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吾仙山群。界碑柒拾贰附近。
【这对吗?】
李希夷坐在界碑附近,盘腿调息。
毕竟钩吾山下危险重重。
这里还算她第三回来,危险尚可控。
但她识海里纸片人坐不住了,反复在崩溃。
【我就不该进穿书局】
【我不进穿书局,就不会分到男频文】
【我不进男频文,就不会失去代码】
【不失去代码,就不会重来一次】
【不……】
【这不是在逃亡吗?】李希夷回她,【走了回去了】
回去是回春山。
天色已黑,她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
早晚要面对。
只是人到春山脚下,李希夷选择踩阶梯,步行上山。
一阶接一阶。
不知为何,早该熄灯的时辰,
李希夷遥遥望去,春山上海闪烁着灯火。
待她走近,才发现那并不是灯盏。
而是火把。
春序、和鸣、路海,还有许多没见过的执事弟子,
俱都提着火把照明,满面焦急,似在找人。
光亮同照到阶梯上的李希夷。
两边面面相觑。
李希夷略略尴尬。
和鸣“哇”地一声,扯住春序,“你打我一拳,我清醒吧,是女娘吧!”
春序含了泪,松口气,“是。”
春序小步过来,面部因熬夜松弛,“女娘去哪儿了?也不传个口讯回来?”
李希夷瞧着这一大帮人,竟都为了找她。
她心里怪怪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前世,就是她死了,大略也没人在意。
【我这享受上女主待遇了,不会你哪天降道雷劈了我吧?】
纸片人瘫倒,大喘气,拍胸脯,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我就知道,穿书局.长心里有我。】
【剧情不会崩的……不会的……】
李希夷心想,这时候和印灵应该讨论不了什么有意义的话题。
劫后余生,道华正精疲力竭。
主要是吓的。
“女娘,这几天安好吗?”春序检查她,又忍不住落泪,“都以为你掉山下去了。”
和鸣掐了自己好几把,跑过来抱住李希夷。
和鸣:“那天看着你跟红衣禁卫走的。我们都以为宛平公主接了去!”
和鸣的话提醒了春序,春序拭泪,“对了,宛平公主也着人一起找,几天没合眼了,合该给她传个信。”
春序一面安排人传递消息,一面对执事弟子说:“大家都辛苦了。明天休假一天,女娘给大家发灵石。”
李希夷在和鸣怀抱里,眼睛瞪圆。
这话可不兴说啊。
和鸣感觉到她的变化,对李希夷咬耳朵,
“放心,我们拿仙君的私帑。”
李希夷表情顿时松缓了。
恰在此时,春序身后,一张灼若芙蕖的脸露出,
不看其身形,但觉貌若好女,见之忘俗,
只是那脸神移思散,双眸捕捉到她的身影时才重新有了神采。
神采转浓、转深。
李希夷撞在那双如鬼般的眸子里。不觉松开了揽住和鸣的手。
路海眼眸中的她越来越大。
路海提灯走近。
和鸣只觉如芒在背,松开李希夷,站到一边。
她想说几句,指责下路海没有尽到贴身随侍的责任。
可一想到这几天路海不吃不喝不眠,找人比她们更失魂落魄,和鸣终究未开口。
她发现自己插不进这二人之间的氛围里。
提灯照亮路海的衣衫,还有下半张脸。他那双眼,仍影影绰绰,辨不清喜怒。
李希夷凝睇路海,但见他凄然一笑。
笑意竟有几分扭曲。
他轻声说:“微微,我来要奖赏了。”
李希夷心一沉。
不是灵石的奖赏。
她懂了路海的言外之意,抢步推他,“走,先回去。”
和鸣停在阶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们俩并肩而行,拾阶而上。
脚步声。
远离春山其他人后,李希夷和路海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他们都没说话。
李希夷视线里,提灯的光驱散她足见前的黑暗,
光晕随人的脚步而轻轻晃动。
李希夷忽然想起前世,
她在三千阶救了个同病相怜的美人,
自己治疗灵兽时心不在焉,想起他那伤痕累累自暴自弃的脸。
李希夷没忍住,去三千阶再寻他。
三千阶,路海不在。
李希夷似有直觉,爬了很久的三千阶,在三千阶顶端,她听见了动静。
教导初入圣儒堂弟子的学舍里,笑声阵阵。
暮色舔舐着屋檐。
李希夷踩进堂前的霞光里,看见后堂里仍是那几个弟子。
他们摁着中间瘦弱的人,把他往水里摁。
那人双手扒着水缸边,竭力保持身体的平稳,还是会被猛力压下,
时不时脚步趔趄,头栽进水里更深。
“师弟,懂了吗?”
“他太懂了,屏息术比咱们学得都快。”
“给他能的。多来来。”
“来。”
胖弟子拎着路海的后脑勺头发,把他脑袋提起来。
哗啦出水。
“来,笑。”
“嘿,笑得不对。”
路海再次被摁入水。
水面从咕嘟咕嘟冒泡到没声息。
连扒水缸挣扎的动作都小了。
李希夷的脸色白了下去。
屏息术是有时限的。
会溺死的。
“你们在干什么!不怕陆堂主知道吗?”
李希夷厉声过去,看这几人膀大腰圆,不敢硬碰硬。
她端起椅子砸去,又顺手推倒木架子,木架子倒向几个弟子。
他们着急忙慌地躲避。
架子上的筐篓全翻下来。
书箱和书散了一地。《三字经》、《千字文》、《声律启蒙》七零八落。
给新入堂弟子晒的枣干、泡茶的果干、零嘴撒了一地。
胖弟子:“又是你!”
“泼妇。”
李希夷忙抓拽路海,让他离开水。
美人出水,发湿,眼眸微眯,眼睫上的水成串地落。
他都来不及完全恢复视线,
嘴角已经翘起了,
明亮亮的眼神里,是一眼望到底的真诚。
他到底在讨好什么呢?
李希夷震惊也疑惑。
他为什么……都不会怨恨的吗……
胖弟子几个骂骂咧咧,撩起袖子,呼哧呼哧重重喘气。
气归气,他们记得,这弃妇之前与灵均仙君在一块,住过春山,面子大,
说不定真能一状告到陆堂主那里,
投鼠忌器。
他们只得放放狠话出出气,“奸.夫淫.妇。”
李希夷:“你们快……”
“不是。”
李希夷讶异转首,发现打断她话语的人,正是满头湿透的路海。
不止李希夷,那几名圣儒堂弟子亦惊诧。
一向顺从、从不反抗的路海,居然会反驳他们。
怎么?一个落难另一个救,还说不是奸.夫淫.妇?
路海拂去脸上的水,走向同舍的弟子们。
那几名弟子倒像见了鬼,不自觉后退。
还是胖弟子稳住了,微抬双手护住两旁同伴,
他朝着喝道:“怎么不是?就是奸.夫淫.妇。!”
其余弟子亦躲在胖弟子身后,帮腔:“不然她何故三番两次帮你?”
路海站定了,眼睛里有红血丝,
他没有笑。
“她是我朋友,请诸位师兄道歉。”
胖弟子梗着脖子,“我信你个鬼!”
他胸脯挺得很,腿也软得很,
不笑的路海,他看着发怵。
那是身体本能在提示某种即将爆发的危险。
李希夷见这些人如此无耻,凶神恶煞骂道:“你们快滚。”
胖弟子听了宛如得了大赦令,抬脚就走,小弟们跟上。
路海回头时,
正见李希夷赶人的表情,
装出来的凶神恶煞还没撤去,像小孩子做鬼脸。
回首的路海回头,失声笑出来。
李希夷走过来,拉了他手臂,沿着肺经摸过去,
“可有哪里不舒服?”
隔着衣服,臂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好似镇定安神的丹药,一下起效,
路海略显凉薄的脸,禁不住失神。
路海道:“多谢师姐,没事了。”
他笑:“就是呛了几口水。”
李希夷默不作声。
她俯身去捡拾地上散乱的书籍、零嘴、果干。
路海绞干发上的水,也赶紧俯身去帮忙。
他见李希夷不说话,慌张道:“师姐,我惹你生气了?”
“你以后能不能……唉……”
李希夷说不出指责别人的话。
真有保护自己的实力,有护佑自己的家庭,又怎会被人霸凌?
对被霸凌的受害者指手画脚,教他去反抗,
不也是一种何不食肉糜的高高在上?
她自己都没好到哪里去。
不还是一样窝囊地过。
好像……境遇再差,温暖的人会互相慰藉。
自己受难可以唯唯诺诺,朋友受难绝对不行。
她有勇气救路海,路海亦为她挺身而出辩解。
何必再互相指责?
“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叫我。”李希夷出主意道,“我们买玉简,把证据刻录下来,偷偷交给陆堂主。”
路海点点头,“好,师姐。”
视讯玉简是很贵的,他们一起攒了很久的钱。
可玉简就是买不成。
每次他们刚攒点钱,就会出意外,
钱要么被抢了,要么落了,要么路海伤太重必须买药,
还是只能她多出面,护着路海,
于是那些同舍弟子学聪明了,就趁她不在欺负路海。
这是后话。
当下,李希夷还是抱着美好的希望,
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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