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几望还惦记偏殿那边，轻声道：“偏殿那边我会收拾好，也会跟师父道歉的。”
谢弈头未抬，手中动作一顿：“这个嘛……要不然先考虑一下和我做个约定？”
“什么？”
“不如让这件事变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吧。”
“……为什么？”萧几望不解。
谢弈思考片刻：“唔，我也算是半个‘共犯’吧。若不是我突然敲门，你也不会失手把东西打翻。”
谢弈想得很简单。这件事对他和其他人只是件再小不过的小事。别说是打翻浴桶，就算他练习移阵时把义堂搞炸了，逍遥派的其他人，怕顶破天也只会露出个“早知有今日”的表情。
可对萧几望不同。他初来乍到，此前经历又艰难坎坷。即便是个意外，也难免放在心上惴惴不安。
这种感觉，谢弈在前世也曾体验过。作为过来人，谢弈觉得比起做一个安慰者，萧几望此时或许更需要一个同伴。因此，在察觉到萧几望流露出的愧疚和不安后，谢弈自然地将责任分到自己身上，成了他的“共犯”。
谢弈觉得理所应当。可萧几望听完却愣了许久。久到谢弈都开始怀疑自己什么时候学了时间静停咒，才听见萧几望的一句回应。
“……好。”
谢弈笑了下，道：“那这位‘小共犯’，我就继续给你上药了咯。”
药上好等待晾干，谢弈想趁着这个时间，把偏殿收拾出来。只是他刚起身，就发现萧几望也想从凳上下来，眼疾手快摁住。
“你下来做什么？药都还没干。”
“我可以帮忙……”
谢弈揉了下萧几望的头：“我们现在是‘共犯’了对吧。”
萧几望点头。
“既是‘共犯’，就得分工合作才行。这样，师兄现在分一下工。”
萧几望静静听着。
谢弈继续道：“我去把偏殿收拾出来，你就在这坐着，等腿上的药干掉，怎么样？”
见萧几望抿下唇，张嘴欲言，谢弈捂着心口，拉长语调故作伤心：“不同意的话，那师兄我真的要伤心了。”
“…………好。”
————
谢弈只用一息就将偏殿恢复原状，离开时顺手将柜中没带走的余下衣服一同拿回正殿。
回到正殿，谢弈就见萧几望拢着外衫垂着眼，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像尊石塑般。只在听见他的脚步声时，微微抬眼来看。
谢弈视线下移。药膏见效很快，一会时间萧几望的膝盖就好了不少。虽依旧略有红肿，但起码不再是发面馒头那种触目惊心的程度。
将新衣放入萧几望怀中，谢弈笑道：“这么听话？”
萧几望垂着眼，明知谢弈在逗他，依旧语气认真，轻声答：“……不想让师兄伤心。”
这倒把谢弈整不会了，只能略一挑眉，匆匆带过这个话题：“不逗你了，先把衣服换上。换好叫我啊。”
谢弈丢下这句话，把正殿留给了萧几望。直至萧几望的声音传来，他才再度走入。
只能说主角不愧是主角吗？
这是谢弈看见萧几望的第一想法。不过接着的第二想法：也可能是辣鸡作者写太烂，完全不考虑逻辑了。
明明按剧情，萧几望是整日在街头行乞，还得时不时干点苦力谋生，整日风吹日晒的。可萧几望洗净换上新衣，皮肤居然还白白净净的。不像个小乞丐，倒像个落难小少爷。
但不得不承认，好看是真好看啊。可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头发了。
谢弈摸着下巴瞧了会，又低头从腰侧悬着的储物袋中翻找起来。
萧几望换上新衣，喜意暂时压过怯懦，下意识朝谢弈方向看去。就像小孩子得到什么新东西，总会下意识跟亲近的人展示一番一样。
那句“共犯”，让萧几望在心里将谢弈划分到比较亲近的范围。
只是谢弈忙着找东西，正巧错开了萧几望的目光。萧几望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谢弈抬头，揪着衣摆，头又逐渐低回原本高度。
等谢弈总算找到，抬头就见萧几望情绪似乎比刚才低落了些。
刚才不还挺高兴的么？怎么一会儿没看又心情不好了？谢弈百思不得其解。
秉承着想不通就先放到一边，指不定一会就想不起来了的处事原则。
谢弈不再纠结，走上去，一手轻拍萧几望的脑袋，另一手摊开，露出掌心流光锦做成的白缎。
那是他花了三块中等灵石买来的。原本想用它来装世外高人，只是和他气质太过割裂，用过一次就被谢弈束之高阁。
“呐，给你的。师父说你眼睛受过伤，不便见光。此物输入灵力后，目可视物，但不影响遮挡，想来你用得上。”
萧几望怔忪在原地。
谢弈心虚了一下，就一下。
刚才那些自然是他胡编的。
贺惟清压根没说过。贺惟清信中只写了他捡了个小孩，以及小孩姓甚名谁，天赋很高。估计贺惟清光是见到萧几望能自行引气入体，就迫不及待一顿忽悠把小孩拐回来了，哪有空注意眼睛不眼睛的。
谢弈只是看不下去，这发型总让他幻视发育过剩的蘑菇。
谢弈感觉这是在霸凌自己的眼睛。而且总披头散发也不是个事。要是半夜起来瞧见多吓人呢，乍一看还以为是从哪个地里冒出来的鬼蘑菇呢。
可谢弈不能直接让萧几望把眼睛露出来。
倒不是这里会有人用异样眼光看萧几望。逍遥派“怪胎”云集，不差这一个。
只是对萧几望而言，他实打实因为那双眼睛遭过不少罪。身体上的伤愈合尚且需要时间，更何况心理上的。
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可为了自己的审美和萧几望心理健康，谢弈综合考虑出这个折中法子。
萧几望视线定定落在那条白缎上，许久许久。
谢弈姿势未变，也不催促，只等萧几望做出抉择。
半晌，萧几望缓慢地抬起手臂，拿起白缎时，指尖和谢弈掌心相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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