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猗窝座所说,蛰伏在神庙中的鬼已经察觉到猎鬼人的到来。
神主轻推房门,礼貌笑着,为恋雪端上茶水。
是无法使唤巫女后,亲自来了吗。
不过已经知道地下室就在神像之后的话,似乎,没有必要再喝这杯茶了吧?不如直接亮明身份,让这神主带路算了,不亮刀,仅靠素流的武术也完全能威慑他,然后……
没等她计划完,一道青蓝拳风已轰然击出。
掺了蒙汗药的茶水翻倒在地。
风烟散去,墙面倒塌,那中年男人头破血流,歪倒在七零八落的砖块里。
“给她带路。”恶鬼捏着神主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到半空。
“你们、咳咳,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这座神社的神主,你们冒犯我就是冒犯神明大——”
恶鬼神色冷漠,不屑地嗤笑一声,五指稍稍收紧,那神主便已一句话说不出来,头一歪,昏迷过去。
“恋雪,这家伙一点也不配合啊,现在还吓得昏迷过去了,”猗窝座回头冲恋雪一笑,“你要是答应再欠我一个人情,我就用上弦鬼对那些废物的读心术带你去找它怎么样?那神像之后的地道很长呢,你进去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它。”
这、这,好歹要再审问几句吧,怎么就这样把犯人掐晕了!
而且,似乎,不止掐晕……
“等等!狛、猗窝座先生,还是先别动手杀他,留着给警视厅的警官们处置吧,现在都二十世纪了,法律会处置他!而且杀了人的话,鬼杀队的善后工作会变得很麻烦……”
她已经向朝雾巫女了解过,这男人曾把喝了迷药的香客杀害后送入地下。因为那“神明”有时候似乎神志不清,为了它进食方便,神主会先行“宰杀祭品”。杀人罪已经够判处这个恶徒死刑,她实在,实在不想看到狛治手上又添人命。
只愿他不再垒高他的罪业,哪怕是从今天起。
“噢,好吧。”猗窝座掌一松,那神主便如装满了垃圾的麻布袋一般滚落榻榻米上。
短短一瞬间,他暗金的瞳却向地上茶水晕出的痕迹看了一眼。
待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再回来把这家伙杀了。
至于什么鬼杀队的善后工作……他巴不得他们原地解散。
*
“猗窝座先生要我欠你人情是想干什么呢?”
“不知道,等我以后想到了再说。”
扳回一局,身旁的鬼面带笑影,语调都微微上扬着,似乎心情不错。
“如果又是劝我加入鬼的阵营的话,我可不会答应的。”
“变成鬼有什么不好?我实话实说吧,你的身体素质跟不上你的意志和感知力。就算你专注不懈磨炼这具肉体凡胎,也要花上好几年才能抹去那差距。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变成直接变成鬼,鬼的力量,很快就能填补人类之躯所有缺点。”
“这不是走了捷径吗?无论是武道还是其他的修行,都要脚踏实地去追求,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从前父亲一直如此教导着我们。”
若有人胆敢“污蔑”上弦之三、堂堂的斗之鬼在修行中走捷径,早已被他一拳打碎脑袋。
但走在恋雪身旁,与她几乎并肩,猗窝座只是轻轻哼了声。
仿佛猫科的猛兽给人叼来新鲜内脏,人却不懂得欣赏这猩红美味,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令大猫很是懊恼。
他抱怨般道:“这不是捷径,我只是好心告诉你世上还有更高的山峰。你真是冥顽不灵,完全不领我的……”
忽然间,他抱怨的话停下了。
猗窝座侧过脸看她,一笑道:“那个鬼离你很近了。”
他低沉的笑轻轻搔着她淡红耳廓。
“放心吧,我会看着你的,”距离之近,他的鼻息亦浅浅喷出,如潮湿的雾,“恋雪。”她的名字,在他舌尖懒洋洋拖长。
下一刻,猗窝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恋雪无暇回想他的暧昧,因为地道的分岔路口中、漆黑里,已亮起八个猩红光点。
或者说,八只眼睛。
她拔出日轮刀,不敢懈怠。
还真是和那尊神像一模一样。
多么可悲的模样啊。
她明白为什么狛治说“它”和一般的下弦不太一样了。
下弦二,下弦三,下弦四,下弦六,四颗脑袋缝合到了一具身躯上。不对,不是同一具身躯,它的身体,也是四副残躯合而为一。
四首八臂,眼前的恶鬼却不似湿婆神或阿修罗威风,反增许多黏腻和恶心。
而且,嗯,要同时砍下四颗头,和劈砍多株并生的合抱之树一样呢,难度也增大不少。
“女人……猎……鬼人……”又是男声,又是女声,前方的下弦四鬼喉咙中滚动着模糊不清的低嚎。
看来就像朝雾巫女说的一样,这个鬼有时候神志不清。
既然如此,就趁它还无法用理智战斗时,先给它一击——
升天炽炎!
四颗头颅中,黑发尾端缀着几丛橙发的下弦之六最先发出哀嚎,大约因为下弦之六能力最弱,受创最严重。
但第一声痛苦的哀嚎过后,它依然尖啸不停。
一声声尖锐的鵺鸣袭来,居然是干扰感官的音爆攻击——
被刺青染得深蓝的冰冷的手,及时从幽暗中伸出,捂住她的耳朵。
“你稍微小心一点吧,先把那个怪鸟的头给砍了,不然它一直妨碍你战斗。”
猗窝座金瞳微眯,仿佛有了什么有趣的小发现,嬉笑着,迫不及待和她分享:“恋雪,你觉不觉得它的发型和炎柱有点像?”
“狛治,你不要这样背后说炼狱先生……”
“说说怎么了,上回我还杀了他呢!”她居然给炎柱说话,他原本愉悦的心中升起一丝不满。
“上次你伤了炼狱先生的事,我结束今天的战斗后再和你辩驳,狛治哥哥,你的很多观点需要改变一下。”
“你还要教育我?恋雪老师,我真是好紧张,好害怕!”俊美的恶鬼瞬间开怀,酒窝深深凹下,装腔作势地说着害怕,语调中却全是游戏人间的轻狂笑意,“还有,教育学生前要先记住学生的名字吧,叫我猗窝座。”
“你们……在那边……自顾自说什么……”下弦六的头转过去,正对二人的,成了下弦四的少女面孔,声音随之变得娇憨俏皮,“该死的猎鬼人……赶紧去死,赶紧去死!”
和她的聊天被打断,猗窝座阴冷目光瞬间向那四鬼看去。
当日那位大人原想把下弦全都杀了,但一念之间,又留了他们一命,看看把四个下弦鬼融为一体能否诞生更强大的鬼。那位大人的本意,大概是希望四个下弦中的一个吸收了其他三个,成为半天狗那样有多重分身的存在。结果这四个废物谁也吸收不了谁,成了长着四颗脑袋的怪形。
且因四颗头的意识一直互斥,它甚至连理智都维持不了,完全没发现站在它们眼前的是上弦之三。
真是让人恶心的弱者、废物……不过,她就此杀了它的话,是不是能跻身成为柱?反正是那位大人从无限城扔出来的垃圾,给她凑个战绩也无妨。
她作为他最看中的人类,当然不能一直是个甲级队员。既然她暂时不愿意变成鬼,好歹也要有一层柱的身份来抬高她。而且成为柱就算出师了吧,起码,下次不用再看到她还跟着那个炎柱执行任务。
“这个下弦四的能力是藤蔓缠绕和投掷那些没用的果实。”轻描淡写地,他又在她耳畔提点一句。
“好的,谢谢你猗窝座先生。”
又是带她躲过那声波的攻击、又是给她提供情报,恋雪心觉好歹也要用猗窝座称呼他几次了。
藤蔓缠绕的话,就用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一番轻盈迅捷的闪避,配合着翻飞剑影,她短短几秒便突破重重藤蔓与爆裂的果实,挥剑至那怪形眼前。
蓝光闪动,四和六的头颅瞬间顺着她剑锋飞出。
好了,接下来就是——
然而大约是被砍去两颗头颅,这被融合为一体的四鬼终于恢复理智。
下弦之三的瞳猛然缩小,须臾间,眼前臃肿庞大的鬼躯已极速闪现至地道另一端,将四和六的头颅抄起,搂在怀中。
地道昏暗,下弦鬼看不清猗窝座金瞳中的数字,他又无意出手杀了这曾经的同僚,以至于,它们一时不察眼前在一旁看戏的鬼是上弦之三。
“你这猎鬼人居然带着一个鬼!”
恋雪持剑攻上,自然而然地道:“他是我丈夫,我当然带着他。”
一瞬间,猗窝座面上优游轻狂的笑意僵住了。
神色极其不自然地、烦躁地,他抓了抓粉红的短发:“喂素山恋雪你不要乱说好不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还……”
但话未说完,下一刻,青蓝拳风已从恋雪身后狠厉擦过,打碎下弦之三血鬼术凝出的暗器。
鬼的眼中没有张扬笑意,也没有方才尴尬的烦躁,而是无限阴冷:“你这废物,偷袭别人很光荣吗?”
“你不是鬼吗,为什么帮着人类——”
然而被眼前这个鬼气如山压迫的同类俯视着,曾经的下弦们,终于看清了他金瞳中的数字。
“不对、不对,你是……您是、是……上……弦……”
上弦之三大人!
臃肿的身躯伏地跪下,语气恭敬而惶恐:“原来是上弦之三大人,对不起、对不起,小的不知道是您亲临!”
“是那位大人派您来验收我这几天的成果吗,托那位大人的恩典,属下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这两个月来已经吃了很多、很多人类,很快就能重回十二鬼月之列为那位大人效力!”
猗窝座只觉得恶心。
吃了十几个人还是如此丑陋的姿态,连理智都只能勉强维持,真是低等。
那低等的废物,犹自跪在地上细数它所谓的战绩:“在这神社修养的期间我吃了十个青壮男人还有大概七八个妇孺……”
听见七八个妇孺,猗窝座目光更沉冷一分。
但还没等他出手——
“你这罪恶的怪物,我绝对,绝对不能饶恕你……!”恋雪淡蓝剑锋挥出,已再度向那下弦攻去。
下弦之四和下弦之六的头被斩落,虽然本体依然能用出四和六的血鬼术,但威力大不如前。何况,眼前的女剑士神色已经全然冷下,那音爆和藤蔓席卷而来,只如虚无的风掠过她身。
那下弦看这女剑士似是上弦之三大人的宠物,原想让她几招,但不过几秒之间,它已彻底明白非认真招架不可。
金鱼纹小袖深蓝行灯袴的女子挥剑而上,金橙、绀蓝,翩飞的鱼、涌动的水,华彩绚烂流转,水呼淡去,炎呼击出,火之光焰为她乌黑浓发描着金边,一剑又一剑,尽收他暗金的瞳中。
她俨然在他眼底闪着光。
但另一端的下弦,可全无上弦大人的好情致,还有心思欣赏恋雪的美丽。
糟了,这个女人的攻势太密了,根本腾不出空当把四和六的头颅安回去,不好、不好,怀中下弦之四、下弦之六的头也已经再次被她击落,算了,没空去捡了——
剩余的两颗头,下弦之三转过一边,咔一声,与恋雪对战的主力成了下弦之二。
残躯融合一处,血淋淋,但隐约能辨清下弦之二穿着深蓝裤装,很像柔道的蓝色道服。
下弦二脸上黑纹寸寸开裂,霎时间,八只手都为它所用,拳风过处,密道内的砖石尽数撕裂。
居然和她还有狛治一样,也会用体术。
被它拳风击中的东西,还会撕裂。看来这就是它的血鬼术。被打到就会四分五裂……稍微有点危险呢。
恋雪微微调整了呼吸,身如白鹤,在那层层袭来的黑纹拳风间踏浪而行。
雪之呼吸,二之型。
漆黑地道里光辉绽开,万华盛放,青蓝流光飞舞,像星的流线,向千千万万个方向放射,将下弦之二的攻势轰然化解。
背后,俊美的鬼笑道:“你怎么又用这招?”
身处战局,她简洁答复:“因为我喜欢看烟花。”
他原想说,真巧,我也喜欢看烟花。但恐怕这么一说,她又蹬鼻子上脸,说出许多曾经他们是恋人、他们一起去看烟花云云的话来,太有损他面子,他犹豫一秒,索性缄口了。
但从降生之日起便沉浸战斗快感中的斗之鬼,如何能在兴奋起来的时刻依然保持沉默?
何况,看向她挥剑的流丽英姿,他只觉此身如被烈火点燃,遍体滚烫,血液奔流。
他已闪身至她背后。
“小心,你的体力一旦下降,身体强度很容易跟不上你的预判,不想受伤的话,你要学会精简掉几个动作继续提高速度。”
“比如……这样!”
他笑起,扶着她的手,一息之间,带着她的日轮刀在那下弦身上精准狠厉地劈砍了十数下。
恋雪轻柔一笑:“好,我学会了,谢谢猗窝座先生提点。”
“上弦之三大人,您、您为什么要帮这个女人!”
猗窝座不屑地笑道:“可能因为你太废物了吧,我很讨厌弱者,无论是人是鬼。像你这种废物,还是别浪费十二鬼月的名额了,趁早死了吧。”
转过头,他暗金双瞳紧紧睨着恋雪,明知故问:“你是甲级队员吗?”
“是,怎么了?”
“这家伙算四个下弦了,杀了十二鬼月不是能当上柱吗,我帮你把它的头砍下来怎么样,就当我们那么久没见面,我送你一份见面礼——”他已然兴奋,笑满整张脸,“这个礼物你要不要,立刻告诉我!”
但没想到,眼前的恋雪,关注点完全不在什么礼物,也不在杀了十二鬼月能当上柱。
“那么久是指?”他终于、终于想起来他们分别了上百年的光阴吗?
一愣,猗窝座旋即听出她此言何意,大笑道:“你在想什么,当然是指无限列车一别之后的这一个月!”
狛治哥哥你一直笑的样子,很像在虚张声势呢。
但是,算了。
“虽然有点不太好意思,不过狛、呃,猗窝座先生你要帮我的话,我就先收下你的一番心意了……”
这也算狛治哥哥曲线从良吧,虽然曲折了一点!
下弦的脖颈被猗窝座紧紧捏在掌中,用气声在哀嚎:“上弦之三大人,您、您怎么能,怎么能为了讨这个玩物欢心杀害您的同类……”
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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