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他们又打猎回来了。
余月初闻到了血腥味儿,没回头,继续跟身旁的草原女孩那央说着话。
那央递给她一碗热奶茶,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跟她说:“我听我阿爹说你们要回去了,真的吗?”
余月初闻言顿了顿,皱着眉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央接着说:“阿爹说可汗今日要招待贵客,据说是中原的皇帝陛下的儿子,但不知道是哪个儿子,还要把你们带回去。”
二人说着,马蹄声渐近,余月初闻声望去——
为首的人她没见过,身着素色衣袍,覆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离得远了她也看不太清。
“前面这个就是中原皇帝陛下的儿子吗?”那央没见过这样打扮的人,声音里止不住的惊讶。
余月初眯了眯眼:“应该是,我也不认得他。”
心里却腹诽:一个大男人还怕被人看了去不成?
余兆临见余月初在前面没事儿干,骑着马到她跟前:“月儿,我们后日就走了,你赶紧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余月初点点头。
转眸看向那央:“你想跟我一起回京城吗?”
那央愣了愣,久久没作声。
“阿爹不会让我跟去的。”
“那你自己呢?”
“我想去,但我不能去,阿爹年长,弟弟年幼,家里又穷,我得撑起这个家。”
余月初显然没想到那央会这样说,她愣了愣:“他们都那样对你了,你还事事都想着他们?”
那央闻言苦笑一声:“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怎么会为了几头牲口就让你草草嫁人!”话一出口,余月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那央倒是没多大反应,刚熬好的奶茶递给她:“我知道,但这是我的命,阿爹阿娘给了我性命,这是我欠他们的,等我把养育之恩还完了,我也要离开了。”
余月初比那央小个两三岁,又自幼养尊处优,并不能完全理解那央这话的意思。
看见她侧过脸看向天边的落日,渐渐沉入浩无边际的草原,就像她的一生,也终将湮没在这里。
夜里他们跟草原上的人吃了最后一顿晚餐,余月初不喜欢吃羊肉,她桌上就只有牛肉,烤的很嫩,韧劲十足,想到后天就得离开,她又多吃了几口。
夜里她背后议论人的报应就来了——
半夜睡着觉小腹疼醒了。
余月初自己住着单独的营帐,半夜外头没人值夜,这里是草原上少有的人烟密集的地界,平日里也没什么野兽会来。
可是如厕的地方在百步之外,黑灯瞎火的她还是会怕。
她又不好意思去旁边把那央叫起来,明天天不亮那央就得起来去干活,她现在因为这点小事去把人叫起来未免太不厚道。
余月初拿了火把,给自己壮了壮胆走出了营帐。
初秋的草原夜里很冷,门帘一撩开,冷风就灌进了她身上,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余月初不由得哆嗦了下,咽了口唾沫,快步迈了出去。
平日里极近的距离如今却远得望不到头,她小跑着到了目的地,等解决完问题才松了口气——
接着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刚拿着火把往回走了不过十步,猛然间听见身后传来低吼,那声音发哑,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甚至闻见了血腥味还有腐肉的气味。
女孩哆哆嗦嗦地攥紧火把回了身——
一头有半人高的灰狼正呲着牙站在她面前,眼泛绿光,幽幽的,冷得让她腿软。
眼前的灰狼不住地发出低哑的吼声,直勾勾地盯着她,那是看着猎物的眼神。
余月初紧紧攥住火把的手往身前挡了挡,野兽怕明火,只要她手里还有火把,它就不敢把她怎么样。
女孩往后倒退着,轻手轻脚的,深夜的草原格外寂静,耳边只有淡淡的风声,心跳如雷的声音,还有眼前的野兽发出的呼噜。
一步一步后退着,余月初边抖边后退,喉头哽住——
脚后跟撞到一块石头,她身体不受控地向后仰去!
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浑身瘫软,手上还紧紧攥着火把,眼前的灰狼直接朝她扑过来,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她才十三岁,她还不想死,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娘亲和采云还在家里等着她,裴悬哥哥还在等她回去带她去逛灯会,爹爹和哥哥就在百步之外,可是等他们过来她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狼的牙齿穿透脖子的时候会不会特别疼,她会不会明显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会有人立马发现她吗,会不会被狼吃干净……
女孩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只听见利箭划过空气带起来的风声,而后“扑通”一声,上一瞬还张牙舞爪的灰狼被射穿了咽喉。
霎时间鲜血迸溅出来,滚热的血溅到了她身上,脸上一瞬的热意滚落,不知是血还是泪。
到了如今,余月初手里还死死握着火把,骨节泛白,甚至开始发青。
“还能起来吗?”比恐惧先来的是温润如玉的声音,劫后余生的夜里格外抓人耳,她瞬间落下泪来。
“我……”余月初吓得话都说不利落,坐起身来抬眼看向眼前戴着面具的男人,火光照耀下他的面具泛着银光。
“话都说不利索,这大晚上的你出来做什么?”男人伸手拉她起来。
余月初这才发现自己根本站不稳,更窘迫了,瓮声瓮气:“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肚子疼…”
“怎么不叫人跟你一起?没记错的话,你住的地方离当地牧民的女儿很近吧?”
她没吭声。
“能自己走回去吗?”
她点点头,却尝试几次都迈不出一步。
男人叹了口气:“腿软成这样怎么自己走?”说着,他半蹲下身,“上来。”
“我…这不合规矩,您是皇子,我…”
他打断她:“那本王把你抱回去就合规矩了?还是要本王先回去叫你父兄来把你背回去?要是再碰上野兽,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余月初敛了敛神,往前蹭了蹭,不再推三阻四,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
男人轻笑:“拿好你手里的火把,别烧了本王。”
女孩顿时觉得脸上发热,这火把也烧得太旺了些。
待到翌日,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昨夜的事,只有发现灰狼尸体的牧民惊叹:“幸好昨天晚上这畜生被射死了,否则早起的人还指不定被它吓成什么样!”
余月初又跟那央握着手说了几句体己话,那央放不下这里的一切,她没法跟着余月初去京城。
那央泛红的脸庞带着笑:“小姐,等以后我一定会去中原看你的!”
“都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是朋友,你真不愿随我回去吗?”余月初有些心疼地看着那央。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那央若是一直呆在这里,那就要辛苦做活一辈子,草草长大,草草嫁人,草草了结一生,若跟了她去京城,她的人生就还有无限可能,不用被送去给家里的傻子哥哥换亲,更不用被旁的吸血的家人拖累。
可那央不愿意跟她走。
待到余月初上了马车,那央在草原上挥手,直到她再看不见马车的影子。
一滴泪,终于落下。
“那央,走吧,那家送了两头牛做聘礼。”
她听见声音,默了默,乖顺地转身跟着阿爹去了。
回京的路上余月初整个人都恹恹的,话也不说,也不吃东西,就到了饭点的时候凑合吃几口。
回京后她又跟裴悬玩到一起,白日里两人去国子监读书,夜里去逛灯市,她看中了一个带银饰的面具。
“这个,我喜欢这个!”余月初蹦蹦跳跳地上前拿起银饰面具,转眸满脸希冀地看着裴悬。
“说句好听的,买给你。”裴悬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面具,修长的手指指腹轻轻在上头摩挲,嘴角挂着浅笑。
女孩眯了眯眼,继而又皱眉,他说要她说句好听的,但是平日里她说的好听的还少吗,他还要听什么好听的?
余月初抿着唇,双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抬眸试探:“买给我,裴悬哥哥~”
裴悬不语——
看来这简单的一招行不通。
她定了定神,软下声音道:“方才我都给你买你喜欢的了,你给我买件我喜欢的不可以嘛~”余月初踮脚,凑近他耳侧,“身为七皇子,这事儿要是被传出去,得被多少人笑话?”
说罢,她还不忘朝他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裴悬轻笑,抬手在她额间轻弹了个脑瓜蹦:“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来威胁旁人了!”
一听有希望,余月初忙乘胜追击:“就威胁你了,给我买嘛~我带的银子方才都用完了......”
裴悬眯眼:“你出来逛灯会不多带点银两?你自己花钱什么样自己不知道?”
女孩被他说得脸一红,正色道:“本来我没想买那么多东西的,但是你知道吗——”她环顾着四周,“这些漂亮玩意儿一直在引诱我一直在引诱我,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心软,它们一引诱,我就禁不住诱惑就买了嘛......”
裴悬终归还是给她买下了面具,手中的折扇在她头顶轻敲一下,叹息:“你啊!”
看她摆弄手里的物件正欢喜,他就只得把刚想冒出来教育她的话咽了下去。
罢了,由着她就是,反正她这一生想来也不会有穷困潦倒的时候。
裴悬换了个话题,牵着她的手继续逛灯会,瞧着琳琅满目的灯火让人眼花缭乱:“饿不饿?”
“饿。”余月初知道,只要裴悬一这样说话,那就是要投喂她了。
裴悬垂眸:“想吃什么?”
余月初回身浅笑:“好些时候没吃汤圆了,想吃汤圆!”
此言一出,裴悬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大秋天灯会上哪给她找汤圆去?
他蹙眉:“汤圆?这个时候?你存心整人呢?”
余月初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撇了撇嘴:“那我不管,是你问我饿不饿的,我想吃汤圆有什么不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大言不惭,丝毫没有心虚。
裴悬被她磨得没了性子,扶额轻笑:“行吧行吧,败给你了,找个酒家去吃,刚好跟我说说你这段日子在草原上的所见所闻,可满意了?”
见他松口,余月初这才得逞地点点头,笑的时候露出浅浅的梨涡:“好~”
一路上灯火阑珊。
两人去了一家不甚吵闹的酒馆。
店内冷清,外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店内连烛火都是暗的。
伙计靠在桌上昏昏欲睡,掌柜的是位长相富态、身形丰腴的大娘,约莫有快五十岁的年纪,见有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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