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我遇见扶风的时候,他正想从贤芋山随便找个悬崖往下跳。”归东篱盘膝而坐,身旁卧着灵豹,他宠爱地伸手揉着灵豹的脑袋。
“若是知晓他日后包庇魔族,不知庄主是否还会出手相救?”沈云渊的手扣在无忧剑上,垂眸,掩盖着眼底的恨意。
“还是会的。”归东篱眉眼一弯,长眉抖动:“若是墨扶雨死了,你就不会知道真正的魔族是谁了。云渊,你该不会觉得墨扶雨的实力,能杀得了林魁吧。”
沈云渊眼波微动,归东篱没有看他,只是抬起胳膊,轻拍沈云渊的手背。
沈云渊沉默了许久,清寒的声音重新响起:“我想不到,谁有那个修为可以杀我师父。”
归东篱扶着胖胖的肚子转身,看着沈云渊的眼睛里混着复杂的同情:“林魁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可惜……”轻叹,一向无忧无虑的面容覆上了一层阴霾,好似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人还是不能太过完美。”
他望向沈云渊冷峻的面庞,目光顺着他的眼睛向下望去,定格在了沈云渊手中的无忧剑。
“我希望你不要成为他最完美的作品。”
沈云渊将无忧剑轻收入剑鞘,伸手冲着老人作揖,语气中透着孩子气般的坚定:“我不是师父的作品,我是他最心爱的弟子。”
归东篱咧嘴一笑,点了点头,手搭在他的灵脉上,细细勘探,眼中流出惊喜的神色:“你这是突破金丹了?”
沈云渊长睫轻垂,微微颔首:“是。”
“唰——”剑光一闪,归东篱轻念诀,无忧剑从剑鞘中飞出,划出弧度,白色的剑气在空中轻颤,他伸手接剑,挽出剑花。
归东篱轻轻一推,无忧剑向沈云渊的方向冲出,带着前所未有的威力。
沈云渊眼眸一凝,金丹期的灵力凝聚在掌中,一声轻鸣震得他手腕发麻,周身的空气竟被生生劈开。他旋身,双手合十,剑尖点在他的眉间。
他的指节发白,用力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却无法控制住剑气。
沈云渊眉宇间的冷峻迸发,剑身发出悲鸣,手臂微微颤抖,似有控制不住无忧剑汹涌剑气之势。
归东篱背起手,看着沈云渊踉跄着向后退去的脚步,眼眸微凝,手腕一翻。
沈云渊只觉剑身一轻,推在他身上的力终于松懈,这才发现额头上已经沁出汗水,顺着他的脸流下。
他略有些无措地看向手中的无忧剑,手腕轻微颤动,瞳孔收缩,透着不可置信。
“为什么……”沈云渊轻声呢喃。
归东篱朝着他的方向走去,语重心长地说道:“偃苗助长的后果,需要我教你吗?”
“什么?”沈云渊缓缓抬头,对上老人睿智的眼神,眼中蒙上了一层水汽。
归东篱指着剑,又指着他心脏的位置:“旭央、徐山、林魁,老夫的三位弟子在你身上,究竟种下了多少因果。”他的眼底微微泛红:“修为不稳,却过度调用灵力,哪怕凝结了金丹,也有反噬的可能。你从前金丹破碎,虽不知旭央做了什么,但金丹重新凝结时,有大彻大悟的突破吗?”
每突破一级修为,便是对天道的一层顿悟。沈云渊的眼神愈发迷离,他感受着体内的那颗金丹,修长的手指缓缓捂住心口的位置。
“复仇的前提,是得先活下去。一味的追求突破,无休止的修炼,本身就是一种逆天而行。”
沈云渊眼皮轻跳,抬起眼眸,脑海里闪过明媚的身影和她关切的声音:
“卷王大人,得先活下去啊。”
可,师恩深重,让我现在……巩固修为吗。
“若是魔族……”
归东篱猛地睁开他的小眼睛,伸手指向空空荡荡的天空,打断了沈云渊:“他们来了。”
沈云渊转身,玄袍擦过地面,扬起的尘土透露出真实的心境。无忧剑感受到主人心情的变换,发出阵阵轻鸣,他望着半空中炸起的花瓣,趴在地上修炼冥想的灵豹起身,感受到了空间扭转的变化。
气刃飞卷着空气,炸成碎片。硬生生在凝结在半空鲜红的双生阵上划开一道口子,随即出现了裂痕,发出碎裂的声音。
双生阵中禁锢的一缕恶灵化为实体,在空中发出撕心裂肺地咆哮,怒炎山上方的天空一瞬间蒙上了滚滚乌云。
沈云渊下意识抬起衣袖,剑身蒙上灵力,化成一道剑光。归东篱背着手,望向沈云渊。
沈云渊眼中却第一次露出了对魔族的犹豫。
剑光即将将恶灵死死禁锢的前一秒,沈云渊放开手,将剑光收入袖中。
他背过身,眉头微蹙,周身的寒气减弱,低头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云渊——”轻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伴随着脚步声仿佛踏在沈云渊的心间。
浅绿色的身影跃入沈云渊的眼前,清新的阳光洒在深林中,一点点驱散着魔气的黑暗。
“你看,我回来了吧。”面前的人笑着拍着他的肩膀:“不用自责了卷王大人,师兄的幻境真的不恐怖!比先前遇到的那些妖魔鬼怪好多了。”
林棠棠张开双臂,冲着沈云渊展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就像春日里慵懒的太阳。
“我,没有自责。”话音刚落,沈云渊抬手,微微颤抖,搭上林棠棠的肩膀,像是紧紧攥住失去的珍宝,对上林棠棠水灵带着调侃的眼睛。
林棠棠身上阳光晒过的气息钻入他的鼻翼,平复了一瞬间汹涌的心情,声音重新蒙上了清寒:“我……只是会后悔。”
“若是我真的能悟道,巩固金丹,提升修为,我就能护住一切。”
林棠棠没有反驳他,只是在沈云渊攥得更紧之前,先一步环上了他的腰。
感受到沈云渊一瞬间僵硬的身体,林棠棠懒洋洋的声音闷闷的:“卷王大人休息一会吧,听得我头疼。”
残念激动地喊道:“林棠棠你现在好勇啊啊啊,你都敢搂师兄的腰,真棒!”
林棠棠摇了摇脑袋,沈云渊披散在她肩上的墨发还带着安神香的气息,她一直吊着的心终于落下,小声反驳道:“我太矮了,搂不到沈云渊脖子,搂脖子得踮脚。”
半晌,沈云渊缓缓抬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背。他的掌心带着微凉,却动作极轻,慢慢将她往身前带了带,另一只手也圈过来,越搂越紧。
从小到大只有师父抱过他,沈云渊听着林棠棠软声的反驳,垂眸。
归东篱看着毫发无损的林棠棠,“啧啧”两声,嘴角上扬,隐藏在浓密的白色胡子里。
他一直紧揪的心放松下来,不动声色地转身望向那个空荡的空间碎片。
“墨扶风……”归东篱轻声呢喃,双手交叠抵在几层厚的下巴上,长眉拧在一起,眼中流出复杂的情绪。
“归老头,你许诺我的草药还没给我,我怎么舍得死。”双生阵彻底击碎,在空中炸成碎片,跳动着燃烧成灰烬,消散在风中。
墨扶风从魂阵中踏出一只脚,天空中的乌云彻底消散,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空中的恶灵化成最后一缕黑烟,钻入墨扶风掌心,成了一团碎纸屑。
林棠棠从沈云渊怀里抽离出来,伸手捋顺他玄袍上的褶皱。
沈云渊的手还举在半空,目光落在墨扶风身上,微凝,极力压下了心中的别扭。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墨扶风伸手遮住了身上的伤痕。
声音中透着淡淡的温暖:“是我有错在先,沈兄不必自责。”
闻言,沈云渊下意识伸手握住林棠棠的手腕,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好茶。”残念在脑子里“啧啧”两声:“林棠棠,我知道你说的八二年龙井是什么意思了,你面前的那个小白脸,就是!”
林棠棠翻了个白眼,小声说道:“你这个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扶风师兄和沈云渊……都有彼此过不去的心结。”
她作为穿越者,自是无法真正理解二人的心境。林棠棠望向沈云渊的方向,回握住了他略显冰冷的手。
沈云渊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面无表情地望向墨扶风:“你既然为了保护兄弟,宁愿结成双生阵,不如告诉我,墨扶雨在何处,魔尊在何处。”
墨扶风面带歉意,低垂下眼眸:“他作恶时,我才能感知。沈兄理应知晓双生阵的作用。”
“真的……很抱歉。”墨扶风转向归东篱的方向,伸出手,对着手腕:“庄主,用灵绳把我捆起来吧,按照山庄规定自罚。”
归东篱抚着长须,轻叹。手中的拂尘一卷,抽出其中一缕捆住墨扶风的手腕。
他的小眼睛在四个人中来回瞟,咳嗽了两声:“误会解除了,我们回去吧。”他下意识越过山脉,明亮的眼眸直视着百兽林的方向,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向群山:“老夫这两个月,既没有修炼,也没有睡好,困死我了。”
不见苍老的脸第一次闪过疲倦:“回去喝点酒,助眠。顺便祭奠我第一批心爱的徒弟……摆脱那群老友,让他们下辈子好过一点。”
“本以为人间会好过一点,原来没有任何变化……”
灵力自然从他脚下涌出,凝结成型,和墨扶风站在一朵宽厚可爱的云彩上。眼神复杂地看向沈云渊和林棠棠身上因对抗魔族留下的伤。
林棠棠一脸懵地望向归东篱的方向,戳了戳沈云渊的肩:“刚刚那老头是说,他能让死去的人来世好过一点?”
沈云渊刚想解释林魁的老师自然已悟大道,半只脚踏入仙境自能与真神仙沟通,传音便在他耳边响起:“云渊,你愈发焦虑,种下的因果越是无法解决。只会导致你走向死亡。你已经找到了能让你安定的引子,别在金丹还不稳随时可能爆体而亡时,成为别人最辉煌的作品。”
沈云渊长睫轻颤,归东篱的声音飘散在脑中:“少年天才,最可悲的便是一直做个天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绝佳祭品的气息。”
沈云渊转头,看向身旁伸懒腰的林棠棠,好似忘记了危险,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透着莫名的安心。
“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祭品。”沈云渊的眸光沉下,蒙上坚韧。
·
林棠棠在宇叶租的小屋里咸鱼瘫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的伤势还没好,不宜长途跋涉。至于沈云渊……
林棠棠看向静坐冥想的沈云渊,手撑在下巴上,美眸中掠过疑惑,小声问着梨棠:
“沈云渊竟然不着急回山庄卷剑法,还以为他会火急火燎地赶回去不耽误修炼。”
林棠棠伸手卷着床榻旁的珠帘,暗自感叹宇叶真是好大的手笔,床帘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知怎的她就想起了宿舍四人狭小空间里的蚊帐,升起一阵惆怅。
“你个不解风情的女人。”梨棠残念在脑子里冷哼一声:“喂,你说你是从平行时空穿越过来的,你在那个时空是不是也找不到道侣!”
林棠棠:……
“被我说中了吧。”残念的声音透出一点点得意。
“我们那不叫道侣,叫对象。”林棠棠的声音闷闷的,没有底气:“更何况,未成年人不准早恋,我刚成年不久,没有对象不是很正常?”
实则母胎单身……林棠棠咽下了后半句话,却还是听见残念的“嘲笑”。
“智者不入爱河,吾乃新时代好少年。”林棠棠将被子拉过胸前。
“切。”又是一声轻飘飘的嘲笑。
林棠棠:……
“我现在正在给你创造机会,起来和师兄聊会天。”
林棠棠:“我困了我想睡觉。”
残念:“你找不到对象是不是因为你每天躺在床上根本不和人类说话。”
林棠棠:“你真聪明。”
她的余光落在沈云渊清秀的侧颜上,看着他披散在胸前的墨发,不自觉地咽着口水。
林棠棠鬼使神差地半撑起身,眯起眼睛瞪着沈云渊,将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遍,深吸气。
“剑修不是都扎高马尾吗,兄弟你为什么每天披着头发。”
沈云渊缓缓睁开眼眸,对上了林棠棠已经悔得通红的脸,长睫扑朔,非常认真地思考着林棠棠的问题。
半晌,他终于低眉,嘴角向上轻扬。
“不喜欢。”沈云渊的眼睛紧紧落在师妹身上,看着师妹“绝望”地伸手捂住已经涨得通红的脸颊,终于发出一声轻笑。
只有对灵力修炼与对魔族仇恨的双眼奇迹般地蒙上了一层温柔,眉眼一弯,整个小屋的温度仿佛都随着他这座冰山缓缓融化而升高了许多。
沈云渊不自觉地握紧腰间的玉佩,玉佩的灵力与林棠棠手中的同心环连通,就好像扣着林棠棠的手腕般,平静的心水好似落下了一片树叶,荡起涟漪。玉佩温润的触感压下了心头对魔族汹涌的仇恨,却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卷王大人,歇歇吧,别冥想了。”林棠棠只觉得怒炎山愈发炎热,她的整张脸都在着火一般,猛地拉过被子,彻底盖过头顶,转身面对着墙壁,不去看沈云渊。
残念的声音幽幽升起:“林棠棠,你克制一点,我在你脑子里都快被烫成气体了。”
“都怪你没事让我和人机说什么话啊。”她话音刚落,便听见沈云渊清寒的声音传来,尾音带着细碎的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沈云渊修长的手指敲着地板,发出“叩叩”的声音:“师妹,你很相信墨扶风。”语气一顿,墨色的目光沉下去半分:“相信墨扶风不是魔族。”
残念听到话,在脑子里抢过话急切地嘱咐道:“林棠棠你不要乱说话哦,不能让师兄误会的。”
误会吗……林棠棠不以为然地轻笑,沈云渊这个人机怎么会误会这种事,定是想要查清楚魔族才这般问的。
她重新爬起来,蓬乱的头发披散在胸前,转头望向目光冰冷的沈云渊,眉眼一展:“我本能的相信他。虽然……当时看到他手腕上没有玉石手串的时候确实很害怕。”
本能的……相信吗。沈云渊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可是师姐找到我,告诉我当时在百兽林攻击我的人,杀害旭央和寒烈心的人,都不是扶风师兄。”
“她又如何得知?”沈云渊语气中透着好奇,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
师妹并不是一味相信墨扶风,还是有依据的。
沈云渊在林棠棠探寻的目光下自顾自地点头,紧接着林棠棠的回答却超出了他的意料。
“因为寒烈心,是她的灵兽所杀。”林棠棠叹了口气,伸手揉着眉心:“寒烈心虐待灵豹,拼命想成仙,刻苦努力卷生卷死的灵豹本来都忍了,可那日寒烈心被前来质问的师兄气到发狂,变本加厉。”
“再加上喝了酒……灵豹实在无法忍受,便反击了。那种人渣,活该”
“灵兽吗。”沈云渊下意识挪着位子,靠离林棠棠更近的地方。
林棠棠盘着腿,郑重地点头,补充道:“那日给寒烈心送酒的人身上的气息,灵豹记得,与旭央小屋中弥漫的邪火气息同源,和那日魔族入侵烈阳宗的楼弃也是同一人。”
“我本来还怀疑师兄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后,听了双生阵……”林棠棠嘴里发苦:“想来是师兄为了阻止墨扶雨才会出现在那,大战时他还救过我的命,我不该怀疑他。”
“琬琰师姐给我看完墨扶风的信,便让她身边的灵兽回到贤芋山庄去找归东篱。师姐的灵兽好厉害!竟然还能空间传送。”
“文雪玄君一脉的灵兽,就是如此。”沈云渊耐心地解释道。
“可他的玉石手串呢?”沈云渊想起灵韵玉,眼波微动:“那是师父心爱的灵韵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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