。”
听着,钟助像是对这位南乔小姐实在没招。
而话里的意思,又瞧着像是那位南乔小姐刚到,在催里头这位出去。
南溪雪明白了些。
她知道许多事就因这一打岔定了下来。
跟在周浦月身后从里间走到了外头包厢的路上时,南溪雪能感受到,原本还有些声响的包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隔着屏风都能感受到有不少视线落在了这。
她垂下的眼睫微小地颤动了下,等到转角处,屏风止。
南溪雪身形太纤细,小小的身影藏在周浦月背后,叫坐在桌上的几个人都可惜起来,忍不住抬起下巴。
钟助清咳了一声,那几人才收敛。
周浦月微微侧过身子,先落了座。
而他位置旁边的空位,此刻很显然的无需挑明。
有了他这一让位,旁人也自然看清了跟在他身后的南溪雪。
有人先前抽了烟,房间里开了窗透气,此刻恰好有几缕寒风拂进,将南溪雪自然垂下的黑发都吹起。
关固安那表弟蒋弗也在。
他眯着眼瞧了半响,再一定睛,猛拽起身旁的朋友:“我去!你不是这几日跟我探讨什么女的男的什么猫系犬系狐狸系蛇系,你看看这是什么系!”
被他拉扯的人自然不敢乱说话,急忙将人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大概数十秒,房间里都没有人出声。
坐在蒋弗对面,眉画似春山的红唇女人缓缓抬起眼睫看了过来,随即,那双柔情的桃花眼里闪过丝惊艳。
蒋弗本就看好友不接话不得劲,眼下瞧见她的反应,立马道:“南乔姐您……”
他剩下的话也立马被女人轻轻的一睨压了下去。
没了蒋弗冒失的打扰,一切都清净了不少。
无人知道。
有那么几秒,立在屏风旁的人落在谢南乔眼里,垂眸不动,仅仅是刚刚倏尔抬起的那一眼,就已像极了秋水神,玉雕魂。
她的视线缓慢移下,落在了女孩自然垂下的手上,又不动神色地收回。
这一切,南溪雪自然未察觉多少。
她还停留在桌上那男生刚刚那突兀的一句。
什么猫儿狗儿的。
周浦月将南溪雪的位置安排在自己身边,而她身侧,是谢南乔。
这局是熟人见面,桌上男人们要谈的除了家常,也就是些高谈阔论。
有几个年纪瞧着和南溪雪差不多大的,还会刻意趁着周浦月在请教些问题。
一来一往的,他偶尔会答几句,却不多。
很多东西南溪雪都听不懂,也就走神的厉害。
美人走神也是好看的,引来了不少男人谈话时的注目。
周浦月偶尔也会将目光自然落在她身上,却又很快移开,一切都似流水般未停留。
话题聊着聊着,不知道是谁忽然提起了京大附中。
听到了熟悉的字眼,南溪雪眼眸微动。
她回了些神,听到了对面落座的其中一位说:
“哎呦!你们是不知我家那小姨多折磨人。”
“都知道附中那条件,非说要我妈想办法把她孩子弄进去,就附中那要求,那成绩要是差一点点也就算了,问题就是……”
他说到这还故意顿了下,开始卖关子。
“那家伙成绩一直垫底,人还特别桀骜,逃课抽烟的,那附中的领导哪敢收啊。”
“确实,毕竟以附中的实力,还是不愿意砸了自己的招牌的。”有人附和。
他们说的话题又是她不感兴趣的,听了一两句,南溪雪思绪也就继续游离起来。
她本来对这些就没什么兴趣,眼下也就只能安静的喝茶,出神。
在场众人都是自家里都练出的眼力见。
他们本就一直好奇周浦月和身旁这姑娘的事儿,只是主位上护着的意思明显,也就不好太张扬。
唯一的突破口还在这姑娘身上,结果人家眼神一直虚而空,对这些毫无兴趣。
可这话题从娱乐明星聊到这,也从未见这姑娘特别感兴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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