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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第 203 章

小说:

夫兄

作者:

龙织星

分类:

穿越架空

没有人回答楼望月。

她问询的那个人,池界春,早已逝去。

池界春不是爱搭理人的性子。从她拜入蜃楼宗的第一天起,楼望月就知道了。

那一年,池界春十四岁,楼望月二十四岁。

彼时,蜃楼宗内一片花海原野,原野内瑶台银阙,烟霞满天,阆苑仙葩在游廊曲水间行进,一张张芙蓉面,美得远胜尘寰之人,她们的笑声跳落在花瓣间。

高空之中,亦不乏仙子骖鸾驭鹤,神鸟尾拖曳出长长的彩云。

香花饮食诸宝,从天而落,缤纷如雨。

楼望月作为蜃楼宗的大师姐,穿着规规矩矩的直领对襟道袍,衣长过膝,在花海入口代替师尊,迎接新收的弟子。

“师尊远游,诸位师妹远道而来,来此琅嬛福地,需得凝心静气,专心修炼,秉持本心正道。”楼望月端正自持地说,余光惊鸿一瞥,忍不住心头狂跳。

其中站着的一位师妹,生得尤为出挑。龙眉凤目,容观要眇。

鼻梁骨一颗圆的灰痣,似乎大煞风景。而这极度惹眼的缺陷,让她富于攻击性的美丽充满了记忆点,令周边的美人师妹们也忍不住偷偷地看了又看。

有缺陷的美人,才让人记得住。

不过,她不言不语,阳光下泛蓝的眼睛,像润泽的海洋,像浩渺的天空。

有种美到令人失语的神性。

“琅嬛福地?”她反问一句,一剑挥出。

幻境花海、漫天烟霞、香花珍宝、阆苑仙葩,通通如水幕被切割般化开。

众位新入门的女弟子,只看到积灰的大堂,蛛网密结的案台,方知她们只是踏入了壶中天地,不知不觉中了幻术而不自知。

楼望月的一只手隐在孔雀羽扇后,双指悄悄地摩挲。只这么一个小动作,眨眼间,幻境恢复如初。新来的女弟子们不由惊叹,“恢复了……”

女孩子们的议论声里,楼望月走向那个挥剑的小师妹。

“你叫什么。”

“池界春。”那小师妹冷然道,“非池中物的池,界定天地的界,春天的春。”

池界春的狂妄发言,和她的冰山脸组合在一起,莫名让楼望月想笑。

楼望月忍住了。

“楼望月。你们的大师姐。”楼望月也冷肃地自我介绍。

而后,楼望月转带这批新人给三师妹,让她带着新人认认地方和住处。

人都走光了,池界春还站在原地,不肯往幻境里走。

楼望月高她一个头,板着脸问:“你为何不进去?难道不想在蜃楼宗修炼?”

“姨娘说,高宗主可以带我学剑,我才过来的。”

楼望月端肃的表情转为明显的茫然,理不清其中的逻辑。

尴尬片刻,她道:“先随我去看看你的住处。”

池界春跟上她的脚步,听见大师姐又说:“什么姨娘?什么这那的。细说。”

……

池界春傲不起来了,她无奈得想笑。

楼望月一路带领小师妹认地方、选住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下来,楼望月算是把小师妹的情况摸了个底。

这还真是她师尊高明筝惹下的债。

高明筝幻术高超,但酷爱游历人间,四处收徒、给予徒弟信物,再把徒弟的名单飞讯回蜃楼宗来。自己却一年到头回宗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于是一宗杂务,都落在了首徒楼望月的身上,才会养就她年纪轻轻就沉稳踏实的做派。

池界春就是高明筝觉得合眼缘的弟子。

池界春无父无母,在药铺里做杂活谋生。她从小就爱舞蹈弄枪,以剑入道,连筑基都是无师自通。遇上了高明筝,彼时高明筝又在人境玩扮演游戏,这回演上姨娘了。高明筝惜才,许诺她,只要她肯入她门下,学剑学什么都行。

听到这里,楼望月脚步未停,习惯性地扶了下额头,然后叹了口气。

“学剑的师父……晚点师姐帮你找。”

不靠谱的师尊,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让楼望月扫尾的事了。

池界春“嗯”了声,声音软软的。

这聊下来,她们对彼此的印象都有了改观。

池界春冷漠但聪颖,只言片语的交流中,她已经明了这位“大师姐”代行师职的重担。大约“高姨娘”是丢了不少烂摊子给她的。大师姐也才二十多岁,看上去沉稳老成得像活了一百年。

楼望月这头亦是心软。她得知池界春不知父母,孤儿修道,以傲气自保乃是情有可原。况且这小师妹与人相熟后,说话软软的。在蜃楼宗呆久了,楼望月更发觉了池界春性子好的一面。池界春对外冷冰冰,对熟人倒是耳根子软。旁人说了她不听的,只要逢大师姐说上一句,池界春立刻就听的。

楼望月总对此忍俊不禁。

有时也听三师妹抱怨,“怎么小师妹一来,大师姐脸上的笑就变多了。”

楼望月便重新板起脸来,有个大师姐的样子。

后来,楼望月想起来,或许她们的初遇就预示了结局。

面对幻境,池界春选择一剑斩破。

而她自己选择了恢复幻境、沉溺其中。

人生的路途,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选择的积累,直到走向完全不同的目的地。

那五年,蜃楼宗内流传着师姐师妹对照组的说法。

本来耀眼的大师姐,曾经是超级照顾没有家人的小师妹。

小师妹初来乍到,不喜与人同住,楼望月便行了便利,让池界春从弟子舍搬出来,楼望月给她找房舍住。小师妹自己不好意思起来,没敢真另赁屋舍,而是趁势搬到了楼望月的住处,并执剑许诺,“师姐,你等我完成执事堂的任务,还你食宿费。”

楼望月屈膝摸摸她的头,“好好修炼。你与我还算这么清。”

池界春立在原地,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要算的。”

楼望月不再坚持。

其实,池界春不差钱。

她于剑修一道上突飞猛进,甚至在机缘巧合下,自行了悟一门剑道,还在研究当中。

执事堂的大部分任务,对她来说约等于砍瓜切菜做日常,灵石是从不缺的。而那些棘手的任务,池界春更是抢着做,她就喜欢不断挑战、不断克服困难险阻的感觉。而且她一旦越过这些挑战,获得的奖励也是超越常人的丰厚。她的修为增长极快,执事堂雇主们给到的报酬也很多。

久而久之,池界春手头的资财宝物越来越多,她都丢在楼望月的住处,让师姐代为保管。

楼望月每每清点箱笼财资,都会感叹:“这么多好东西,你倒也放心我。”

“是望月师姐,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池界春莫名其妙地反问,她练了剑总要用香花沐浴,这才穿了中衣倒到楼望月床上去睡。

以前她是住隔壁的,后来说是怕一人睡,自然而然就睡到楼望月这边了。

楼望月放下清点的单子起身,帮她掖好被角,“你不怕我偷偷挪用了,贴补蜃楼宗?”

“贴就贴吧。”池界春眨巴眼看她,“非要特意通知我吗?”

楼望月拿她这不知世故的性情,一点办法也没有。

吹灭灯火睡觉,楼望月刚躺下,就感觉后背有条八爪鱼缠了上来,热得很。楼望月忍住脾气,随便池界春动来动去把腿挂在她身上睡。

柔软的小师妹用脸贴着她的后颈,往她的黑发上吹气,“这几年,没有师姐,哪有现在的我。”

池界春心里门儿清。

她初入宗门,是楼望月去跑人脉跑腿,帮她介绍剑修的好师父、给她搜寻修炼方法,若有觊觎美貌来骚.扰的烂桃花,也是楼望月一并挡了。

钩吾山的宗门势力错综复杂,蜃楼宗不算多么得脸面的宗门,池界春抹不开脸的事,都是楼望月在前面顶。有坏事楼望月上,有好处楼望月都是留给师妹们。尤其还偏爱小师妹。

每到有扩充人脉的宴饮,总有修士接着饮酒作乐的机会,上前故意起哄,挑衅池界春。原是他们求爱不得,恨极了池界春高冷又爱搭不理的样子,总觉得被个小师妹拂却面子,在其他同门们面前丢了面子,于是挟机报复,簇拥着灌池界春的酒。

池界春那时年纪还小,又知道这样拓宽人脉的机会是楼望月花了大代价争取来的,于是硬忍下脾气,心中暗暗发狠,一定要变强到让这些人都沉默,她举起酒杯便喝。

手臂叫人轻轻挡了一下。

兰花香气比人先至,池界春抬头,看见高她半个头的师姐,师姐脸上笑意温柔,不着痕迹地挡开她的手,那酒杯倾斜,酒洒了出去。

“界春师妹还小。我替她敬大家一杯。”说着,楼望月举杯饮尽。

那十来个男修不甘心不情愿,起哄敲筷子,“我们这么多人,就一杯啊?”

楼望月又给自己倒满,“一个一个来。”

“一口闷,不然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那当然。”楼望月爽快地说,“以后有机会,得给我们界春见见世面、多进步的机会啊。”

“行。以后进秘境带她。”

那些男修给她递上的是最烈的酒,池界春偷偷抿过一口,难喝还烧心。如今见望月师姐喝,却是笑意盈盈,毫无痛苦之色。

喝完了,望月师姐都会将杯子翻转过来,示意饮尽。

只是望月师姐的脸色红了。

那天回去,夜半,楼望月起来吐了一夜,第二天脚步都是虚浮的。

池界春倚在门边,给她递上热巾帕。

池界春什么都没说。

哪怕这夜之后,钩吾山流传着似笑话似打趣的一个绰号——楼望月被他们称作“挡酒的大师姐”。楼望月也一笑置之。

比起从前,楼望月没那么板正,活泼了许多,但整个人的行事做派,已越发优雅。

“望月师姐,我现在的梦想变了。”

楼望月翻了个身,靠近她,认真地盯着池界春的双眼,悄悄说:“什么梦想,和师姐细说说。”

池界春憋了半天,憋得面如菜色,蹦出三个字。

“不好说。”

楼望月唇边温柔大姐姐的笑意一僵,她抬手压了下池界春的头顶,“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池界春神思飞远,回忆起那次酒局的画面。师姐为她挡酒过后,众仙对月当歌,慨叹人生几何。那时,池界春默默听着,也觉得灵魂该当自由如钩吾山天际的鹤。

不过,她的梦想,依然是将今日压酒为难之人,一个个都踩在脚下。

但比起之前,她的梦想变了。要求变多了一点。

我要和望月师姐一起把这些人踩在脚下。

思及此,池界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变强大的话,没有师姐,没有意思。”

楼望月猜到点什么,翻过身,对着床外睡。

池界春又把腿挂到她腰上去,闹着睡不着,然后“月月、阿月”地乱叫起来。

楼望月抬手握住她乱窜的脚踝,放进被子里,而后闷闷道:“你怎么回顾起旧事了?都是走一段算一段的。”

听了这话,池界春手脚并用,爬到外侧去,用灵气把师姐往床里侧推去。

这下,楼望月再怎么装,都不得不面对着她了。

池界春凑近师姐,认真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怎么就走一段算一段了?莫不是要抛下我的?”

楼望月有些羞恼,去推她的肩,“胡闹,和我家的三花差不多。”

“家?”池界春好奇道,“师姐很少提起你家啊……”

提到家,楼望月讳莫如深,可看到池界春那双灯下闪闪发光的美眸,连鼻骨上的痣都动人。楼望月忍不住心软,讲起了自己在帝燕城的那个“家”。她说得相当克制,只是隐晦地提到自己受到母亲的“栽培”和压制。

池界春一点就透,眸中泛起悲伤。

她感知楼望月的情绪总是特别敏锐,有时敏锐到楼望月觉得害怕。

池界春伸出手,捧住楼望月的双颊,“不要难过啦,师姐。你受什么保护,就受什么控制的。”

楼望月若有所思。

池界春靠过去蹭蹭师姐的侧脸。

所以还是不要依赖别人,只依赖自己就好了。这句话,池界春藏在了心。总觉得如果她说了之后,大师姐会更加伤心的。

尽管她们相识以来,私底下互相都被带得活泼了,池界春也依然是更理智的那一个。

她只想变强。

实现那个梦想。

-

时光如水。

池界春成长得越来越快,创下一个又一个修炼奇迹。

从前还是楼望月牵线帮她找剑修师尊,现在都是有名有姓的剑修来抢着收池界春为徒。没过多久,这些至少名动一境的剑修,就做不了池界春的师父了。

池界春在剑道上的进步,实在快得吓人。

她的许多师父们是剑道的天才,而她是天道赋予剑修一脉的宠儿。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朝遇水化成龙。

就算当初没有楼望月做引荐,池界春有了习剑的机会,也一样会变得耀眼。只不过是过程坎坷些,时间慢一些而已。

楼望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每当池界春百忙之中回宗来,总会给楼望月带许许多多秘境的好东西。

“师姐挑着玩。”池界春总这样说,也的确这样做。

凡是好东西,都是楼望月挑完了,池界春才会分发给别人。

楼望月喜欢吃什么、玩什么、需要什么,池界春都单独去替她找,而且一样不落。她从不掩饰自己对师姐的偏爱和优待。

有一回,池界春还带了一个布娃娃,是她亲手做的可爱版“楼望月”。是她一针针扎破了手扎出来的。

楼望月小时候都被关在城主府,没有去过人间的集市,第一次见布娃娃。

池界春坐在床边,跟她解释细节,后来把幼年版“楼望月”娃娃高高举起来,正对着阳光,她贴上去吧唧亲了一口。

楼望月简直落荒而逃。

不久后,池界春收到了回礼——那是一个背着天杀剑的小儿版“池界春”。

池界春悄悄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把两个娃娃摆在一起,背后靠着蜃楼宗新采的一瓶鲜花,用留影石纪念下来。

而后,她把娃娃池界春送给楼望月,把娃娃楼望月搂在自己怀里。

“这算交换过了哦。”

楼望月怔住,而后紧紧地握着代表池界春的布娃娃,重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这个布娃娃一直被楼望月摆在床头。

布娃娃是不会变的,但人变得很快。

起初,楼望月只是发现池界春回来的次数少了,口中提起“师姐”的次数少了。

望月师姐、月月、阿月这些亲昵的称呼,池界春不再挂在嘴边了。

哪怕池界春抽空回到蜃楼宗,同楼望月讲她外面历险的故事,都不怎么上心,偶或讲到兴奋处,池界春侧眼看见师姐妩媚的脸,师姐向她投来的目光微微疑惑,似乎没有听懂秘境历险的起承转合,对她交的那些朋友也是一知半解的样子,池界春的一腔热情就骤然冷了下来。冷淡和失望挂在脸上,不加掩饰。

楼望月勉强地笑了笑,捏捏小师妹的手指,抱歉地说:“春,我没记牢。你和我再说说你的朋友。”

“不要。我去练剑了。师姐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池界春懒懒打了个哈欠就走了,别说重现昔日的同榻而眠,连声客套的晚安都没有说。

楼望月望着小师妹远去的背影,牙关发紧,憋得腮帮子都连心地酸。

池界春忘记了,并不是楼望月不肯记住她的朋友。

而是一开始……池界春就不许楼望月接触她的朋友圈子。

“师姐在宗门很累啦,我的朋友一茬茬的,没了再找,他们不重要的。”

池界春从不提起外面的朋友,无论男女。实在避无可避时,她会用些奇奇怪怪的代号称呼。

她把师姐、朋友隔绝得很清楚。

连池界春自己都忘记了。

一开始,她只是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师姐罢了。

可楼望月不知道。

在楼望月的视角里,小师妹的确变了。

换而言之,池界春醉心于剑修、痴迷于求道,对曾经仰望的师姐,变得肉眼可见地冷淡了。

楼望月还是那个沉稳优雅、会照顾好大家的大师姐,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后来,楼望月没法骗自己了。

池界春在宗门与她的谈话里,代替“师姐”出现的,是另一些越来越频繁的人名。

小师妹的朋友们。

比如,许年华。

在小师妹的描述里,他是一个狡猾又鬼点子多的阵修,但人还是长得蛮人模狗样的。

许年华皮相多好,每次出去冒险,都会吸引那一境的女孩子蜂拥而上,也是给他装上了;

许年华那张嘴皮子多利索,合纵连横、四处搞事多会骗人;

许年华有多贱,每次都来整蛊她……

不过,许年华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哪一次,他力挽狂澜靠说拯救了他们的队友;

哪一次,一个前辈的上古杀阵,是许年华破掉的,不然可真就危险了,她以后也要精进阵法;

哪一次,许年华帮她挡过攻击,她也是被迫欠她人情了……

楼望月沉默地听着,倒茶的那只手悬停在空中,茶水满杯了,溢出来,流满衣裙,她都还愣在那里。

原来,她的敏感并不是错觉啊。

“师姐!茶!”池界春也坐在桌边,起身抬手拨开茶壶,动作急了些,手上没轻重。

茶壶飞出去摔在地上。

飞溅的热茶,几滴溅在楼望月的脸上,白皙的皮肤上立刻出现几个红点。

池界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而后口中就开始道歉了。

楼望月慢了两拍,才抬眼看着池界春,目光旋即垂落,她的笑容依然优雅,只是细看有点勉强。

“我没事。”

喉咙口像是吃了太烫的食物,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是很热又很痛。让楼望月很想哭。

但是楼望月把眼泪憋了回去。

在她的生辰,小师妹她在反复提起另一个人的名字。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做好善于倾听的师姐才对。

池界春看着大师姐的样子,一颗心猛地揪得很紧。胸闷到她喘不上气。

说了好多次的“对不起”,都变得苍白。

池界春不明白,明明只是倒茶的一件小事啊。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生辰快乐。”池界春别扭地说,“师姐,我要和你分享一个秘密。”

把最最核心的秘密告诉师姐,哪怕这是外界趋之若鹜的秘密法门。

这是情急之下,池界春能想到的最实在道歉方法。

她拉着楼望月重新坐下来,告诉楼望月,自己研究的剑道,已经有了质的突破,基本成形。她现在已经能短暂地开隐界越界杀.人了,剑诀也研究了好几种,只要再钻研钻研,有机会顿悟一招最强的杀招,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甚至提议要教楼望月一起修炼。

“我都想好了,就叫无情剑道。师姐,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

“那就这么定了。”池界春慌乱的语气总算变得开心了一些,“这是我们一起取的名。以后我一定让它名扬十三境。”

“好。嗯。都好。”

楼望月坐在凳子上,大部分时间低着头,有时会抬眼,两眼无神地努力冲池界春笑笑、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事实上,小师妹说的那些话,从楼望月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曾在枕畔的、曾入过她梦、曾令她魂牵梦绕的女声,听起来特别不真切。楼望月很努力了,后来也根本没听全几句话。

得不到回应的池界春,大失所望,可看到师姐恍惚的样子,池界春一个责怪的字都说不出来。

池界春守着楼望月睡下。

这一夜,池界春捡起了她菜得叫人发笑的幻术,笨拙地给师姐编织了一夜美梦。

当然,梦里不能有别人。

-

池界春靠着除妖破魔的功劳,实至名归地成为一山之主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去蜃楼宗找师姐去了。

钩吾山分给池界春的那座山头,池界春偷懒地取名叫作“春山”。

春山的位置刚定下来,池界春就跑到蜃楼宗来,同楼望月商量。

池界春兴致冲冲地拉师姐一起参与春山的建设。

“山下我设了宝库,师姐,那些灵石随便花。”池界春道,“山上的别苑,师姐想住哪间,想怎么布置?”

“啊?问我?不需要问我呀。”

“师姐你喜欢装修成什么,就装修成什么样。”

说完细处的楼筑,池界春又带楼望月到蜃楼宗的高塔上去,指着对面的山头,山峰处,绿树中依稀可见已经搭建起来的大致框架,“那就是春山别苑。”

楼望月一一回应,态度温和持重,只是礼貌过度,池界春感受到了明显的疏离感。

池界春心底有说不出的失落感。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维持着开心的笑容,“师姐,我就在你对面,你想我了,就用青鸟给我传讯。”

说着池界春弯曲拇指和食指,放入双唇间,发出特殊的哨音。

应着哨音,屋顶一只青鸟飞下,停驻在阑干上。青鸟顺滑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池界春:“喏,就这只。我早都养好了。”她侧头看着楼望月,整张脸都写满了“快夸我”的邀功笑容。

楼望月退了一步,微微垂眼,“师妹有心了。”

她没有和这只青鸟缔结契约,这是不打算用青鸟同池界春单独传讯了。

池界春愈发失望,唇边的笑意很勉强。

但天之骄女永远充满自信,她重新摆出开心的笑容,拉着楼望月的手臂撒娇,“师姐嫌传讯麻烦的话,不如去春山和我同住。”

楼望月的脸色白了一下。

在蜃楼宗蛰伏,未来作为影响钩吾山的棋子,这是母亲对她的安排,她不能轻易地反抗。

不向母亲报备,搬离蜃楼宗,这对母亲来说,是能构成背叛的举动。

池界春在楼望月的默然中,愈发不安地嘟囔:“我一个人睡不着嘛。”

到这时,池界春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可她不懂,为什么今天望月师姐一直在婉拒她的好意。

明明她来蜃楼宗的时候是那样发自真心地开心,可楼望月一次次地泼冷水。

池界春生窝囊气,放开了楼望月的手臂。

楼望月深吸一口气。

“界春师妹。”

短短四个字,让池界春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错愕地看向楼望月。

别说生气了,她连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叫我的。为什么?”

你怎么能叫我……就像叫蜃楼宗的其他师妹一样呢?

怎么能呢。

池界春不解地歪了歪头,看见的还是楼望月端庄的表情。楼望月还是那个能独揽一宗大权、事事打理妥当的幻术师,是蜃楼宗这个大家庭的话事人,是高高在上的优雅师姐。

所以,为什么呢。

池界春忽然意识到,她和望月师姐见面的次数,这一年已经越来越少了。

她自己能想起来的见面次数,一双手就掰扯得过来。

这叫什么。

许年华好像说过,朋友很久不见的话,就会生分。

而且,还会有不好的传言。

说昔日的好朋友反目成仇了、闹矛盾了之类的。

所以,只是生分了。

池界春误以为她们只是生分了。

“没有为什么。”楼望月垂眸说。

池界春认真地想了想,尽力表明自己尊重师姐的态度。

“师姐你不要听外面那些传言好不好。”

池界春知道,有些男修记仇,之前看楼望月借着师姐的名义回护她,那些男修就怀恨在心。如今看她又修为突飞猛进、自立山头,那些男修造谣就更厉害。

什么好心喂了白眼狼,池界春发达了也没见她回头提携师姐啊。

什么姐妹都是女人的谎言,说翻脸就翻脸。

什么女人的嫉妒心最强。见不得别人好。

什么换我是楼望月我也心理不平衡。白长池界春十岁,这才几年就给师妹秒得渣都不剩了。

……

男修们嘴皮子一碰,玩的就是挑拨离间。

十九岁的池界春握住楼望月的双手,语气无比真诚。

“你如果想升境,和我一起,我们一起去找精进幻术的方法,一起进步。”

“你想修炼慢慢来,不想受苦。那就慢慢来,外面一切有我呀。”

一条是吃苦自强的路,一条是当金丝雀的路。

为楼望月,池界春把两条路都铺好了。

如果楼望月要第三条,池界春也会排除万难,凿出第三条路来。

楼望月微笑地回望池界春。

是啊,小师妹什么路都铺好了,只是不会有楼望月要的那一条。一开始她就误会了小师妹,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本来……就只是她多想了。自作多情了。同榻而眠的时候,师姐妹难免亲昵,闹起来还会脱.衣服上.手。可仔细深究,并没有真的非分之举。或许只是小师妹喜欢对姐姐撒娇而已。

小师妹没有家人,把她当成家人了而已。

可是小师妹对她是有那么点特别在身上的。楼望月怕过很多次,害怕这种偏爱,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她应该更谨慎的。对待别人,对待自己都是……

该担当好师姐的责任……

“许年华向你提出结契了。”楼望月突兀地说。

池界春下意识反驳,“我还没答应啊。”

楼望月把自己的手从师妹手中抽出来,她安抚地拍了拍师妹的手,像一个十足的长辈。

“你决定就好。”

……

楼望月离开后,池界春在原地思考。

原来师姐在生许年华的气。

池界春立刻联系许年华,传讯说有件事要说清楚。

许年华那头发了个问号,【听起来很重要,该当面说。】

池界春正思索,许年华又发讯息来,【来帝燕城,亲自说,路费我包。】

想得挺美。池界春嗤笑,这多麻烦,浪费她的练剑时间。

【有大佬,开秘境,速来。】

池界春预备敲下的“不”字的手指,立刻收了回来。

池界春还是出发去了帝燕城。她不是馋秘境奖励啊,也不是要完善无情剑道啊,她主要是去一趟,要好好和许年华说清楚,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不要破坏他们的搞事战友关系。

他想都别想。

茶楼内,打完秘境的池界春一边猛猛吃早茶,一边复述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许年华坐在她对面,单手撑着下巴,人歪在椅子上,笑眯眯地听完,“好啊,我知道了。”

池界春狐疑地皱了下眉,“就……知道了?”

总觉得这货在挖坑。

许年华反皱眉反问:“不然?我提出结契了,你没答应。”

以后他找机会再提就是。

池界春敷衍糊弄过去,吃饱喝足,跟着许年华去见“大佬”。

帝燕城主。

虽然会面隔着屏障,看不到阵容,但彼此之间的声音传递是很清晰的。

池界春与这城主聊了几句,就觉得相见恨晚。

城主对修道、建设、法门、阵法都有涉猎,知识面广泛,随便提点一句,就够池界春消化好久的。而且城主善于点拨,总能让池界春灵感迸发。

这回从帝燕城回来,池界春有所顿悟,彻底领悟了一套天杀剑诀。

她自创的无情剑道,成了。

池界春去蜃楼宗找楼望月报喜,说起了她在帝燕城的奇遇。

楼望月的脸色一瞬间极其难看。

真的只是许年华引荐池界春,池界春才能见到她母亲的吗?

不。

在母亲那里,没有巧合一说。母亲习惯了掌控一切。

母亲款待和“提点”池界春,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敲打。

敲打楼望月,要楼望月听话。不然,母亲随时可以对小师妹出手。

楼望月的手握紧又放松,挣扎数次,楼望月下定决心,“界春师妹,以后,你不要再来蜃楼宗了。”

池界春:“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夜起,我们不是师姐妹了。”楼望月决然道,“你以后是春山主,我在我的蜃楼宗,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池界春下意识抱住转身的楼望月的腰,情绪一下就崩溃了。

“望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要。”

为什么要在她最开心的时候,和她划清界限。

池界春要不到答案。

因为她发现了自己抱了个空,高楼之上,楼望月不见了,唯余夜风拂面,青鸟在屋顶发出短促低声的哀鸣。

是幻术。

师姐趁她心绪乱时,用幻术走脱了。

池界春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掌心,茫然过后,浓烈的情绪翻涌上来。

她不允许。

接下来的日子里,楼望月说到做到。

楼望月躲着池界春。

池界春根本见不到师姐的人影。

碰到钩吾山集体的活动,蜃楼宗必须派人出席时,楼望月也会推说受伤养伤,而转派其他师妹前去。

池界春期待了多少次,就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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