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聒噪得厉害,阳光透过神社前老樟树层层叠叠的叶子,在石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五岁的七海建人板着一张小脸,规规矩矩地坐在最底下那级石阶上,手里攥着母亲给的、已经有些化了的金平糖。他不喜欢神社夏日祭典的人声嘈杂,更不明白那些穿着鲜艳浴衣跑来跑去、尖叫嬉笑的孩子有什么乐趣可言。他只是完成“和妈妈一起来”这个任务,然后等待被领回家。
“喂——!下面那个!”
一个清脆得像铃铛一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七海建人慢半拍地抬起头。
比他高几级的石阶边缘,探出一张脸。是个女孩子,大概和他差不多大,头发有些乱蓬蓬的,眼睛却很亮,正咧着嘴对他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她没穿浴衣,只是一件普通的浅蓝色连衣裙,膝盖处沾着一点灰。
“你一个人吗?”女孩问,不等他回答,就手脚并用地从上面几级台阶爬下来,动作不太雅观,但很敏捷。她凑到七海建人面前,好奇地打量他手里的糖,又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你不去玩吗?那边有捞金鱼哦!”
七海建人摇摇头,把糖握得更紧了些。他不习惯和这样突然出现又过分活泼的陌生人打交道。
“我叫桐生樱子!”女孩却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在他旁边坐下,石阶很烫,她“嘶”了一声,又笑嘻嘻地挪了挪屁股,“我就住在神社后面那条街。你呢?”
“……七海建人。”他小声回答。
“建人!”桐生樱子立刻很熟稔似的叫他的名字,然后指了指他手里的糖,“这个,看起来很好吃。”
七海建人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粘糊糊的糖递过去一点。桐生樱子毫不客气地用手指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眼睛立刻幸福地眯起来:“好甜!”
看着她毫不设防的笑容,七海建人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不情愿,奇异地消散了一些。他把剩下的糖都递给她。
“你不吃吗?”桐生樱子嘴里含着糖,含糊地问。
“给你。”
“诶?真的吗?谢谢你,建人!”她高兴地接过去,但没有全吃掉,而是小心地用一个看起来旧旧的手帕,把剩下的几颗包好,塞进口袋。“这个带回去给妈妈尝尝。”
两个人并排坐在石阶上,看着下面喧闹的祭典人群。桐生樱子很能说,从捞金鱼说到苹果糖,又说到去年祭典她不小心把棉花糖粘在头发上的糗事。七海建人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厌烦。蝉鸣好像没那么刺耳了,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女孩生动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毛茸茸的。
“建人,你看!”桐生樱子忽然站起来,指着神社院落里一棵高大的榉树,那树干粗壮,枝叶繁茂,一根较低的枝桠横伸出来,离地面不算特别远。“那上面说不定能看到整个祭典!我爬上去看看!”
七海建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像只灵巧的小动物一样跑了过去,抱住树干,吭哧吭哧开始往上爬。她爬树的动作显然比下台阶熟练多了,光着的小脚丫蹬在粗糙的树皮上,借力向上。
“喂,很危险。”七海建人站起来,走到树下,仰头看着她。他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没事啦!我经常爬的!”桐生樱子已经够到了那根横枝,试图翻上去坐稳。枝叶因为她动作哗哗作响。
就在她一条腿跨过去,重心转移的瞬间,脚下踩着的一小块树皮忽然剥落!她惊叫一声,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从离地约两米多高的地方直直摔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七海建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动了。他根本没时间思考什么姿势正确,只是猛地冲上前,张开手臂,试图去接住那个下坠的小小身影。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七海建人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自己胸口和肩膀上,两人一起摔倒在树下柔软的泥土和草叶上。后背和后脑勺磕在草地上,有点疼,但更疼的是被撞到的胸口,让他一瞬间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咳、咳咳……”他蜷缩起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
“建人!建人!”桐生樱子慌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摔在他身上,似乎没受什么伤,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在他旁边,小脸上满是惊恐和害怕,刚才的活泼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爬树的……”
七海建人缓过那阵窒息的疼痛,慢慢睁开眼,看到桐生樱子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他想说“没关系”,但一开口,左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很浓。七海建人躺在病床上,左臂已经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固定着。医生说摔下来的时候他用手臂挡了一下,缓冲了撞击保护了身体要害,但手臂尺骨骨裂了,需要好好固定休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擦伤和淤青,问题不大。
病床边的椅子上,桐生樱子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着。从到医院开始,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手指用力地绞着自己的裙摆,把那块浅蓝色布料拧得皱巴巴的。
七海建人的母亲出去办理手续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祭典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更衬得病房里安静得让人不安。
七海建人侧过头,看着桐生樱子。她一直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攥着裙子的、指节发白的小手。
“樱子。”他叫了一声,声音因为之前的疼痛还有点哑。
桐生樱子没有反应。
“樱子。”他又叫了一声,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女孩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然后,七海建人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细小的抽泣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泪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她紧握的拳头上,迅速洇湿了一小片裙子的布料。她开始哭,一开始是无声的流泪,然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瘦小的脊背佝偻着,像是承受着巨大的重量。
“对不起……对不起,建人……”她边哭边说,声音含糊不清,充满了自责和难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调皮爬树的……害你受伤……还住医院……对不起……呜呜……”
看着她的眼泪,七海建人觉得比自己手臂骨折还要难受。他心里慌了一下,某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他并不觉得这是樱子的错,意外而已,而且他也选择了去接住她。可现在看到她哭得这么伤心,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孩子在他面前这样哭。
“别哭。”他干巴巴地说,想坐起来一点,但一动就牵动伤处,皱了皱眉。
他这一动,桐生樱子立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脸上全是泪痕。“是不是很疼?我去叫医生……”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用。”七海建人赶紧说,用没受伤的右手对她做了个“坐下”的手势。“不疼。”
“骗人……”桐生樱子吸着鼻子,眼泪还是不停地流,“肯定很疼……手臂都断了……”
“真的,不太疼。”七海建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虽然他整条左臂都在闷闷地抽痛。“你看,我还能动。”他轻轻晃了晃打着石膏的手臂,立刻引来一阵更明显的疼痛,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桐生樱子看着他笨拙的安慰和掩饰,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为什么要接住我啊……你自己都受伤了……要是摔得更重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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