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国公府余下路程的马车里，夫妻俩沉默了一路。
待马车稳稳地在镇国公府正门前停下，萧铮如以往一样，先行下了马车，再伸出一只大手扶着顾云棠下了马车。
——
次日清晨，顾云棠坐在内室的梳妆台前由着双桃梳妆，萧铮在院子里打拳。
等早膳上了桌，顾云棠起身抬步迈进外间，萧铮正好也从院子里进来，二人的视线交汇一瞬后，顾云棠别开了眼睛，萧铮遂改步去了面盆架前，拿着澡豆洗手。
早膳用完后，顾云棠瞧着坐在小榻上看书的萧铮，犹豫一番后还是开口问道：“今日夫君休沐，可愿陪我去弘福寺一趟？不久就是殿试了，我想为二表兄求个上等签。”
萧铮将书放在炕桌上，抬眸望向顾云棠，闷闷地开口：”娘子对二表兄的前途这般上心，怎不想着为我也求支签？”
二表兄，江表兄，哪里就这么多表兄。
顾云棠顿了顿，笑道：“夫君官运亨通，堂堂镇国公，又是正一品的中军左都督，何用我再求什么签？”
萧铮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这是多少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萧铮的手臂倚着炕桌，身子微微向后仰着，言道：“仕途如今是大好，娘子也可以为我祈求旁的，比如身子康健，长命百岁之类的？”
顾云棠有些诧异，脸上的笑容一顿：“夫君身子本就康健，自然会长命百岁的。”
萧铮的身子何止是康健，是健硕无比。
萧铮并不满意顾云棠的说辞：“那可未必，娘子忘了，我可是武将，随时都要上战场的。”
顾云棠便道：“北狄被夫君击退，已向大祁称臣纳贡，至少十数年之内不敢再进犯的。”
在她看来，国家已是太平的了，自然不需要武将再外出征战。
萧铮见顾云棠还是不懂他的意思，便有些急了：“外边是太平了，可内里呢，娘子敢说这上京城之外的州府没有匪患、流寇，或是异心者？说不定哪天圣上下一道圣旨，我就要领兵出征去的。”
萧铮说着说着一激动，便站起了身：“战场上刀光剑影，娘子可有想过，万一我回不来呢？你当如何？当然了，女子丧夫大多是要改嫁的，但咱们是御赐的婚事，你这辈子注定是要和我绑一起的了……”
萧铮对上顾云棠那错愕又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寒凉的眼神，嘴里未说完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他第一次瞧见顾云棠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好像越说越歪了。
萧铮吞了吞口水，飘忽的眼神里有些心虚。
顾云棠缓缓站起身，凝视着萧铮：“你我成婚才多久，你便担忧你过身后，我是否会为你守节？”
顾云棠眼尾泛红，捏着帕子的粉嫩手指渐渐泛白：“你竟在庆幸有一道圣旨会捆绑着我？是，若无这道圣旨，我定不会嫁与你，你一个有从龙之功的寒门新贵，也不屑娶我这么一个世家女，你以为一个没了丈夫的孀妇在这世间、在夫家是好立足的吗？你所希望的怕不是你前脚走了，我后脚便拿一条白绫结果了自己随你而去？萧铮，你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读过书，可骨子里却比那些穷酸文人还要狭隘迂腐！”
顾云棠说完，发红的眼角落下两行清泪，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萧铮赶忙上前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萧铮见顾云棠捏着帕子的手抬起捂住胸口，满脸痛色，也忘了辩解，赶忙伸手扶住顾云棠。
顾云棠努力控制着气息的平稳，手臂推开萧铮扶过来的手，偏过脑袋说道：“出去！”
此时此刻，她不愿意再看见萧铮。
萧铮又急又懊悔：“不是你想的这样，我……”
顾云棠打断萧铮的话，冷冷道：“你不走，我走就是了。”
萧铮的话，一个字她都不想再听。
顾云棠说完，便要抬步。
萧铮见状，上前一个大跨步，拦在顾云棠身前：“我走，我走还不行？”
话说完，萧铮转身便走。
双桃和双杏两个守在门外的丫鬟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想要进屋安慰顾云棠，还未开口，便听顾云棠说道：“你们也下去，让我自己待着。”
双杏还想说些什么，被一旁的双桃给拉走了。
顾云棠抬起沉重的双腿跌坐在小榻上，两只手扶着炕桌，阖上眼眸，无声的哭泣着。
萧铮出了栖云堂，心里烦闷的很，他不过是想让顾云棠在意他一些，为他求个签罢了，怎么就把人给气哭了。
这次与以往都不一样，他不仅是让顾云棠生了气，更是让她伤了心。
萧铮叹口气，抬步去了马房。
小厮正在给马槽里倒上草料喂马，萧铮抢过那喂草料的筐子，自己来喂马。
萧铮见马儿吃得香，抬手摸着马儿的毛发：“你别光吃啊，给我出个主意，该怎么赔礼道歉？”
回应萧铮的只有马儿咀嚼草料的声音。
萧铮皱起眉头：“我也是傻了，问你干什么，好好吃吧，吃完了带你出去。”
萧铮说着，抬手揉了揉马头。
——
茗香楼，二楼雅间内。
平南侯许雄、平北侯许汉、嘉远伯杨添福、忠勇伯冯大年四个人互相使眼神，最终还是年纪最长的平南侯许雄开了口：“萧老弟，好不容易休沐，你不在家陪媳妇儿，却找我们哥四个喝茶。”
平北侯许汉掀了掀茶盖，看了一眼茶汤却没喝，紧跟着开口：“要喝也该喝酒啊，喝茶，有什么滋味。”
忠勇伯冯大年往嗓子里灌了一口茶：“国公爷是有事找我们吧？”
嘉远伯杨添福认同冯大年的看法，言道：“都是自家兄弟，萧老弟，你有事就直说吧。”
萧铮有些难以启齿，左手倚着桌沿，右手的指腹摩挲着茶杯：“那个……”
杨添福有些急了：“哪个啊？萧老弟你可不是个磨磨唧唧的性子。”
萧铮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就是，你们平日里是怎么哄媳妇儿的？”
杨添福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萧老弟是惹弟妹不高兴了，躲出来了。”
许雄不以为然：“嗨，生气就生气呗，晾她几天，自然就消气了。”
许汉一脸的不相信：“大哥，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大嫂面前这般硬气？”
许雄有些底气不足：“在你们面前，我那是给她留面子，才顺着她。”
许汉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许雄赶忙岔开话题：“说萧老弟的事儿，扯到我身上干什么。”
杨添福捋了捋胡须，出主意道：“女人嘛，就是喜欢首饰衣服什么的，你送一些就是了。”
冯大年点头：“杨大哥说的是，国公爷，多买些总是没有错的。”
萧铮有些犯愁：“我家娘子又不是没见识过好东西，寻常的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杨添福笑了笑：“萧老弟，你这就不懂了，东西贵不贵重在其次，最要紧的是你认错的态度，一定要诚恳。”
萧铮顿了顿，问道：“那要是不管用呢？”
许汉接了话茬：“软的不行你就来硬的，有句话说的好，床头吵架床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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