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漂浮在黑暗中。
所有的光都被那漆黑而粘稠的物质所吞噬。
这一片黑暗并不是世界的终结,因为她仍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但也不是世界的开始,因为她仍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她居于一条无限向两端延伸的线的中间。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没有天,也没有地。
只是黑暗的混沌。
嘟————
远方的黑暗中响起了鲸鱼的叫声。那叫声感觉上很远,却又很近。似乎远在天边,似乎又近在眼前——只是她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能感觉到。那漆黑而粘稠的物质震动起来,把她推来推去,在其中来回旋转、翻滚。她更加分不清什么是上,什么是下,自己到底面朝什么方向。
嘟————
那声音环绕着她。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前面游了过去,围着她迅速转动。
居然真的有东西活在这奇怪的地方吗?
她摆动脑袋,试图跟上声音的方向。
嘟————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即便面前所有的只是黑暗,但她仍然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等待着。
一个巨大、圆圆的黑影从黑暗中向她冲来。
她不由得举起了手。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右手被尖锐的牙齿咬碎的声音。
周向青猛地坐了起来。
她右边的手肘空荡荡的。她的身体在这一夜之间,居然自己把那个切口堵住了。但她仍然觉得自己的右手还在那里,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用它抓起什么东西,她还觉得仍然在隐隐作痛。但理智告诉她,事实就是事实。
她的头晕晕的,身体也酸软无力。她想大喊,想大叫。
“嘎——”她耳边响起一声细细的鸟鸣。周向青转过头,却见到一只八哥居然站在自己枕边,正歪着头,用圆圆的小眼睛望着她。
“胖球!你怎么在这里!”她虚弱但有点欣喜地叫道。胖球回了她一声,然后啪啦啦地飞到了栅栏上。此时她才注意到,一圈粗粗的铁栅把她围在大概八九平米的空间里。这个大型鸟笼里,除了她身下的一张床和角落里的马桶外,什么都没有。
她居然被关起来了。
周向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跄几步,撞到铁栅边,用力摇晃了几下栅门。栅门锁得死死的。如果是平时,这种东西自然拦不住她,但现在她站着都费劲,更遑论从这里挣脱了。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小兵闻声走来。他看到周向青,就一溜烟跑走了。
关押她的人,一定就是昨天那个家伙。
那家伙是谁?
还有,这里是哪里?
周向青把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她的上方并不是屋顶,仍然是铁笼。像这样的铁笼,在这里排成几排,大概加起来有二三十个。可见这里本就是用于关押什么人的地方。在铁笼之上是高高的顶棚桁架,全部涂成了灰色。这地方空间还挺大。她似乎总能够听到嗡嗡的机器运行声,就像她之前工作的废坑一样。
脚步声响,有两个人从另一边来了。一个是刚才的小兵,而另一个人正是昨天的那个家伙。他穿着皱巴巴的商务套装,头发油乎乎的几天都没有洗,黑框眼镜的一条腿还歪歪扭扭的,像是被谁揍了一样。
“你好。”他站在栅栏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马戏团的老板在打量自己的猛虎。他看到周向青身边的胖球,眉毛高高挑起,说:“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带了一个小朋友。”
“放我出去。”周向青说。
“可以呀。你只要做个保证,就可以。”
“我才不会跟你保证什么事情。”
“是嘛。看来我们之间是有一点误会。”那人挠了挠自己油腻腻的脑袋。
周向青不由冷笑了。“那这个笼子,也是误会?”
“这是一点有必要的保护措施。当然,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保护他们。怕你醒来后直接把他干掉了。”油头眼镜男拍了拍自己旁边小兵的肩膀。“我们并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人。我知道教会对我们有一些夸大的描述,而且昨晚在市区的行动也有一点惊世骇俗,但我担保,只要你承诺不采取出格的行动,那我可以给你自由,甚至是提供一些福利。”那人的目光指向周向青的右臂。
周向青慢慢侧过身子,把她的断臂藏在身后。
她才不信。这一定只是谎言。就跟枢机主讲的茶会一样,只是让她放下提防的技俩。
但她现在又能怎么办呢?只是呆在这个笼子里没有任何好处,反正只是口头答应而已,只要回复体力,那之后还不是随便她怎么办。
“如果要我答应,就……先给我弄点吃的。”
“当然。你想要什么?钨?铬?石墨烯?还是什么东西?什么都可以准备,只要我们现在有。”
“我有自己的配方。”周向青说。“然后,再给我的八哥也找点吃的。”
那人从自己的胸口抽出一个小小的本子,上面还夹着一支笔,递进铁笼。周向青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手腕,心里涌起一股趁现在把他拉过来,掐住脖子的冲动。她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纸笔,回到床边,用左手草草写了一张物料单,递了回去。她从没用左手写过字。但仍写得很工整。
那人看了看上面的文字,沉吟道:“嗯——磺酸、重油……相当传统的配置。你是第三代的?”
“什……什么?”周向青一脸茫然。
“没什么。是我多嘴了。”那人打了个响指,向旁边伸出手,那小兵赶忙递过一柄钥匙。他亲自开了锁,拉开栅门,又说:“昨天的自我介绍可能有点不太正式。我大名叫柳怀石,是可控自动化军工复合体,MICCA,俗称米卡,旗下子公司墨华止的执行总裁,同时也是此次‘播种’行动的,特别观察员。”
“你这头衔也太长了。”周向青皱眉道。她现在脑袋里还是闷闷的。
“叫我柳怀石就好。”柳怀石看着周向青病恹恹的脸,又说:“你先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配料。马上回来。”
柳怀石没有锁门,就带着那个小兵匆匆离开了。
周向青忍不住走出铁笼,看了看她身处的空间。这里像是一间库房,有许多垫板和绳索都收在角落,还有两只木箱靠墙放着。她所在的铁笼只是这间库房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部分。库房的两侧装着巨大的铁门,但如今都关得死死的。只有角落里的一扇小门半掩着,大概那里就是柳怀石出入的地方。
……要从那里出去看看吗?
周向青犹豫片刻,然后回到了她的床上。
又过了一会,脚步声靠近了她的铁笼。听起来只有一个人。
是之前的小兵。他把手中的托盘放在床上,然后说:“柳观察员有事要忙。他说请你恢复之后随意参观。”
然后他径直离开了,没有任何要看守她的意思。
盘子里是两支能量棒。还有一杯冷水,一个苹果,一枚鸡蛋。
能量棒跟她自己在小房车里冻的细长条不同,这两支方方正正,更像是缩小的砖块。周向青拈起一个,纳入口中。这种形状比她做的溶化更慢。
但现在慢一点正合适。
因为她也有事要想。对方似乎并无控制她人身自由的意思,而且还为她提供能源补给,也不担心她有可能的反抗。他们不在乎,或者说,他们真的相信她的保证。
她猜不透对方有什么目的。一般来说,有予必有求。
周向青含着能量棒,慢慢把鸡蛋剥开掐碎,又把苹果掰开。胖球马上飞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啄了一大块。它也好久没有吃上东西了。
对方到底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打听统修会的情报?还是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抑或是……那份文档?
但那份文档目前在姜原身上,跟姜原一同掉进河里了。她不认为他会死。胡小姐不是说,他运气很好么?姜原看上去也不是深思熟虑的类型。可能他就是靠着运气活到了现在。说不定运气这次仍然会站在他这一边。
赛德就是运气不好的那一类人。程光颐也是。
在别人的计划中死去,就是没有运气的人的结局。
她呢?
周向青渐渐烦躁起来。她把尚未融化的部分嚼碎,吞下肚去,然后把另一根也大口大口地吃了个干净,最后把那杯冷水也灌进肚子。
热量逐渐从她的肚子里散发出来,涌向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撇下大快朵颐的胖球,从那扇小门走了出去。
一出库房,耳边就满是呜呜的风声。她脚下简单点焊的花纹钢板不断抖动,她不由得紧紧抓着身边的栅栏,走向面前无尽的天空。她所在的货舱就在飞艇吊舱的正中央的上部,她的头顶就是浅蓝色的气囊。就是那巨大的气囊,才支撑着飞艇在高空飞行。
她还从未来过这么高的地方。这里比胖球能飞到的地方高得多,雪白的层积云从她脚下一直向远方展开,一浪又一浪,像划开的波纹。右边射来的阳光要比地面上暖得多,舒适且使人心情平和。
她望着面前的云海,不知静立了多少时间。如果没有一个山尖从云中探出头来,她险些就忘记了陆地的存在。这趟旅程已经让她失去了一只手,但她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如果她一直留在那个废坑旁边,大概永远不会看到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也不会像现在一样,站在一条巨大的鲸鱼身上,在天空之海中漫无目的地遨游。
而她自己也越来越习惯这具身体的功能,只可惜,三年前的她,仍然埋葬在皮肤下的某个地方。
嘟————
一声悠长的汽笛声把她从那些遐想中拉了回来。
取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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