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副将循声望去,只见那方狭小的榻上,原先躺着的人撑起了身子,被雨浸湿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眉眼。
阿辞微微皱眉,用手将碎发拨开,露出面庞。
柳眉,鹅蛋脸与杏眼组成一张温婉的面容,她偏头时,瞳孔在光下呈现出琥珀一般的颜色,带着明显的异族特征,她是本地人。
前面几人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愣在原地,阿辞又重复了一句,“我能治好他。”
她的声线很柔和,像是清风拂过山岗,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沉,让人忍不住信服,饶是齐副将这样的粗人,也愣了神。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锦尚走到另一边,拉出榻上人掩在被子下的手腕,“神医,你快看看这人,他这毒怕是只有您能解。”
阿辞的眼神在锦尚面上一滞,很快便落到里边躺着的那人身上。
锦尚是原主从前游历遇见的一位医师,想不到竟在这里碰到,还是这样的处境下。
而这位,长眉入鬓,凤眼合着,皮肤虽有常年锻炼的痕迹,却依旧比周围人白上不少,一副不凡长相,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普通人啊。
阿辞接过锦尚的位置,为这人把脉。
这是……巫毒?!
还是原主从前炼过的一种,本来是用来救治伤员,食用过量便成了毒。
这必是梁王出的手,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直到这女子起身站到将军身边,齐副将才反应过来,横了一眼鱼永丰,上前两步,一双鹰眼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生怕她有些什么异举。
见她为将军把脉,齐副将清了清嗓,语气中依旧是不信任,“你能治好吗?”
阿辞放下手,坦然一笑,“自然。”
语毕,她便起身,往医馆后面去翻找药材,湿漉漉的裙摆划过地面,水渍逶迤。
齐副将这才发现她的形容狼狈,分明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此刻竟有着不一般的镇定,他还想威胁两句,但此刻,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后方传来抓药的声音,齐副将轻嗤一声,看向鱼永丰,忽然发觉,他方才在的地方已没有了人影。
鱼永丰也跟到后面去了。
药房,壁柜上密密麻麻的药材名,阿辞扫了一眼,抽出几个木柜,将里面的药材拿出,称量。
身后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一个与这室内截然不同的气息闯入。
潮湿的泥土味?混着些草木清新。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身后,“这药——是毒?”
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些质疑,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阿辞的手一顿,扭头,瞧见方才那个维护她的青年抱臂靠在门框,凤眸微眯,眼神落到她手中的药材上,带着些自然的警惕。
她笑道:“公子多虑了,巫医所用药材本就如此,药性相生相克,组合在一起才能攻克巫毒。”
语罢,她又转身,继续配药,动作不慌不忙,像是补充,轻声道了一句:“多谢公子相救。”
阿辞昏迷中听到外界的声音,知道是他顶着压力将她救回。
观这一行人的作态,皆是行伍之气,阿辞心里对他们的身份有些猜测,若真如她猜测那般,他们的踪迹决不能让外人知晓,她应当感激。
药台前女子的动作太过自然与娴熟,纤长的手指在药材间穿梭,像是矩尺在称量着什么精密的仪器。
鱼永丰愣神,摸向怀中扇子的手忽然摩挲了一下,扭头,像是毫不在意,随口道:“若你真救了人,便是我谢你了。”
阿辞手中动作不停,行动间,她手腕上的红绳忽然跳出,坠着一个银铃铛,上面依稀可见有某种花纹,发出闷闷的声响。
这是她自幼带着的物件,因为太小太不起眼,掩在袖中,才没被那些人夺了去。
鱼永丰:“你是苗疆人?”
阿辞轻轻点头,将手中的药悉数放进药罐中,盖好,用扇子煽动柴火。
动作间,银铃跟着扇子作响。
外头一片安静,齐副将等人也听到了这声音,有些讶异地望后方看了一眼。
一个大汉会意,起身走近,一把掀开帘子,站在鱼永丰身边,虎视眈眈,“还要多久?”
鱼永丰轻飘飘投去一眼,很快挪开视线,像是在看什么不忍直视的东西,“等着。”
梁王给侯止戈下的毒,会让他陷入高热症状,如陷岩浆烈火,慢慢地让他的身子失控,最后偏瘫。
眼下,只能等。
不知过了多久,药好了,阿辞将药装到碗里。
鱼永丰顺手上前接过,阿辞为他掀帘子,二人一同出现在齐副将几人眼前。
齐副将紧紧盯着那碗黑色汤药,眼一横,示意医馆大夫上前查看。
锦尚被晾在一边,很明显,他被怀疑和鱼永丰串联,不值得信任。
医馆大夫颤巍巍地上前,还未靠近就嗅到一股子辛辣气息,像是某种有毒的药。
他犹豫片刻,用筷子在碗里浸湿,缓缓伸到嘴边,又被一只手拦下。
“这药你喝不得。”阿辞轻声制止,“有毒性。”
医馆大夫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齐副将顺势上前,“这药有毒,如何能救他?”
“救人不是靠这个。”阿辞顿了顿,将这碗药端起来一口饮尽。
她的动作太快,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阻止。
待她饮尽,鱼永丰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着那个姿势。
“姑娘,你这……”医馆大夫瞧了瞧她这动作,对这位姑娘更多了几分担心。
阿辞摇摇头,“我无妨。”
转头对上齐副将的眼神,声音很轻,明明是称述,却不让人觉得冒犯,“我救他,你们保我平安。”
齐副将还没来得及回应,一旁的鱼永丰已经接过话头。
“我家主子是个仁义之人,想必姑娘的救命之恩,他不会忘。”鱼永丰收回压着齐副将的手,笑着回应。
齐副将横了鱼永丰一眼,默默向后退了几步,将将军榻边的位置让出来。
阿辞走回去,在将军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很烫,比方才她第一次把脉时更烫了一些。
她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舌苔,然后看向一旁桌柜上的断刃。
“你要做什么?”齐副将的声音又绷紧了。
“放血。”阿辞头也没抬,“他这是蛊,得要放血。”
她握着那柄匕首,在榻上人的手臂上划了下去。
动作很快,快到来不及眨眼。
齐副将的手按在刀柄上,已然握紧,但没有动。
阿辞轻轻捏动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发丝往下淌。
齐副将的呼吸重了一些,别过头去,“你最好真能治好我家主子。”
“安心。”
伤口在结痂,阿辞忽然站起来,把手擦干净,“这期间不要动他。”
她走回药房,重新生火,熬第二剂药。
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药香弥漫开来,盖住了后方原有的霉味。
鱼永丰跟了进来。
“你刚才喝的那碗药,”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是什么?”
“解毒的药引。”
阿辞没有回头,继续动作,这次动作明显比上回要快,“我体内有了药性,再给他配的药才能起作用。”
“所以你拿自己试药?”
阿辞的手顿了一下,“不是试,我知道他中的药。”
因为这药就出自他的手,或者说,原主的手。
鱼永丰没有说话,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她的背影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她浸湿的衣衫在这柴火堆旁边被烘干了几分,透出原本的花色,是木兰花的纹路,这种花在此地并不多见。
“你以前也这样救过人?”他问。
“救过。”阿辞说。
白辞从前救过很多人,用巫医的法子,用那些旁人不敢用的毒药和猛药。
每一次,她都会先在自己身上试一试,久而久之,她的身体早已变成了最好的解毒药物,尤其是她制的毒。
只是这一点,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阿辞扭头看向一旁的鱼永丰,他显然不会离开,也不知能否瞒过。
药煎好,放凉,阿辞在鱼永丰的注视下又一饮而尽。
阿辞的眼睫颤了颤,“这毒性太烈,唯有用人中转。”
鱼永丰没有再问,他握紧手中的铁扇,转身走出药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将军榻边,在齐副将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阿辞端着空荡荡的碗走出来,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腕,血液顺着手腕滴落在碗中,很快就出现小半碗。
齐副将讶异:“这……”
阿辞没理会,用热帕子擦干净血迹,然后托起他的后颈,将药碗送到榻上人唇边。
药汁一点一点地流进去,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齐副将看着那碗血一滴不剩地喂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能醒?”他问,警惕的目光不改。
“今夜,或者明日。”阿辞把碗放在一边,“醒了之后,毒就清了大半。”
齐副将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天快黑了。
药房本就不大,仅有的两张榻一张给了那个昏迷的人,另一张阿辞方才躺过。
齐副将他们依旧精神抖擞,环顾四周,生怕有人害榻上人。
阿辞犹豫片刻,躺回方才那张榻上,她有些累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席卷了她的身体。
但她没有睡,她看着那边榻上人的脸,看着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他的眉头从紧锁变得舒展。
鱼永丰不知何时靠在了墙边,和她隔得很近,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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