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清好像真的放下了他的执念。
至少在阿辞看来是这样。
他们搬到了一起，每日清晨他从床上醒来时，总会小心翼翼，在院中练了一会剑之后，她才起床。
偶尔，她也会好奇这剑法。
顾晏清郑重其事地为她准备了一把初学木剑，阿辞掂在手中只觉分量刚刚好。
黎芳蔼刚好来寻阿辞说话，瞧见她手中的剑，便大声起哄：“阿辞，舞着试试！”
顾晏清轻笑，瞧着两人，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阿辞剑一挥，神情变得专注，正好是他平日的起势。
女子身姿舞动，一招一式竟与他平日所练分毫不差。
唯一欠缺的便是那股气力，使这一套动作瞧着像是舞剑，而非练功。
阿辞的武学天赋竟然这样好！
顾晏清为之一惊，再看一旁的黎芳蔼，已经目瞪口呆了，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道：“大师兄平日常教阿辞习剑吗？”
顾晏清摇摇头，“我不曾教她。”
“阿辞的记性与悟性也太惊人了一些。”黎芳蔼瞧着，话语间全是不可置信。
一套连招做到后面，阿辞明显力不从心，抚着胸口喘着气。
这几年晏清为她调理得很好，但这具身体先天不足，再多补药下去，也只能让她与正常女子无异。
一结束，阿辞明显瞧见眼前两人的目光变了些，有些茫然，“怎么了？”
黎芳蔼感慨：“阿辞若是有灵根，造诣绝对不下于门中弟子。”
说完她又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停下，偷瞄了眼大师兄。
黎芳蔼虽不知那事，却能发现大师兄和阿辞之间的暗潮涌动。
起初她还以为是蓟师弟的原因，后面蓟师弟自请出宗历练，这都去了好几年了，他们还是如此，黎芳蔼知道，定不是这件事。
“那个——大师兄、阿辞，今日山脚下有花灯节，要不要一起去瞧瞧？”黎芳蔼想起正事，在大师兄暗示的眼光下，开口。
“花灯节？”
“好啊。”
阿辞和顾晏清几乎同步说出口，阿辞只是疑惑，顾晏清却变成了应声。
他还喜欢这种东西？
阿辞的目光带上些惊讶，见顾晏清的眸中暗蓝翻涌，似有所悟，放下剑，“走吧。”
剑宗山脚下的这一条街道一如从前，阿辞这些年来得不少。
只是花灯节下的街道又有些不同，四处挂着些花灯，人流涌动间，显得很热闹。
此处是仙宗与凡俗界的交界地带，节日氛围没有世俗界那般浓，但依旧比平日要热闹很多。
阿辞不知为何顾晏清要带她来这姻缘树下，但瞧着他专注的目光，她的心也跳得有些快。
“要祈愿吗？”树边坐着个老婆婆，身前放着许多红布条，和蔼的目光暖暖的，叫人不忍拒绝。
顾晏清清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要一张。”
“好，”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接过递来的灵石，反手递了张红布条过去。
“仙君大人还有需要祈愿的事情？”阿辞调笑道。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在这个场景下念出来大有一种调侃的意味。
眼前人目光沉沉，像是有什么情绪在其中翻涌。“是啊，为了阿辞，祈愿一下无妨，说不定上天眷顾，就让我寻到其他方法将阿辞留下了。”
这话阿辞没法接，她轻轻别过头去看红布条，“仙君大人快写吧。”
顾晏清轻笑一声，手一挥，一行字便出现在布条上——
“年年岁岁常相伴。”
“这话，好生熟悉，”阿辞顿了一下，“怎么像是我会说的？”
一个画面出现在她脑海，一张红布条上墨点将落款覆盖。
阿辞忽然伸出手指，轻点眼前的布条的角落，“这里，应该落下我们的名字。”
顺着她的动作，两人的名字应声出现。
“就是你曾说过的。”顾晏清挥手将布条送到姻缘树顶上，绑了几个结。
阿辞忍不住用手戳戳面前人的脸，那些过往，和眼前这个人好像走马灯一样朝她涌来。
“你还欠我一个花灯。”
周遭人瞧见这一幕，不知是谁先认出了这两人，“这不是常在我店里吃东西的那个仙君吗？”
“一对壁人啊。”
阿辞有些不知所措，将脸埋在他胸口，顾晏清轻笑，一挥袖，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人群中的黎芳蔼在原地跺脚，手中拿着一堆吃食无处安放，“好你个大师兄，明明是你要我唤阿辞来这，到这里就丢下我，两人甜甜蜜蜜去了。”
时光飞逝，那些被掩埋的记忆似乎在年复一年中被触动，被融合，汇成了新的记忆。
一转眼几十年过去，阿辞的面庞丝毫没有老去，但身体明显不如从前，如同凡间老妪。
顾晏清遵守着他的承诺，没有做任何动作，但阿辞能瞧见他惶恐的眼神。
这日，阿辞似有所感，唤住将要去练剑的顾晏清。
顾晏清在榻边，握着阿辞的手，眼眶红得更甚从前，“真的不用吗？”
“不用了，夫君。”阿辞吃力地抬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笑得清浅。
这个称呼她好久不曾叫出口，如今一叫，竟有些感慨。
这几十年来，顾晏清不曾喂她服下任何丹药，她的容颜不曾改变，是因为这具身体早就停在沈辞死的那一刻。
不管是谁来，都无法改变这必死的命运。
顾晏清应该也意识到了。
“我知你非常人，你等我。”顾晏清握着她的手很紧，像是握紧了她便不会消逝。
一旁的黎芳蔼眼眶也红了，“阿辞……”
窗边的女子面庞很白，眼却依旧温和，眼神扫过她身上时，没有半分怨念。
“芳霭，帮我看着他，别叫他做傻事。”
黎芳蔼猛地吸了口气，点点头，“我一定让他好好修炼，绝不去沾花惹草。”
阿辞的笑扯得更大了，带着些娇俏，目光回转落到眼前人身上，手无力地垂下。
“阿辞——”
顾晏清一怔，眼见一道绿色的光从眼前人的身体中散出。
他想要施法将光留住，却仍旧慢了半拍。
光散开了。
阿辞好像沉沉地睡去了，没有半点声响。
顾晏清的泪水不知何时流了满脸，他忽然俯身，在榻上人的唇上落下一吻，轻声道：“我会寻到你的，阿辞。”
刚赶到门口的蓟星驰瞧着这场景，还有什么不知道，他无力地垂下握着剑的手，“又错过了。”
他好像一直在错过。
从前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黎芳蔼发现失魂落魄的蓟师弟，一把叫住他离去的身影，“蓟师弟，你去哪？”
蓟星驰摆摆手，“去成为天下第一剑。”
*
妖族栖息之界，是六界之中最为神秘的。
传闻妖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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