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采云眼色闪了闪,将心一横,“就是不知哪个乱嚼舌根的说七王爷欲对王妃不轨,还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龙颜大怒,直接让七王爷在殿外罚跪了!”
余月初闻言手中的篦子一个没拿稳掉到地上,几乎本能地站起身:“什么?可知是谁说的?”
采云噤了噤声,瞧了瞧开着的门。
裴风会意,吩咐门口的人都下去,顺便把门关上。
“说罢。”
采云这才低声道:“奴婢听说,是,是愉妃娘娘宫里的人乱嚼舌根,这才刚好被路过的皇上听见了,就直接把七王爷召进宫去,然后七王爷在殿内待了一会儿,等到出来的时候就跪着了。”
余月初闻言眉头紧皱,根本静不下心思考,顾不得跟裴风说,径直走出门,边走边道:“走,采云,备马,进宫。”
裴风一句话都没说,只见她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原来她也会流露出这样凝重紧张的表情。
一时间,有种想拉住她的冲动——
只是,他没这么做,他不能破坏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至少现在不能。
裴风随着余月初一同进了宫,两人此番没坐车,直接骑马。
他从前倒不知她还有这本事,前些日子去外头游玩,她也从未骑马狂奔过,如今为了裴悬,她倒是豁得出去。
想到这里,裴风不由得哑然,目光沉沉,直到到了殿前,瞧见裴悬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也是一言不发。
初夏的日头已经开始灼热,马上就到正午了,裴悬若是再这样跪下去,迟早得跪出事儿来。
余月初小跑着过来看见裴悬——
身着深蓝色长袍,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额间已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睛也被汗水浸湿,眉头紧皱,双唇紧抿,唇色渐渐泛白。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斥责:“裴悬你是不是疯了!这事儿又没有实在的证据,你同父皇否认一下不就行了吗,你这样又是何苦?”
他依旧跪着,没说话。
余月初冷哼一声:“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做我会感谢你罢?”
闻言,似是终于听见了外界的声音一样,裴悬动了动,微微抬头看她:“本王是为了不愧于心。”
墨眸一直盯着她,将她牢牢锁住,逃离不得。
这也是余月初第一次在裴悬的眼睛里看到疲惫、嗔怪、怨恨,而深藏在这样多的感情中的,是爱意。
她抿了抿唇,咽了口唾沫,轻叹口气:“你当真不去跟父皇说明?”
他还是没说话,余月初没辙了,确定周围除了裴风之外没有旁人之后,微微俯下身,凑近裴悬,低声劝说:“你若这样执迷不悟下去,害人害己,人是要向前看的,你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而葬送了你的前程,你这样的话,你让你母妃怎么办?我十五六岁就明白的道理,你不可能不明白,放过自己罢。”
他只是木然地笑一下,没有声音,更没说话,直直地看着她。
放过自己?放过她?
要他如何做得到?
见他依旧执迷不悟,余月初干脆狠下心再次凑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近乎残忍的话语:“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我心中的裴悬哥哥不是这样的,你舍得害了我吗?”
果然,再多的道理也没这一句话有用,对裴悬来说,初初的高兴与否就是天大的事儿,他再怎么不考虑旁人也不会弃她于不顾。
舍得害了她吗?
他扪心自问,舍得吗?
当然舍不得,他自己再怎么命苦,也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
眼前的女孩粉面桃腮,生得极美,只是眉头皱着,他不喜欢,他喜欢看她笑,喜欢看她眼睛亮闪闪的,喜欢看她唇角弯起的弧度。
如今她额间也闪着细细的汗珠,缓缓地蜿蜒而下。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看得眼睛发涩,他分明看见了女孩眼角沁出的泪水,沾湿了黑羽般的长睫。
直到她有些腰疼了,他才认命般点点头,扶着膝盖站起身来,哑声道:“本王去说就是。”
裴悬没再看她,跪了那么久,也不让任何人搀扶,缓慢地走进殿内。
皇帝坐在案前批折子,听见门响,执笔的手顿了顿,却连眼皮都没抬,等裴悬在前头又站了许久,才开口:“想通了?还是根本没有不轨之心?”
裴悬咬了咬牙,面上不动声色,双手作揖,声音带着颤:“儿臣,对五皇嫂绝无不轨之心,父皇所闻,不过是为了离间儿臣和五皇兄。”
“哦?没有不轨之心?”
只听笔杆一瞬间落到桌上“啪嗒”一声,皇帝冷笑一声:“可惜朕也没办法将你这心剖开来瞧瞧你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当真是可惜了。”
裴悬心里直打鼓,还是一口咬死:“方才儿臣不肯回答,是在气有人污蔑儿臣,而方才五皇兄来了,儿臣自然也就不气了,这样父皇也不肯相信儿臣吗?”
皇帝这才抬眼看了裴悬一眼,意味不明道:“既如此,你年纪也到了,朕为你寻一门亲事如何?”
“儿臣不愿跟一个不认识的女子轻易定终身,等儿臣有了心仪的女子,自然会向父皇禀报,来求父皇赐婚。”
他这话说得稳当,倒像是真有这么回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朕也不好多说什么,你在外面跪了那么久,回去歇着罢。”说着,皇帝再次拿起笔,批阅奏折。
“儿臣告退。”
待到裴悬回到府上,日头已经偏西,他先去了淑妃的住处,敲了敲门:“母妃。”
“进来。”
紧接着来了丫鬟给他开门。
看着裴悬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淑妃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将所有丫鬟遣散下去,屋内只剩母子二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悬儿,坐罢。”
她亲自给裴悬倒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絮絮叨叨着:“本宫都知道了,本宫知道你心里苦,可是悬儿,人不能一直困宥于过去啊。”淑妃端起茶盏啜饮一口,“月儿是个好孩子没错,本宫更是知道你们是自小到大的交情了,可是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况且她如今是你的嫂嫂,你又如何能跟你的兄长争?”
“可儿臣就是非她不可呢?”裴悬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这件事非但没有让他私心,反倒激起了某些斗志,余月初对他似乎也非全然不念旧情。
淑妃见劝说无果,只得道:“非她不可,你告诉本宫你能怎么做?她嫁的若是旁的皇子倒也还好说,偏偏她嫁的是裴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未来的储君无非就是从裴安和裴风之间出现,你跟裴风争,你拿什么争?”
这话却像是给了裴悬一个提示,他的眼睛倏然闪过一丝亮光:“我也是父皇的儿子,除了裴安和裴风,如今能顶事儿的就只有我了,我为何不可以争一争这储君之位?”
淑妃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话,继续苦口婆心劝说儿子:“你争储君之位,说得轻巧,你怎么争?你外祖家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小官,本宫也没有恩宠傍身,你又非嫡非长,你有什么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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