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姜令一人去往江南靖安司。
掀开轿帘,姜令打量着上京城早间的喧嚣。
奇怪。
这满城都是温暖的凡尘烟火,可姜令却感受不到一丝的熟悉。
仿佛此处是他的异乡。
那故乡呢?故乡又在何处?
姜令不知道。
脑内疯狂想着“故乡”二字,反而头痛非常。
正如那次,二姑娘将那江南的水貌图给他看时一样,疼痛非常。
姜令索性不再受苦多想,眼见挂有“靖安司”三个字的牌匾映入眼前,他整了整衣帽,准备下车。
她再三叮嘱过,会有她的同僚接待他,是一位老臣,他下车后跟着他便可。
严敏安紧张地有些发抖。
今早夫人给他做了一大碗素面,平日里起码吃上两碗才罢休,今日他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老头子,你今天是怎么了”妻子见他如食糟糠,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手艺了。
严敏安捂着头,一晚上没睡好,幸好自己年过花甲,陛下怜惜他,一个月只让他上几日早朝,才不至于硬着头痛赶去皇宫。
至于让他食不下咽,寝而不眠的原因……
正是陛下前几日,给他安排了一个比早朝要可怕十倍的活计,搅得他不得安宁。
严敏安抬眼,看着单纯的妻子,万般的言语,不知该说不该说。
自己一生只娶妻一人,官绩卓不卓越暂且不谈,他审时度势,于国于民,自认问心无愧,只是前日陛下给他安排的事宜,实在是让这忠厚的老臣为难万分。
他颤抖地握上妻子和自己一样衰老的手,浑浊的眼里一时有些朦胧的水色。
“我今日去靖安司,近几日也不会回来了,你和冲儿莫要等我了,每日也休要管我吃食,我要是七日内不回来,你就去我床下拿那把先帝给的‘免罪书’,拿去找陛下,到那个时候,你会知道怎么做的”
严敏安神情肃穆,一字一顿地对妻子说着。
严敏安是先帝的功臣,先帝身为女帝主,最初建朝,受到诸多阻碍言语,朝内更是掀起一阵阵反女风潮,有些人猖狂到仿佛有八个脑袋。
仅有的,像严敏安一类的人,审时度势,一心只管自己一方天地——也就是南边。
恰逢南边诸城丰收之年,实在是老天垂幸,严敏安得了先帝诸多奖赏,官路明亮平稳。
他眼见着曾经的老友全家被抄,昔日的状元郎被打入天牢,独自己一个“平庸之辈”反倒历经三朝君主,还得了先帝特赏的“免罪书”。
如若没有今日可能面临的一桩祸患,严敏安的仕途,简直是平稳明亮得让人眼红。
他也一直自得其乐。
虽不知这前朝的免罪书今朝有用可否,但死马当活马医,严敏安只能让自己这老婆子奋力一搏了。
看着跟了他一生没受过什么罪的老婆子,此时瞠目结舌的苦样,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老头子,我这心脏不好,你……你别吓我”
妻子反复抚着心口的位置,似是在顺气,顺了半晌才试探着问道:“你实话说,是不是你前些日子在江南没干好差事,陛下要惩处你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可陛下前几月刚与那江南旧主大婚,如今正是新婚燕尔,江南旧案固然磨人,但也不至于如今要盘算你,把你吓成这般模样吧”
严敏安一听到江南,更是头痛,一听到那“江南旧主”,此时脸上神色暗了八个度。
“就是他哟”
妻子见他一脸烦扰之色,“谁?”
“就是陛下的皇夫,前几日,陛下……”
严敏安刚想说些什么,想起陛下告知他的事情——姜令入靖安司一事。
她让他死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妻子没入过仕,自己一向也不多和她谈论这官场琐事,只恐遭口祸之灾,此时说到半头,也不能一下止住,又害得她多想。
“那江南旧主身体欠佳,陛下近来担忧他身体,我这不是怕,前些日子没办好的差事,陛下清算起来,我这乌纱帽不保嘛……”
严敏安一边说着,一边还扶了扶自己的帽子,佯装汗颜。
妻子一个巴掌拍在他那高高的帽檐上,拍得那帽子歪了些许,“你个死老头,吓死我了”
“你自己杞人忧天,倒是吓得我这老心脏快要吐出来了”,她一面说着,一面按抚着胸口,“你跟着陛下这么多年,她的脾性你还不了解?你如今吓成这般蠢样,哪像个官场老手的模样?”
“我们这陛下,向来赏罚分明,从不污蔑了谁的,也不会难为谁,你上回江南的差事没办好,陛下也只是责骂你几句,她一向谅你年老体衰,你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好好干你的差事,别想些有的没的吓唬人”
眼见她还要继续臭骂,严敏安本就头晕脑胀,此时更是憋了一肚子话,不知如何倾吐,索性离开,准备直面恐惧。
陛下把姜令可以说是交给他,她密信给他,将姜令失忆诸事都告诉了他,严敏安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只觉得肩上陡然落了千斤的重担。
出门前,他碰到要和自己一样外出的女儿,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严冲走了过来,看着自己爹爹奇怪的神情,“爹,你怎么了,我要去讲学司授课了”
“乖女儿,讲学司的沈师叔爹早跟他打点好了,你今年讲完他就让你做正学使,以后享正使俸禄,你也能安身立命了,好好干,知道吗?”
严敏安说完,也不顾女儿一脸懵,又紧捏了捏女儿的手,长叹一口气,扶了扶官帽,朝府外头也不回地走去了。
男人一席白衣,发束玉冠,长身挺立,眉目俊朗非凡。
自他走下马车,严敏安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他。
上次见面……
不,应该是严敏安单方面见他。
还是在谢辞君凯旋,上京城十里的长街处,严敏安作为百官之一,在城外迎候。
那时的江南国主,发束尽乱,他一席江南旧服,脚捆着绳索,长身立于囚牢之上,连日的风霜磨得他形销骨立,严敏安居于百官之前,看得非常清楚。
只是喧嚣的人潮和庆贺之声干扰太多,他并没有把这个人太放在心上,当时满城的人,显然更关心卫国那位战功赫赫的宁国公。
如今严敏安眼前的姜令,长身玉立,俊美非常,脸上有了润色,贵气逼人。
“这也不像是重病的样子啊……”严敏安心下想着。
前几日朝上私下说着,陛下那皇夫重病在床,只是不知为何,过了一月,这些言论就消散了,连那皇夫现今如何也是一点消息也无了。
再听到他的消息,是前日陛下和自己写的那封密函。
她想让严敏安好好带着姜令,一同管理江南,姜令作为苏国旧主,对江南旧地的了解和治理,可以说是无可替代的,只要严敏安加以引导,他能成为他的重要帮手。
严敏安这里自然是不好拒绝的。
他不擅长交际逢迎,向来只守着自己手中事务,这些日子担心,也是担心自己脾气不好,冲撞了这位贵人。
这人会是怎样的脾性呢?
为君者,大多自满傲狂,这是严敏安侍奉了三朝君主得出的结论。
这并非错事,只是为臣,你于外可以大喊君主仁慈善良,于内,也就是你自己的内心,是万万不能如此想的。
敢这么想,你这官场就玩完了。
你要把君主想象成天下最恶毒、最狠辣、最聪明之人,只有这样,你在犯错之前才敢掂量,才有所顾忌。
毕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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