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州扛着一把锄头从外面回来,挽着裤管,腿上全是泥巴。看见新婚小娇妻蹲在屋子前,一脸凄楚落寞的神色,他走上前。
“风大,你怎地蹲在这里?”
云蘅还是不动,她抬头眼望着那破旧的茅草屋顶,面色很是忧愁,万一晚上再来场暴风雨,他们这新家岂不是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她并不知道,这屋子其实在赵凛州住进来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他进山打猎刚攒点积蓄还不来及修缮屋子就全部掏出来娶妻了。
男人一双黝深的眼里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若觉得委屈,不如到此为止。”
“不委屈!”
云蘅立即打断他的话:“饭菜要凉了,我们先吃朝食吧。”
她快步朝那一桌子饭菜走过去。
男人唇角轻抿,放下手里的锄头后挽起袖子洗净手,也走过去坐下。
两人一起面对面同桌吃饭,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云蘅主动先找了话题。
“家里可有地?”
“没有。”
云蘅明白了,纯靠打猎为生。
“进山打猎,收获多吗?”
“看运气。”
男人又好似恢复了那惜字如金的样子。
“平日我在家里需要做些什么?”云蘅又问。
“随意。”
男人自顾自吃饭挟菜,头也没抬。
云蘅没有继续再问了,她理解为“随意”的意思就是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下地干活,不用喂猪喂鸡砍柴做饭?
嗯,做饭还是要的,她嚼着嘴里咸到发苦的笋笴,心里想。
不一会,男人已经吃完了放下碗,突然说道:“我一会去趟镇上,你有什么想买的,可以跟我说。”
“给家里添置东西吗?”
“嗯。”
“银子你出吗?”
男人抬头看她,微微挑眉:“你说呢?”
“……”
云蘅想到他为了娶自己,花了那么些银子下聘,这会估计身上也没钱了。
她默默地从自己随身带的荷包里倒出五十枚铜钱,认真数了数,然后放在桌上:“我身上就只有这么多了,省着点花。”
赵凛州:“……”
他什么也没说,吃完饭后起身回屋,从角落里那些没卖完的皮毛里,挑出两张毛色鲜亮的貂皮捆扎好,给骡子驮着就准备出门。
“等一等!”
云蘅想起什么,连忙跟了出去,问道:“三日回门,你同我一起回去吗?”
赵凛州回头瞟了她一眼。
“要备些什么?”
云蘅掰着手指数道:“肉,米面、茶叶这三样就可以了。”
赵凛州嗯了一声,转身便走。
云蘅回到院子里,看着桌上没动的那串铜钱,默默的又收了回去。
呵,还挺有骨气的男人。
赵凛州出门后,云蘅收拾了碗箸,想着待会得忙起来,把这个暂时得住上半载的“家”里里外外收拾一遍。
她清理了自己的嫁妆,里头有阿爹请村里的木匠打的一个樟木箱,两床被褥,梳妆匣、针线笸箩、新榨的菜籽油,陶碗四只、木勺一把、米面一斗、豆种一小包。她见院子里那两垄菜地翻新了,于是便用锄头松了松土,将陪嫁里的豆种撒在那块空地上种上,再浇点水。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环顾四周,家里还没有地方圈养牲畜,两只下蛋的母鸡只能暂时先用笼子关着圈养,先将那两只鸡都喂了些米糠,便进屋准备把昨晚换洗的贴身里衣拿到门前不远那条清澈的溪流浆洗,看着男人在梁下衣桁搭着的单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起放进了木盆里。
看在他确实也帮自己吓退了□□的份上,她就顺手帮他洗了吧。
恰好自家门前有条溪流,云蘅觉得正合自己心意,以后再不用去河边洗衣服了,听那些妇人之间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了。
门前一条羊肠小道隐没在荒草丛中,若不是烧饭时屋顶飘出的几缕稀薄的炊烟,几乎看不出这里还住着人,庄稼人有种田的活法,猎户也有它的活法。
靠山吃山,与兽争命。
或许,日子过得糙,却也自在。
赵凛州回来时,除开她说的米面,肉、糖和茶叶,还买了盐巴、酱醋等做菜的佐料,瓶瓶罐罐倒都齐全。
云蘅觉得这点还真是比宋家好,她娘柳氏从来不舍得买这些做菜的佐料,炒菜最多放个油盐就完事,而这个男人在吃上面倒是讲究,可惜厨艺不行。
孰不知赵凛州日子过的随意,平日里打猎回来,饿了都是一晚薄粥下肚,如今家里有了女主人,却又不同了,酱料这些不过是他觉得可能需要购置。
他看见院子里的晾衣绳上飘着自己的单衣时,微微愣了一下。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眼前这个家好像变了,院墙边种下花草,旁边挨着稻草编的鸡笼养着两只鸡;新翻的泥土还带着潮湿气息,垄沟整齐如梳齿,边缘插着驱鸟的稻草人;陶瓮沿墙排列,柴火码的整齐堆在屋檐下;镰刀挂在门后……
这个家经她这么收拾布置,倒是有些像样了。
云蘅此时正撕下桑皮纸,蘸些浆糊,往主屋的窗棂破洞处一按,又拿手掌压实了,两只母鸡正溜达到她刚翻新的菜地里,把那刚种下的豆种都翻出来啄掉了。
她赶紧跑过去,将它们驱赶回鸡舍里,心疼的蹲下去仔细将那些被鸡啄的暴露出来的豆种重新掩上土埋好。
赵凛州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淡淡的抿了抿唇角。
他铡了新鲜的草料倒在窝棚里,云蘅注意那头骡子走动时的异常,她走过来好奇地问:“这头骡子怎么是瘸了一条腿?”
“嗯,我买它时便是这样。”
赵凛州伸手抚过骡子耳后的短毛,它的皮毛在秋阳下泛着暖棕色的光泽,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温热的白气,低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当日他在集市的“牲口市”,原本想买一头毛驴,却见好的毛驴都被人挑完了,唯独剩下这只瘸腿的骡子无人问津。他耷拉着脑袋,恹恹在趴在棚里,任由那贩骡的牙子一鞭又一鞭抽在身上,直骂它是赔钱的畜生。
他只花了几个铜板就买下它,那贩子却不知道,它虽然一只腿瘸,跑起来却比正常骡子还快。认路比人强,有一次他进山打猎,半途暴雨冲垮山路,还是它踩着泥浆把在山里险些迷路的他拽回正道。
云蘅问:“它有名字吗?”
赵凛州答道:“山客。”
山客吗?
云蘅默念着这两个字,倒像是他会取的名字。
傍晚时,云蘅揭开木甑,新蒸的粟米饭正腾着热气。
她踮脚从房梁悬着的腌肉条上割下一块,刀尖挑着往沸水里一汆,去了咸腥,便和干榛蘑同煮,汤滚得泛白时撒把野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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