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反击？
一个多维力场，能把他们全都撕得粉碎？或者隐蔽在各种角落里激光发射器的扫射？还是某种针对生物的速效毒剂，释放在空气中让这些人七窍流血而死？或者只是简简单单的轨道轰炸，把这个区域抹成白地？
但什么都没有。
似乎就连高层上的狙击手都没有继续射击。
被周向青按在身下的哨兵队长茫然望着天空，似乎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的耳边的对讲机里传来虚弱的声音。
“队长，指挥中心命令我们……不得反击。上面说……让他们过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队长大声问道。
那边的话声越来越小，周向青已经听不见了。从队长脸上越来越沮丧的表情可以判断，那并不是什么好话。她不由得放开了手，站起身来。
但队长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们赢了。”他望着天空。
王鲤渊的车队并没有理睬这个还没有交战就已经落败的士兵，也没有理睬周向青或姜原，只是对着他们扬起一阵尘土，风驰电掣地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姜原挠头道。
“我还想问你呢，你刚才为什么要动手？”周向青反问道。
“因为他不是要上报指挥中心嘛，我想如果不利用眼下的这个态势，一旦指挥中心接管这里的安保，那么我们想再进仿生人墓地就更难如登天了。”
周向青皱眉道：“好吧，现在不仅是指挥中心知道事情糟了，事情是真的要变糟了。那些少年八成是想保住他们在学院里面的位置，想要在硬件植入之前，把学院储存的仿生人都破坏掉。”
说到这里，周向青想起了她在第一天进入学院时看到的那一幕景象。所有仿生人的肢体七零八落，布满了整个原野。她不由自言自语道：“但他们怎么知道要去仿生人墓地，又怎么知道这个墓地在哪里的？”
“不知道。有谁通知他们了吧。”姜原道。
“那通知他们的人，肯定是想让启用仿生人这个计划泡汤。我们也得快点去墓地那边，破坏几台仿生人不打紧，如果整个墓地都毁掉，说不定有用的信息就再也找不到了。”
姜原懊恼道：“白白谋划了一大堆，结果却是这个样子。早知道就不把车子弄坏了。”
“没关系。我可以跑过去。”周向青道。
“倒也不用那么急，我们可以慢慢……”
“没门。”周向青突然架住了姜原的腋下，像猎豹一样向前跳去。姜原整个身子都被她拽得像旗子一样，双脚离开了地面。
“我的关节！”姜原喊道。
周向青只管紧跟王鲤渊的车队。
王鲤渊的大部队一路向着双峰镇的南方前进。而早前分散的两支队伍也离开了他们扰袭的目标，开始与主力合流。看来指挥中心的确约束了哨兵们的抵抗。但车队的速度要比她更快，很快就拐入了其它建筑之后，从她的视野内消失了。
学院的退缩让周向青有些不解。如果沈愈准备做出这样巨大的政策上的变动，难道就没有料到这些少年的暴动吗？而且，这样的政策转变是一些学生反对就会取消的吗？
而且那辆货车到现在还没有来。
“你能不能慢点？我……我喘不过气。”姜原呻吟道。
“不行，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但我可以把你换个姿势。”周向青随手把姜原向空中一抛，在他手脚乱划掉下来的时候，伸双臂把他捧在胸前。那样子简直就像是端盘子的服务员，而姜原就是她盘子里的一条扭动的活鱼。
“这样更别扭了！”姜原叫道。他所有的肌肉都用来维持身体的平衡，以免从周向青的手臂上掉下去。
“管他呢。反正你再忍忍也就到了。”
“这要忍多久——我平板支撑都做不了3分钟！”
从周向青起跑的位置到当年的工业园区，如今的仿生人墓地，非直线距离大概二十公里。如果是当年的员工，从住宅到公司这一段路也有半小时车程。
如今的这条路上不再有红绿灯和堵车，但沥青路面已经斑驳破碎，周向青还要小心看着地面，前进的速度也更不如汽车的速度。
但不管怎么说，不到半小时之后，周向青已经赶到了园区门前。
姜原一被放下来，就开始像抽筋一样活动手脚。“这一路比我自己跑都累，你看我的腿还在抖。”
周向青不理他，只管东瞧西看。
这座当年的工业园，如今也跟外面一样是杂草丛生。如果不是敞开的铁栅大门被撞出一个坑，地上还有几块车辆上新掉下来的碎片，以及地面上杂乱的车辙，周向青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就算是那些少年都一窝蜂涌进了仿生人墓地，就算执勤的哨兵已经得到命令不得阻拦，这里也总该有看守的门卫，或者掉队的少年之类吧？
但这里就是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人哪里去了？”周向青问。
“嗯，大概都进墓地里面了。”姜原答道。
真是一句废话。当然他们都已经进去了。但这种情况让周向青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在经历过最近的一系列事件之后，也算是有了一点“直觉”。
但他们也只有跟着车辆留下的痕迹，一路向园区内部走去。
当年的这个工业园应该不仅仅生产芯片、焊接电路板、组装电子设备，可能还涉及化工合成，生物制药，以及其它的产品。低矮的生产厂房的钢筋混凝土框架倒是还在，但外墙和砌体都已经崩坏倒塌。厂房里的机器早在百年战争中被盗窃一空，如今空旷的水泥地上只有厚厚一层灰土与斑斑点点的鸟粪；那些高耸几十上百米，重达上千吨的锅炉、合成塔无人能够处理，还默默地留在原地，等待着风化和腐蚀。
在这样一个园区中，一大群车辆总归是非常显眼。
几十辆车正围在一栋白色的正方形高塔下，就像一群甲壳虫围攻一个没有伞盖的蘑菇。或者说，就像是从一座墓碑杂乱地散出一圈圈墓地。
“看起来像是空分塔，是用来分离空气中的各类气体的。电子厂需要很多气体。”姜原也望着那古怪的高塔。这座塔大概四五十米高，底部没有明显的出入口，只有一排粗细各异的管道通过桥架通入塔身。而塔的外围有一圈螺旋状的扶梯通往塔顶，这一圈扶梯和塔体都是与云彩一样的纯白色，漆面完好，没有多少时间的摧残痕迹，看起来仍然有人在维护。
“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吧。反正货车看起来还没有到。”姜原说。
“你在这里等，那些小孩在里面也会一起等吗？说不定他们已经把仿生人储备全都拆成零件了。”周向青说。
“那任务就算是自行失败了呗，也没什么。”
“但你别忘了我是来干什么的。”
姜原的态度让周向青摆不出好脸色给他。她绕着塔走了半圈，看到空分塔的大概三层处有一个小小的门。
“你看上面，他们大概是从那里进去的。”周向青说。
姜原耸耸肩。“这帮小鬼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从那么小的门，挤进这么窄的塔，真的不可思议。按说空分塔里应该全都是设备和管道，可没有给他们喝茶吃点心的地方。”
而这样一座塔要容纳学院拥有的可能几千个仿生人，显然更不合理。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座空分塔仅仅是墓地的入口，绝大部分空间应该就在地下。但空分塔本身很重，它有自己的桩基，而如果在这下面去挖掘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很有可能导致桩基松动，继而引发塔身塌陷。那必然是非常困难的工程。
但说不定，学院就是有什么新奇的办法。
“所以你不打算去了？你的圆盘还在我这，要不要还你？”周向青看着姜原的眼睛。这里不对劲，就连姜原也有点不对劲。但她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姜原咧嘴笑了笑。“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他们登上扶梯，拉开三层处的小门。门内是一面保温墙。这看上去的确像是空分塔的维修通道，而不是学院仿生人墓地的入口。
“是不是我们哪里弄错了？谁让老戴也不知道怎么进这里。教授们远离一线太久，完全不知道现场的情况也就罢了，结果门卫还都不见了……”姜原发着牢骚。
周向青仔细看了看那面墙，才发现它实际上是一扇伪装成墙体的电梯门。但门边并没有任何按钮或是操控面板。她伸手敲了敲，发出砰砰的闷响。
突然，门后响起了一阵嗡嗡的机械转动声。
厚重的铁门滑动起来，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门缝后射出，两个人都眯起了眼睛。铁门完全打开，后面是一架很大的货运电梯，大概可以容纳五十人。看起来学院已经彻底改造了这座空分塔，把它变成了一个伪装过的入口。
周向青走进电梯，但姜原还站在门外。
“我好奇这里面原来的设备都哪里去了。”姜原用手挡着眼睛，脑袋转来转去。
周向青当然不知道这种问题。但她发现，这架电梯内部同样没有任何用以控制电梯的操作面板、拉杆、按钮，或者是任何东西。这说明，应该另有他人正在监控电梯里的情况，并控制电梯前往对方安排的楼层。这就让电梯里的人处于相当不利的位置。
就在她寻找电梯按钮的时候，她面前的铁门突然开始嗡嗡合拢。
而姜原仍然站在电梯门外。
周向青望向姜原，而姜原也正在看她。她从姜原的目光中没有看到惊讶、担心和思考，而是犹豫、冲动和后悔。那短短的一瞬间，似乎就像几个小时那么长。
但就在铁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姜原突然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哎呀呀，还好赶上了。刚才都给我吓呆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演技有些拙劣。
“你差点就被门夹住，太危险了。”周向青淡淡地说。她知道姜原刚才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只是不知道那究竟关乎什么。
在电梯嗡嗡运行的时间里，她开始整理自己手中的信息。戴晟和秃头教授不支持沈愈的仿生人计划，只是因为他们不支持沈愈来主导这个计划；沈愈这个计划无疑妨害了王鲤渊的利益，只是王鲤渊根本没有资格得知沈愈会议的内容。所以必然有一个人，既不支持这个仿生人代替学生的计划，但也同时能够指挥这里的哨兵和守卫，把会议内容告知了王鲤渊和林天籁。
这个人是谁？
至少姜原没有命令哨兵的资格。但……
她在沈愈的屏幕上看到的那一大堆关键词中，到底还有什么来着？
电梯不断向下，加速，然后又减速，最后是电梯底板接触减震装置的声音。
铁门再次缓缓地打开了。
他们眼前是一片纯白的空间。一个个纯白的正方形人造树脂板块构成了地面、墙壁、以及天花板，而LED灯的灯光就透过这些板块照出来，亮得让人颇为不适。从脚上落下的泥土在这片白色的光晕中凝成黑色的圆点和线条，反而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走廊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弧度，让人一眼望不到头，似乎是在暗示这里只是一个环形回廊的一个部分，但实际上左曲与右曲相互交错，就像一条巨蛇的身体，走一会儿就搞不清楚到底在往哪个方向前进。它简直是在复刻学院空间里的无限回廊，只不过是在现实之中。
而且这条走廊的两侧也的确布满了门扇。周向青尝试推了推其中几扇门，但都打不开。门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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